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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良贞点头应了,皇甫敬又接着道:“还有长华终身,也要早定。择婿重在子弟的人品艺业,不要苛求门第、家产。只要是清白人家,人物品貌配得上女儿的便可以了,最好女儿自家中意。分离在即,这一付千斤重担就此交托夫人”
尹良贞见丈夫事事想得周到,满心感激,只是隐隐听出他口气中似有诀别之意不禁又惊又悲。见皇甫敬目中满含殷切期盼之意,只得含泪应了声:“是。”长华姐弟也听出父亲语气不祥,心头沉重。长华忍不住流下泪来。皇甫敬勉强笑道:“有什么好伤心的。明日夫人便收拾行装,你姐弟两个也把自己的书籍、兵器清理一下,该包的包,该捆的捆,免教临时忙乱。下午我带芝田去孟府辞行,后天清晨你们就动身回乡。”尹良贞道:“就不能再多留一、两日”皇甫敬断然道:“兵贵神速,早迟难免一别,何必恋恋。”
次日皇甫敬一家,鸡鸣即起,各自收拾。辰刻,皇甫敬去衙门走了一趟,吩咐属员清理案牍文件,库存的兵器钱粮,准备交卸。未刻时分带少华去孟府告别。到了孟府,皇甫敬叫儿子和嘉龄叙话,自己拉了孟士元到书房密谈。说到此番万里调帅,事有可疑,又是刘捷举荐,只怕是个陷阱,此去凶多吉少。叹息道:“内有权奸掣肘,外无良弼辅佐,孤身犯险,焉能成功。只有恪尽臣职,肝脑涂地以报国恩。若得祸归一身,不累及家口,便是万幸了。儿女之事,重托兰谷。待等国丧期满,立即主持少华与令爱婚事,不必等我消息了。”
孟士元听他口气,竟是不作生还之想,心下凄然,劝道:“亭山不必多虑,吉人自有天相,此去自会旗开得胜,早奏凯歌的。儿女婚事,自有我老夫妻和亲母主持,想来你那时也该班师回朝了。倒是你这番单骑赴任,麾下兵将由几处调来,若物色不到一个得力副手,指挥起来岂能得心应手”低头沉吟道:“我向你推荐一人,好么”皇甫敬大喜:“此人是谁,现在何处”孟士元笑道:“此人是拙荆表弟,姓卫名焕字振宗。是个老行伍,生来忠肝义胆,现任山东济南府总兵。他久在山东,必然熟悉水师情况,只须向山东巡抚知会一声,发火牌调他来营听点便是。我细细写封信给他,托他尽心辅佐,全力助你,有了他,调兵遣将就方便得多了。”
皇甫敬抚掌道:“妙极,妙极便请兰谷修书。”孟士元研墨挥毫,备细写了书信,交与皇甫敬。两人又密密说了许多心腹话,孟士元设宴款待,嘉龄又陪少华进内向岳母叩别辞行,黄昏时才告别回去。皇甫敬一再叮嘱严防刘府借端生事,孟士元道:“我和刘家素无来往,他若竟敢欺上门来,我拼了这顶纱帽,扭他面圣,他再强总也抬不过这个理字去。”
送走皇甫父子,孟士元和韩夫人都怕皇甫敬此去凶多吉少,嘱嘉龄小心在意,时时暗中留意刘府动静。韩夫人却叫:“千万瞒住丽君,免她担忧着急。”谁知韩素音身边几个大丫头都和苏映雪极好,捉空儿把这些事都告诉了她,叫她千万瞒住小姐。“若太太知道了,要骂哩”
苏映雪口里连连答应不说,心中暗忖:“这等大事,能忍心瞒住小姐,不让她知道么”别过众人便一口气奔回幽芳阁来报信。才到门口,已听到琴韵悠扬,柔和平正,似空山中潺潺流泉,啁啾鸟语,一片宁静安谧,使人听之忘俗,正是丽君自谱的一曲空谷幽兰。映雪此时急得火烧火灼,哪有闲情欣赏,一径冲了进去。
孟丽君家常穿着件淡绿绣折枝海棠的衫儿,系一条月白百折裙儿,腰间束着攒花丝带,佩一双晶莹白玉连环珮。头上青丝挽着一双螺髻,用一对珠箍儿挽住,除了箍儿上一排碧玉玲珑小梅花压住鬓角外,别无钗饰。脸上不施脂粉,长眉笼翠,俊眼流波,显得格外清雅宜人。她正襟端坐琴几之前,一双十指修长的素手在那具古色古香的瑶琴上轻揉慢拨,一心沉醉在琴音之中。旁边博山炉散出缕缕香雾,身后荣兰捧着个雕漆描金小茶盘,放一盏玲珑精巧细瓷杯,静静侍立。一幅恬淡平和的幽闺情致,被映雪那阵急促仓忙的脚步搅碎。丽君手指一颤,绷地声响,琴弦断了一根她推琴而起,微愠道:“我就知道,必是你这心浮气躁的冒失鬼,好好的害我断了”一个弦字没出口,惊觉映雪面色有异,忙住了口,诧异的看着她。映雪却不理会,自顾向荣兰道:“小姐的茶都凉啦,你还不快去替她另烹盏新茶来。”荣兰应声要走,映雪叫道:“且慢”端起盘中盏子,咕嘟嘟把一盏凉茶全都灌了下去,放下盏子道:“你去罢。”
丽君不由失笑,瞅着她道:“看你这一头汗总是毛毛躁躁的,还牛饮起来,也不怕有失女孩儿家斯文典雅风度。”映雪一双眼瞪得溜圆:“人家都替你急死啦,亏你还有心思摆这些大家闺秀的臭架子”丽君忙道:“好姐姐,怎么了坐下来说罢。”拉着她并肩坐到湘妃榻上。映雪这才低声把刚才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我真服了你,果然被你料准了这件事明明是那个刘奎璧串通他老子想出来的害人主意,哪有个山东打仗到云南来调元帅的莫不成那边的水军将官死绝了”
孟丽君两道长眉,登时锁了起来,沉吟不语。映雪推推她道:“你怎么不说话快替皇甫公子想条妙计对付那厮啊难道咱们眼睁睁看着坏人害他,也不管不顾”丽君叹道:“我一个女孩儿家,终日闭锁深闺,不问外事。空有满腹文章,却是有力难使,有翅难飞,能有什么办法救他干着急也无用的。”映雪着急道:“咳,小姐害了他接着就谋算你哪你不早打主意成么”丽君道:“你难道不知男子主外,女子主内的规矩女人除了锅、碗、瓢、盆还能有什么别的事业一大堆女箴、闺训把咱们束缚得死死的,只有听天由命的份儿。要想舒展开手足,除非投胎转世变成男子”说着不禁流下泪来。映雪想想确是如此,也跟着哭了起来。反是丽君劝道:“其实哭也没用,也哭不散祸事。大不了还有个死呢。命都不在了,他其奈我何”映雪听到这个死字,越更伤心,忽然丽君在她手上重重一捏:“快住声,有人来了。”映雪强忍眼泪,拿起湿手巾递给小姐,自己也揩干眼泪。脚步声响,是荣兰送茶上来了。
从此,两人时时留心,打听刘府动静,终日提心吊胆,只怕祸事临头。
且说皇甫敬从孟府归来,当晚便备下酒宴,替夫人饯行。想到这次分离,只怕就是永诀在席上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