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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从哪里又带个干儿子回来,好端端二一添作五的份儿,变成了三一三十一,我还能有多少油水”心里不乐,神色间大是勉强。明堂暗觉好笑:“这人心胸狭窄,果然是个庸碌小人。义父倒是有知人之明。”心中暗想,脸上却只不露声色。
康若山浑然不觉,兴匆匆领头向内走,明堂和滑全随在他身后。才进内院,一群妇女咭咭呱呱迎了出来。一个半老妇人走在前面,想是院君孙氏,一个少妇抱着个孩子,想必便是元郎。这帮人有老有少,把康公围在当中,七嘴八舌地问候。明堂站在一旁,默默含笑;滑全张罗着叫家人搬行李什物,清点料理去了。康老进了内堂,向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问道:“怎不见妹夫”这妇人是康公嫡亲妹子,配夫吴道庵,是个久困场屋的秀才。家中贫寒,仗着颇擅岐黄,行医糊口,常年住在康家,受舅兄照顾。康氏听哥哥问起,忙应道:“他不知大哥今天到家,适才出门诊病去了。”康公点点头,从柔娘手中接过元郎来,亲了又亲。向孙氏道:“安人,我还替你带了个大儿子回来呢。”叫明堂快来和众人相见。
孙氏笑道:“员外惯爱取笑,你哪有这么大的儿子”一面向明堂上下打量。康赛金见父亲带回来这么标致一个男人,一心仔细看看,却又要做出娇羞,扭扭捏捏躲在孙氏背后,不住探头儿斜眼偷看。那王德姐、柳柔娘两个又惊又爱:“天下怎会有这么俊俏的后生”两双眼只看着他出神。康若山哈哈笑着把明堂来历和认义缘故说与众人,又指着这些女子向明堂一个个引见。孙氏先是大张了口,满脸惊讶,对康公述说哪里肯信。暗忖:“这老东西真个老糊涂了这等没正经。自家有儿有女的,平白无故收什么干儿子。看他生得比女人还俊,莫不是个唱小旦的,老头子和他有了什么勾搭不成”心里大不自在,把张脸沉了下来,板得没一丝缝儿。康氏素知兄长为人,见嫂子模样,暗暗好笑,口中只夸赞大相公好个品貌。
康公却不理会这些,叫明堂坐下,把手中孩子交回柔娘抱了,就一叠连声把家中男女仆人的头儿都传唤了来,先叫参见了大相公。接着吩咐管家娘子立刻给大相公收拾住室书房,缝制内外衣衫;派专人经管大相公的被褥添换,浣濯清洁。交待厨房头儿,每日专给大相公另做点心,不论汤菜粥饭,都要合他口味,休得有半分怠慢。唤来两个总角小厮,要他们帮着荣发侍候大相公,专管大相公房中洒扫、烹茶,诸般使唤。命经管骡马的家人去马房挑选驯良马匹,配上簇新鲜明的鞍镫,专供大相公骑乘。众家人一一领命。见主人这般看重大相公,一个个分外巴结卖力,把吩咐下来的各项差使办得妥妥贴贴。
只把个院君孙氏气得眼瞪越发认定此人是个小旦,老头子被他迷住了。暗道:“且待我留神探查,抓住破绽,大闹一场,必要将他赶出门去才罢。”终日秋风黑脸,只待寻事。
午后,吴道庵归来,康公特请他到书房和明堂相见。说道:“妹夫饱学宿儒,还望你多多指点他,今科若得你两人一同高中,那可真是康氏门中福星高照,要感谢天地神灵祖宗佑庇呐。”吴道庵受了舅兄之托,立刻跟着他到书房和明堂攀谈,略略提问些经史文章。谁知明堂竟是问一答十,渊博通达,才学远在吴道庵之上。老秀才大是惊佩,拱手向康公道:“恭喜舅兄,大相公满腹经纶,实为翰苑之才,非我能及。并且骨秀神清,气度高雅,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还要求他多多照顾我这久困场屋的老儒生哩”
康若山又惊又喜,逢人便夸说自己收了个好儿子。察觉孙氏神色不善,也不理她,私下吩咐德姐、柔娘,要她两个对大相公多加关照,务使他专心攻读,不为外事分心。两个姨娘正在暗慕明堂,得了老儿吩咐,正中下怀,有事无事,天天抱着元郎往书房跑。对明堂嘘寒问暖,照料饮食茶水,十分尽心。明堂见吴道庵学问平常,无甚可谈,知他精于医理,便求他指点,不过是借此表示对他亲热尊敬之意。吴道庵原欠了舅兄情,便毫不藏私,倾囊相授。明堂本极聪明,读书又多,一理通,百理明,辨症下药,灵活变通,不消几时,已是青出于蓝,医术远在吴道庵之上了。这是后话。
却说当日明堂安顿好行装,晚间寻出自己儿时佩戴的饰物,配成四件,用个小盒儿装了,第二天带到上房,送给元郎做见面礼。孙氏从元郎手中,拿过盒子揭开看时,见是一朵攒珠帽花,一个镂空翡翠球,一对赤金小飞马,一对点翠雕龙小玉镯。做工都十分精细,全是珍品。孙氏原是识货的,手中把玩,口里问道:“你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明堂含笑答道:“这些小玩意,都是孩儿幼时佩戴的物事,原想卖了凑银子捐监,如今爹爹已差人捐监去了,就把它送给元郎兄弟戴着玩。也是孩儿一点心意。”
孙氏不语,待明堂退走了,孙氏把盒子收起道:“这些都是值钱物事,要好生收着的。”向康氏道:“你大哥收的这个干儿子,我总疑他来路不明,怕是个唱小旦的老头子却说他是官家子弟。这些东西要真是他小时候戴的,老头子的话倒有两分可信。敢莫是他家后来穷了,去当小旦,也是有的。”康氏噗地把一口茶喷了满地,又咳又呛的笑得打跌道:“啊呀,嫂子怎地疑他是小旦哪不瞒你说,你妹夫昨晚回房,把大相公夸得不离口,说自家枉读了几十年书,才学见识竟远远不及这个后生。说舅兄不但善识珠宝,还更会识人,羡慕得了不得呢。”
孙氏半信半疑,迟疑道:“好妹妹,你别只顾帮着你大哥,也来糊弄我。”康氏笑道:“我万不敢糊弄嫂子。要不相信,你自己问问道庵去,看我是不是在说瞎话。”孙氏犹豫起来,暗忖:“且看他今番考得上么。果然高中,是我看错了他;若考不中,便是老头子骗我,必要赶他出去才得安心”
滑全、赛金夫妻见老父对郦君玉这般厚待,心头早浸了满满一缸醋,唯恐老头儿把家私私下与了他,对他怨恨到十分,不时在孙氏面前言三语四,挑拨是非。滑全见到君玉总是冷言冷语,嘲讽挤兑,明堂只作不知,不加理睬,把心思全放在读书备考。日夜用功,刻苦自励,要在考场上一试身手。康公已替他入了湖广籍,只待监照一来,便可报考。其时各省考官早经点出,湖广考官是翰林学士袁允。他一进贡院,就贴出告示,通告考期。照往年定例,七月初考遗才,月底考大收。郦君玉七月初才到咸宁,还没办入籍手续,已是误了考期,监照也来不及办回,天幸今年是闰年,多了二十几天,才得刚刚赶上。
闰七月初,考过遗才,干办监照的家人还无消息,只怕误了大收,今科便无望了。郦明堂只急得坐立不安,唉声叹气。康若山终日忙忙碌碌替义子置办入场应用什物、替换衣衫,吩咐厨房加意做些好饭食,让大相公保养得精精神神的,才写得出好文章来。眼看过了十五,办监照的家人仍不见归来,老头儿也着急起来。郦君玉吃不香,睡不稳,盼监照盼得人都消瘦了。荣发天天站到大门前往省城方向张望;那王德姐、柳柔娘,见他爷儿们着急,也跟着心焦,天天问菩萨,卜金钱,甚至打卦、算命的胡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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