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你他娘的守着旧书哭天喊地有啥鸟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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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书的对错好坏，只在于它本身的内容是不是对的，是不是对后人有用的。”
伏念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是想什么，但陈平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继续往下。
“如果一部书里头的道理是对的，是好的，是真正能够帮助后人的东西，那就算它现在被烧掉了，以后也一定会有人重新发现它。
因为正确的道理，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凭空想出来的，而是藏在天地的运行里头，藏在人心的最深处。只要天地还在，人心还在，那些对的好的东西就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罢了，迟早有一天会被人重新发现，重新写成新的书。”
陈平安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废墟上移开，重新到了伏念的脸上。
“反之，如果一部书里头的道理是错的，是有害的，只是因为它存在的时间够长，或者是某个名头响亮的人写的，所以才被当成了经典供起来。
那这样的书，现在被毁掉了，反倒是一件好事。因为错的道理还没有被验证的时候，尚且可以糊弄人，一旦它被现实验证出了错误，就会酿成大祸。
与其等到将来它害了更多的人，还不如现在就被一把火烧个干净。”
陈平安到这里，目光里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看著伏念，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了几分。
“所以，伏念先生，不管你们被烧掉的那些书是好还是坏，其实都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如果那些书是对的，将来自然会有人重新把它们写出来，甚至可能写得比以前更好。
如果那些书是错的，那烧了就烧了，没有什么可惜的。”
陈平安完之后，看著伏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而且，你们的人还活著。儒家上下这么多弟子都还在，有你伏念先生掌门，有颜路先生坐镇，还有那么多年轻一代的弟子在。只要人还活著，什么书不能重新写出来？什么学问不能重新研究出来？你们活人不去创造新的经典，反倒在这里为几本旧书哭天喊地，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伏念愣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直直地看著陈平安，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沉思，再到最后，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神情。
那是一抹不出滋味的苦涩笑容，但这个笑容里头，却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丝活气，就像是一个溺在水中快要沉下去的人，忽然被人一把捞了起来。
伏念听到陈平安这番话，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半天没有动弹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张著，眼睛里头的神色变了好几变，先是茫然，然后是思索，再然后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让他的脸皮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陈平安这番话乍一听是在安慰人，可仔细一琢磨，话里头藏著的意思可就多了去了。
他那些被烧掉的书如果是错的，烧了就烧了，没有什么可惜的——这话不就是在儒家那些被奉为经典的东西里头，可能有不少是错的吗。
他正确的道理迟早会被人重新发现，重新写成新的书—这话不就是在儒家现在活著的这些人，应该自己去创造新的学问，而不是整天抱著前人的东西不放吗。
这些话要是换一个场合，换一个人来，伏念恐怕当场就要拍桌子翻脸了。
儒家几百年来最看重的就是传承，就是对先贤经典的尊崇和保护，现在陈平安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这些东西得好像不值一提似的，这换成任何一个儒家弟子听了都得跳起来。
可偏偏这些话是陈平安的，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这样一种情境下出来的。
伏念看著眼前这片废墟，看著那些散在地上的书页被风吹得到处乱飞，看著那些烧焦的梁木还在冒著青烟，他心里头就算有一百个不服气，有一千个不认同，可话到了嘴边，就是不出口。
他能什么呢。陈平安得不对吗。可人家的句句在理。儒家经典不容亵渎吗。可现在那些经典已经被烧成灰烬了，再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陈平安站著话不腰疼吗。
可人家大老远连夜从咸阳赶过来，一身的尘土都还没有来得及拍掉，为的就是帮儒家撑场子。
伏念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是恼怒，一会儿是无奈，一会儿又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著陈平安，喉咙里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几次想要开口话，可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这会儿的心情就像是被打翻了的五味瓶，酸的苦的辣的咸的全都搅在了一起。
陈平安安慰他的话里头，既有让他宽心的意思，也有批评儒家的意思，这两股味道搅在一起，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又或者是该把陈平安拉过来大骂一顿。
可骂又能骂什么呢。人家的那些话，仔细想想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儒家几百年来的确是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了守旧上头，抱著前辈先贤的书不放，觉得自己手里头握著真理，可到头来呢，连自家的庄子都守不住，连祖传的宝箱都被人抢走了，那些珍贵的典籍也化成了灰烬，现在在这里哭天喊地，除了让自己更难受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伏念想到这里，胸口里头堵著的那口气忽然就泄掉了。他的肩膀垮得更低了一些，整个人的身子都往下缩了缩，靠在身后的焦黑柱子上，半天没有话。
他的目光在陈平安的脸上扫了两三遍，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声叹息里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悲凉和绝望，反倒多了几分认命的味道。
“陈先生，”伏念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儿里头糊了一层沙子似的，“你这张嘴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了。
你这话听著像是在安慰我，可细想想又像是在骂我们儒家。可要你骂得不对吧，我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你得对，人都还活著，活人不去想著怎么重新站起来，反倒在这里为几本旧书哭天喊地，确实是本末倒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