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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唯唯应诺,和众人相见过了,回转自家房里。揽镜自照,果然形容消减,竟瘦得脱了形。不禁自恨道:“孟丽君呀痴丫头许多大事待你干办。要和蒙古世爵,国戚皇亲较量,岂是易事。当前正是奋翼鹏搏,腾踔青云的关键时刻,怎容得被儿女私情所困若不能自励自强,重兴皇甫,岂不是枉著衣冠,虎头蛇尾,白吃这番辛苦,空落一场笑柄难道女子就真的不如男儿这般提不起放不下的,软弱无用不成”当下硬起心肠,咬紧牙关,抛开闲愁胡恨,静心澄虑,一意攻读,方才渐渐饮食如常,身体复原。如今孙氏已改变态度,滑全夫妻自不敢再有闲言。明堂得以安心读书,每日只在书房用功,不时也和吴道庵交流切磋,只等春闱赴试,鱼跃龙门。
却说孟士元父子和刘奎璧跟随丞相不忽术进京面圣,万水千山,一路跋涉,直到七月初头,才抵京城。不忽术也不回家,在馆驿中和他们一同住了,专候明日见君复旨。刘奎璧被绾住了,不能回去和父亲计议,只得私下派人给父亲送信,要他明日上朝,大力帮衬自己,免教阴谋败露,输了这场官司。
次日黎明,成宗临朝,黄门官奏道:“启禀万岁,今有丞相不忽术带领礼部尚书孟士元、翰林院侍读孟嘉龄、镇国将军刘奎璧回朝复旨,在午门候宣。”成宗诧异道:“怎么孟氏父子也上京来了”命先宣不忽术上殿。
不忽术参过皇帝,便把孟士元遵旨嫁女,孟丽君花烛之后在洞房投池殉节等情奏了一遍道:“那孟小姐在就义之前,向刘将军申明她遵旨出嫁是不违君命,花烛成礼不忤亲意,但鸳盟早缔,义难背盟,说罢就投池自尽了。如今两家争执不休,随臣上京,恭请圣断。”这番话不尽不实,把陷害忠良、谋夫夺妻这些话头通统撇开,一字不提,为的是牵扯过大,避免别生枝节。这原是不忽术保护孟氏一家的苦心。
成宗听罢,心下恻然,不禁叹道:“好一个烈性姑娘倒是朕那道赐婚旨意下得鲁莽,成了她的催命符了如今该如何善后才好”
不忽术道:“皇上爱惜孟小姐才容,怜悯她终身失所,才降旨赐婚,这原是一番美意。倒作成孟小姐做出这忠、孝、节操俱全的壮举,实乃圣朝佳话,皇上何须自责。”成宗喜道:“丞相说得极是。”叫内侍把孟、刘等三人召进:“待朕替他们和解了罢。”
那元城侯刘捷昨晚得了儿子送来消息,原打点了一肚子恶毒主意,要和孟家父子大动干戈,攀他个勾结叛逆,谋刺皇亲的大罪。如今听不忽术一力替孟小姐说话,却也没有揭出谋夫夺妻疮疤,暗忖:“不忽术这老儿,越老心越软,倒把那孟家妮子为顾得好。也罢,且看皇上怎么说,只要不牵扯到我头上,就放不忽术那老儿一个人情罢。”内侍召进孟、刘等人,孟士元父子伏地呼冤,刘奎璧瞥见父亲正在班列,一副若无其事模样,登时心头笃定。他也日夜思谋,打点了分辩狡赖言辞,此时倒摆出副不依不饶架势,不时睃着孟嘉龄冷笑。
成宗看看两方三人,先和颜悦色安抚孟士元父子道:“二卿不必悲伤,此事详情,朕已尽知。说起来该怪寡人疏忽,忽略了汉人一女不受二聘的礼教,不该错下那道赐婚旨意,致令孟丽君殉节而死。朕之过也现敕令云南昆明地方官替孟小姐建立贞节牌坊,旌表烈女,四时祭祀,褒扬贞烈,使孟小姐得以名垂千古,以赎朕过。你两家同是一殿之臣,看在朕的面上,双方和解了罢,不必负气争执,再存芥蒂,以致更伤和气”孟士元父子见皇帝把过错一肩儿担了,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委委屈屈谢了恩。刘捷父子原和孟家无甚恩怨,能掩盖住自己罪恶不致暴露,也就借机下台,遵旨谢恩。
元成宗新登大宝,有意笼络蒙、汉大臣,为其所用,因留下孟氏父子,各复原职。又吩咐内侍带国舅进宫朝见娘娘,背开众臣对刘奎璧私下抚慰了一番,叫他放开胸怀,不必烦恼,以后访到哪家闺秀合意,朕再作主赐你续弦。刘奎璧谢了皇恩,跟着内侍进宫去见姐姐。
刘燕珠乍见胞弟,又惊又喜,先拉着他问了母亲安好,又笑道:“我算着你还该有些日子才来的,怎来得这么快哪孟小姐呢,该带了来让我见见。”刘奎璧唉声叹气,把孟小姐不肯重婚,投池死去,孟家不依,来京面圣等情说了一遍,自然瞒住孟小姐骂他那些话。燕珠道:“天下竟有这种呆子,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反去寻死也是她没福气,做不得皇亲国戚,倒枉费我一番精神,替她求旨赐婚。兄弟,别叹气,你的婚事包在姐姐身上,总让你称心如意才罢。”令人摆酒款待,又叫来两名宫女姜小媚和窦含香,赏给刘奎璧道:“也不枉你花烛洞房一场。”命人备了两乘小轿抬了二女,送国舅回府。刘奎璧谢了姐姐,告辞出来,径回侯府。父子相见自有一番亲热,说到孟小姐之事,刘捷道:“虽没娶到媳妇,皇甫家却吃我摆布得永世不能翻身,也算出了这口恶气。”
当晚刘奎璧便和两个宫女同宿,这两人眉目虽还端正,却怎及得孟小姐姿容,刘奎璧意有未足,磨着父亲替他访求绝色。这父子两个都是一样的好色之徒,刘捷疼顾儿子,果然到处访寻。无奈先有了个孟小姐作样板,又且不能见到姑娘本人,凭着口中描述,说来说去总是比不上孟千金。空自张罗多时,挑肥拣瘦,竟订不下一个女子为妻,刘奎璧闷闷不乐。
不忽术回京后,心中记挂着皇甫敬一案,在与同僚闲谈中,少不得讲些在云南所见的民风土俗。说到皇甫敬治滇十年,政绩卓异,这叛降低人之说,叫人难以相信。那些较为正直的蒙古、色目大臣,对此案原也并不信服,心有所疑,只为刘捷一手遮天,怂恿皇帝不依程序,亲下手诏定案拿人,事不关己,谁肯多事去替个汉官出头,自寻晦气。如今听了不忽术之言,也不过替皇甫敬叹息而已。不忽术原想在中枢省议事之时提出此案疑点,调卷查阅重审此案,不料他年纪高大,这次万里跋涉受了不少辛苦风霜,竟生起病来,只得告假养病。拖了大半年,终至不治。不忽术一死,成宗十分哀悼。因孟士元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