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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君小姐住在幽芳阁。是一幢自成格局的小楼。上下两层。丽君带着贴身小丫头荣兰住在楼上;楼下住着乳娘窦氏和女儿映雪。
这窦氏闺名兰芝,丈夫苏小溪乃是一个穷儒。守着祖传薄田十亩,茅屋数间。苏小溪教几个蒙童,窦氏做些针线添补过活。倒也不愁温饱。不料窦氏刚生下女儿映雪,还没满月,苏小溪不幸染上时疫,一病身亡。祖中人图谋那点产业,说窦氏年轻无子,逼她改嫁。窦氏念着丈夫生前恩爱,又不忍抛撇女儿,抵死不从。正好孟府要寻乳娘,窦氏求人荐入府中。韩夫人怜她母女孤苦,又是秀才之妻,粗识文字,就留下了她,允许她把女儿带进府来喂养,命上下人等称她苏娘子,不作一般佣仆看待。这女儿苏映雪,生来雪肤花貌,颇是娇俏,从小陪伴丽君,稍长又陪侍小姐读书。丽君喜她温柔诚实,常教她读些女四书、列女传之类,学会了作诗、填词。两人成了闺中密友,私相誓约,永不分离。这日得知要在后园比箭夺袍,替小姐选婿。众丫头婆子都跟着夫人去看热闹,映雪却被娘留在屋里,心急难耐,缠着母亲要去瞧瞧。窦氏不肯答允。正没奈何,文杏奉命来请小姐。映雪正中下怀,三脚两步奔上楼去,连声催促,只叫小姐快走。
丽君红了脸道:“我怎能去得。你要去,自和她们去罢。”映雪巴不得这一声儿,忙笑道:“你是怕羞么那好,我替你相看去,保管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回来细告诉你。”拉着文杏就跑。苏娘子不放心,叫荣兰好生伺候小姐,自己也忙忙随后赶去。
却说孟府这座花园,占地不大,布局却别具匠心。园中亭台楼阁,穿插错落,曲径幽壑,别饶雅趣。园门开向东北,一条碎石小路沿着围墙,通向东街。往北是骆冰家宅地那一大片菜地,紧靠城垣,都是骆家的。花园门额悬着横匾大书“淑景园”三字,正是孟士元手书。园内另开两道侧门,一通外厅,一通内室。元朝以蒙古族统治中原,素来崇尚武力,孟家父子虽是文官,也会得拉弓驰马。一些闺中妇女赶时髦,或多或少也学些弓马骑射。孟府少夫人章飞凤就有一身不俗的刀马功夫。孟丽君跟着嫂子也练过骑射。一般劣马也敢骑上去跑几个圈儿,也会得两套剑法,只膂力不济,射箭只能拉个软弓儿玩玩,算不得会家子。这园中箭道射圃都是齐备的。箭道两旁还搭有敞棚,供观射歇脚之用。射圃四周遍植杨柳,箭道尽头大片柳林,便是今日比箭设靶之处。箭道起点处有一座飞檐画栋的六角亭,名唤放鹤亭。亭周种了大片茶花,此时正是盛开,姹紫嫣红,灿若云锦。孟士元在亭中备下肴果,以为宾主赌酒宴息之地。园中心一座高楼,面临箭道,俯瞰四方,楼上四面回廊,悬挂珠帘,专为内眷所设。这就是春明楼。此时韩素音婆媳,正在帘后坐定,身后站满丫头婆子。隔帘专候佳客到来。
苏映雪母女和文杏相跟着赶来,已是迟了一步。映雪心急慌忙,抢先上楼,将到楼口,耳听一阵笑语之声由远渐近。孟士元父子陪着客人走过来了。映雪正欲加快足步登楼,却见小丫头芸香迎了下来。她原是奉命在此迎接小姐的。张口便问:“小小”她本想问小姐固何不见哪知素日口吃,一兴奋更结巴得厉害。憋得脸都红了,还不曾把个“姐”字说出来。映雪不由好笑,有心逗她,低声道:“小什么呀敢莫是叫我小心摔跤”那丫头一急,猛地嚷出一声“小姐”映雪忙伸手按住她嘴唇。芸香惟恐惊动夫人,伸伸舌头,做个鬼脸,顺手将映雪扶上楼口。映雪见她那怪样,忍不住抿嘴嫣然一笑。谁知那声小姐不曾惊动夫人,却惊动了楼下走过的佳宾。刘奎璧和皇甫少华都不由得抬头向上望去。恰巧映雪跨上楼口,脸上笑晕犹存,也回头偷眼向客人瞧去,和楼下两对目光碰个正着,打了一个照面,不禁羞得满脸通红,一扭头拉着芸香转进珠帘去了。
皇甫少华听到上面叫小姐,再看到姑娘,只觉她笑晕梨涡,娇美可人,暗忖:“此人大概是孟府亲眷。我可不能失礼去偷看人家内眷。”因此一瞥之后便转过了头。刘奎璧就不同了。他本是个花街柳巷,自命风流的浪子,一听到那声小姐,早把双色迷迷的绿豆眼牢牢盯在楼头姑娘身上。只觉她身材面貌,眉目神情,无处不俏,无处不美,那横波一笑更是百媚俱生,摄魄勾魂,全身顿时酥软了。跟着孟士元父子走进放鹤亭兀自神不守舍。自己强捺心猿意马,忖度:“我见过的女娘不少,哪有这般绝色佳人此人有两个丫头伺候,又有乳娘随行,必是孟小姐无疑。果然名不虚传。娶妻如此,也不枉了”胡思乱想,心神不属,忽觉有人拉他衣袖,却是少华向他道:“刘兄,伯父在问话呢。”刘奎璧张皇失措,连忙强敛心神道:“哦,伯父说什么有何见教哪”
孟嘉龄冷眼旁观,把他这副模样全都看在眼里,暗道:“这小子如此儇薄,莫的辱没了我妹妹”耳听父亲道:“请二位公子先看场地,再议下场先后。”那刘奎璧顺着孟公手指方向略一注目,已望见林中挂的那领大红锦袍,万绿丛中一点红,在阳光下格外鲜亮夺目。惟恐被少华抢了先,忙道:“看清啦,看清啦这先后次序么,我和皇甫兄弟早就商定,是由我先下场的。不必再议了。”孟士元见他处处占强,不容少华开口,心中老大不悦。身为主人,又不好直斥其非,正自为难,一个家人匆匆上亭,躬身禀道:“老爷,左邻右舍和许多乡亲听得府里今日比箭定亲,都想进来瞧个热闹,就便给老爷道喜。”孟士元笑道:“难得众高邻盛情,都请进来,就在敞棚里看罢。”
那家人领命去了。孟士元正待说话,刘奎璧已站了起来,吩咐家将:“带马呈弓。”孟嘉龄忍不住冷冷一笑道:“刘世兄恁地性急。皇甫兄还没说话哩。”少华忙含笑道:“刘兄年长,理应占先,小弟居后不妨。”孟嘉龄不好再说,眼睁睁看着刘府家将去拉马取弓。这时众邻舍和那群闲汉都涌了进来,怕不有一、两百人,都在敞棚中站了。
刘府家人带过黑马,捧着雕弓箭袋,服侍爵主上马。孟士元道:“且慢。”亲斟一大杯热酒递上:“请饮上马杯,以助神威”刘奎璧接过酒一口喝干,把杯一掷,飞身上马。早有家人抢住空杯,放回桌上。刘奎璧接过弓,挎上箭,故意卖弄骑术,银鞭挥处,让那黑马放开四蹄顺箭道循春明楼、放鹤亭绕场一圈,借此看清靶场布置。兜转马头,一面取箭一面向靶场驰去。靶场上除了那件蜀锦红袍,用一条细细红绳高悬在柳树横枝上,左右还另悬着一枚金钱和一个柳叶靶。三树三靶,呈品字排列。那柳叶靶大如圆盘,内外翠叶密布,只留出中间一个杯口大的靶心,看似容易射中,实则箭头稍偏,碰伤了一片柳叶便不合格。右边金钱也有饭碗大小,中间钱眼却比酒杯还小着一圈,只容得箭镞穿过,也不是容易射中的。要背射挂袍细绳就更难了。好在这些射法,都是习射时常用的法门,刘奎璧早经熟谙,心下越发拿定,今日必联佳偶,娶到楼头佳人。当下抖擞精神,纵马急驰。奔到距靶一箭之地,把缰绳一带,弯弓搭箭瞄准柳叶靶射去,飕地一声,那枝箭端端正正从靶心穿过,不曾碰伤一片叶儿。守靶家人扬起红旗,擂了一通得胜鼓,敞棚里看热闹的也齐声喝彩。刘奎璧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