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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加倍赏喜钱”这时一报、二报、三报,全都到了。报单高高贴在照壁上,家中上上下下都闹腾开了。院君孙氏暗叫惭愧:“幸好没有把他赶出去。”
辰刻时分,郦君玉梳洗更衣罢,出来和姑丈吴道庵同去参见座师、主考。
袁学政见了明堂,十分喜爱,暗道:“此子清雅俊逸,果然是文如其人。”当下留茶留坐,着实奖掖了许多言语,勉励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争一个大魁天下。明堂连声逊谢。
酬应已毕,回转康宅。郦明堂立即把康氏二老请出中堂,跪拜叩谢,又拜了姑父姑母。滑全、赛金两个再没话好说,也只得前来道喜。明堂问康公道:“爹爹,咱们祖坟在哪里呀,该当带孩儿去祭拜祖先才是。”康若山乐孜孜的道:“孩儿说得是。咱家原籍江陵,祖坟就在南郊。当年风水先生看地时,说那块地藏峰孕秀,主出贵人,想是应在你身上。我也有好些年没回去上坟啦,这就带你回去祭祖,就便认了宗族。”吩咐滑全采办祭品和土仪礼物,务要丰盛,择了吉日便动身回去。明堂暗道凑巧,皇甫芝田正是江陵人氏。这一去,正好看看他家老宅,能打听出些消息也好。待等行装备妥,康若山点了八名家丁,明堂带着荣发,一行十一人径向江陵进发。
这日到了江陵地界,路过北郊,见一所大宅,规模极是宏丽,建筑十分考究。门楼上高悬“将军府”匾额,只是门环上挂着大铜锁,大门上贴了封条,蛛网尘封,墙生蔓草,甚是败落荒寂。明堂暗忖:“莫非这里便是芝田家老宅”问康公道:“爹爹,你看好所大宅院却怎地荒废了”康若山叹道:“这原是皇甫将军的宅子。将军为国捐躯,世祖老皇爷为褒奖忠臣,敕建了这所宅第,赐他家属。谁知他儿子皇甫元帅出兵东征,不幸兵败被捉,降了敌人,弄到抄家封门。屈指算来,才不过一年光景,这宅子便荒废成这般了”言下不胜慨叹。
明堂紧追一句:“这元帅若真是兵败降敌,只怕会株连家属,满门正法罢”康老叹道:“家都抄了,如何不是株连拿问。听说缇骑捉人时,他公子已离家游学,家中人也遣散了,只拿到皇甫夫人母女两个,又被什么吹台山的大王半道上把囚车劫了去。如今贴出皇榜全国缉拿,咱们咸宁城里还贴着告示的,只不知捉到没有。”明堂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到了康氏族居之处,登时引起不小轰动。许多人围上康公一行,不住询问、问候。这康氏一祖原是世代经商,隶属南人。康若山当年因在大理一带经商,侥幸划上汉人,是以后来卜居咸宁,不在故乡定居。这一族开国后从没人得过功名,素常小心退让,仍少不了受那些蒙古色目人的屈气。如今忽见康若山带回一个解元儿子祭祖,硬牌执事,人役拥卫,连蒙古大兵遇见了都要让道,实在体面已极。偏偏这位解元公又生得俊俏超群,鲜衣怒马,风致翩翩,更喜他不摆半分官架子,对族中人总是按辈份以礼尊让。康氏族中人人惊羡,争夸康若山有福,义子出众。乐得这老头儿不住自吹自擂,夸自家老眼不花,识宝识才。
祭过祖先,又拜了十几天客,应酬才完。明堂借口要逛逛江陵风景,独自带着荣发骑马北郊去凭吊皇甫故宅。看着那铜锁封条,荒烟蔓草,止不住一阵凄凉。立马宅门,默默祷祝:“皇甫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孟丽君大魁天下,衣紫腰金,将来伸冤昭雪,重兴皇甫,再启此门”一时心绪潮涌,在马上口占一律道:“秋风寂寞掩重关,道是将军故宅园。血战已虚除画戟,朱批新赐锁铜环。征衣战马何人在夜月空梁燕不还。争似当年王谢府,英雄徒忆贺兰山。”
明堂吟罢,怅然勒马,顺着一条石子路走去。荣发鞚马随后,紧紧跟随。忽见前方露出一角黄墙,过去看时,却是九天玄女庙,庄严肃穆,规模不小。明堂在寺前下马,把缰绳扔与荣发,进寺随喜。眼前是一个宽阔石坝,两侧种着梧桐,浓荫满院,倍增幽静。石坝中一个长方形大石香炉,里面插了许多线香,篆烟袅袅。地面打扫得十分洁净。明堂绕过香炉,拾级登阶,便是供奉玄女圣像的大殿。两旁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圣界迢遥清磬远,禅心寂静妙香高。连真带草,好一笔颜真卿的颜体行书。落款处写着:皇甫芝田沐手敬书。明堂不由心中一颤,暗忖:“只知他武艺超群,人物俊秀,谁知文才亦颇不弱。字能如此,文必不俗。”正自沉吟,从殿中走出个中年尼姑,合掌向明堂打个问讯道:“施主何来,是要上香么”明堂道:“小生闲游到此,正想在神前上一炷香。敢问师太上下”女尼道:“贫尼静逸,是此庙知客。请问相公尊姓”“小生郦君玉,烦请师太带路,上香礼佛。”静逸合十道:“郦相公请。”明堂随静逸进殿,在玄女像前下拜,拈香祷祝:“若得神灵佑护,伸雪沉冤,重兴皇甫,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拜罢,取出一锭银子布施。静逸将他让到客堂奉茶。
郦明堂乘机动问:“请教师太,殿柱上那副对联是何人手笔写得好一笔颜字。”“那是将军宅皇甫公子撰写的。来往施主多有夸那字写得好,对联也做得切的。”明堂道:“这位公子有多大年岁了,家住哪里呢”“相公莫非想结识他可惜这人不知何处去了,那将军宅也被查封了。”明堂失惊道:“他家遭了什么意外灾祸么”静逸闭目合十:“阿弥陀佛详细情况,出家人并不知道。只听说有官兵捉拿他一家,封了他家宅子。皇甫公子是早就出门游学,不在家中。此时不知到了何处。听说正在皇榜缉拿呢。”明堂见问不出什么,知她心有顾忌,只得叹道:“世事难料。小生原想拜访他,得些教益,却不知他竟成了钦犯”
静逸道:“相公若是喜欢这书法,小寺中还存有这位公子写的金刚经,待贫尼取来给相公赏鉴。”进内取出一本薄薄的绢册,递与明堂。明堂接过,略一翻看,却是恭楷抄录的。那字迹猷劲挺拔,比行书另具一番端秀韵致,只觉爱不释手。静逸道:“相公若是喜爱,贫尼便把这册经赠与相公,结个善缘。”明堂大喜,谢了又谢,又布施了一锭银子,告辞出庙。在庙外会合荣发,上马归去,第二天就跟随康若山离了江陵回咸宁去。
郦明堂自得了那册经书,爱那书法,贴身携带,坐在大车里也不时取出观赏。由字及人,免不得想象少华容仪,心中惆怅,暗忖:“想不到人面未识却先得了他手迹。天涯窎远,江湖险恶,不知他如今漂泊何处一路上情思缠绵,不能自已。渐渐茶饭无心,恹恹瘦损起来。不一日回到咸宁,孙氏一见明堂就大惊小怪的嚷了起来:“啊呀,孩儿你怎地瘦成这副样子了”康若山道:“这几日他总是闷恹恹的不思饮食,想是路途辛苦,要好生将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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