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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克罗埃西亚人与帝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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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人搬来搬去,搬上两三代人,会怎么样一个克罗埃西亚小伙子去了波希米亚,娶了个捷克姑娘;一个德意志姑娘嫁到斯拉沃尼亚来,生了混血的孩子一这些孩子从小说帝国语长大,你问他是哪个民族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二爷看著赫尔沃耶。

“到了那个时候,什么克罗埃西亚人、德意志人、马扎尔人、波兰人都没了。只剩下一种人”

“帝国人。”赫尔沃耶说。

“帝国人。”二爷重复了一遍,“皇帝要的就是这个。他不想再看到匈牙利人闹独立、克罗埃西亚人喊自治、捷克人要建国。他要把这些根子全刨了。不是靠杀,不是靠禁一靠混。把血混了,把话混了,把人混了。混上三代五代,谁还记得自己祖上是哪儿的人”

他又嘆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招狠是狠了点,但比打仗强。”

赫尔沃耶拿起一块二爷桌上搁著的干奶酪,掰了一半塞嘴里嚼著,含含糊糊地说:“我对这些想不了那么深,也不想想。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就这么简单。维也纳的皇帝给我发餉、给我治伤、给我记功、给我分地的机会一那我就给他卖命,天经地义。哪天他要是不行了,那再说。但眼下,日子过得下去,那就过。”

二爷看了他一眼,没说对也没说错。

“你以后少跟那个什么“克罗埃西亚雄心“的人接触。”二爷的声音低下来了,“我跟你讲个事。”

“嗯”

“你还记得镇上那个—斯塔尔切维奇在县议会当议员的那个。”

赫尔沃耶停下咀嚼,想了想:“教书的那个以前在镇上公立学校教过书”

“对,就是他。前几年调去县议会了。这个人吧,脑子好使,学问也好,教书的时候学生都喜欢他。到了议会以后,他开始提议案—一说克罗埃西亚王国的公立学校应该把克罗埃西亚语也列为和帝国语同等地位的教学语言。不是要废帝国语,就是要求並列。”

“然后呢”

“提了三次,驳了三次。第四次他还要提,还在报纸上写了文章。“二爷停了一下,“上个月,他从县城回镇上的路上,一辆马车迎面衝过来。车夫说马受了惊,收不住。他被撞出去七八步远,脑袋磕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当场就没了。”

屋里又安静了。

赫尔沃耶慢慢地把嘴里的奶酪咽下去。

“您是说————就是那个,酒杯上画盾牌的人”

二爷点了下头。斯塔尔切维奇有个习惯,在酒馆喝酒的时候,喜欢拿指甲在杯壁的水雾上画克罗埃西亚的棋盘盾徽,画完了自己端著看一会儿,然后一口喝乾,盾徽就没了。镇上的人都知道他这个怪癖。

“就是他。”

“马受了惊”赫尔沃耶问。

二爷没直接回答。他端起杯子,看著杯壁,好像也想画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喝了一口。

“也许是意外。”二爷说,“谁知道呢。马这种东西,確实会受惊。”

他把杯子放下。

“但是你注意到没有出事之后,那个车夫第二天就走了,没人找到他。马车也没查出来是谁家的。县里的宪兵来看了一眼,说是意外,结了案,前后不到三天。”

他摇了摇头。

“斯塔尔切维奇这个人吧————其实是个好人。教书教得好,对学生也真心。我孙子伊沃小时候就是他教的,虽然伊沃那个不爭气的东西没学出什么名堂来,但先生確实尽了力。他就是————”

爷搓了搓手指,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太较真了。”

赫尔沃耶没说话,又给两个人的杯子倒满了。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口。

外头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户斜著打进来,在泥地上拉出一道长条。墙上那幅旧圣母像被照得半明半暗的,圣母的脸上蒙著一层灰。

“喝酒吧。”二爷先开了口,语气又回到了刚才那种鬆散的调子,“死了的人管不了了。活著的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

他端起杯子。

“无论怎么说一我们克罗埃西亚人现在是维也纳这驾战车上的人。皇帝护著我们,给岗位、给粮食、给餉银,让我们穿好衣服、吃饱肚子,儿子当兵能立功分地。那他就是个好皇帝。你管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呢—哪个皇帝心里不打算盘关键是眼前这碗饭,实不实在。”

赫尔沃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实在。”

赫尔沃耶又给倒上了。壶里的酒见了底,最后那点沿著壶口淌下来,勉强凑了半杯。

二爷没急著喝这半杯,拿手捂著杯口,像是怕酒气跑了似的。他看了赫尔沃耶好一会儿,自光跟刚才聊政治、聊编制时不一样了一那时候是精明的、算计的,现在是一个老人在看一个晚辈。

“赫尔沃耶。”

“嗯”

“三等军功。“二爷慢慢地说,像是在掂量这几个字的分量,“你知道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一个三等军功了吗”

赫尔沃耶没答。

“我当年跟著耶拉契奇总督出去打了三年仗,从匈牙利平原打到义大利北边,子弹从这儿”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肩,“穿进去,从后背出来。我拿的是什么一个四等步兵勋章,加一张退伍安置书。四等。打了三年。”

他竖起三根手指对著赫尔沃耶晃了晃。

“你小子,三等。还有师长给的十个名额。你才多大二十出头你的路比我当年宽得多。”

赫尔沃耶低了下头,嘴巴报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跟你讲—”二爷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不像在聊天了,倒像在嘱咐后事似的,“你现在混出来了,好不容易。以后在外头不管走多远、爬多高,別忘了这个村子。”

他往窗外歪了歪下巴。

“外头那些泥巴路,那些房子,那些种地的、放牛的、打铁的人都是看著你长大的。你爹死得早,是村里人帮衬著把你拉扯大的。你娘冬天没柴烧,是佩里奇家给送的。你念公立中学那阵子没钱交书本费,是马蒂奇家老头子从自己卖奶酪的钱里抠出来的。这些事你別忘。”

“忘不了。”赫尔沃耶说。声音有点闷。

“你以后要是继续往上走,手里有了权,有了门路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不是说要你徇私,是说该帮的帮。这次你带十个人出去,不光是给他们一个当兵的机会,你是给十个家庭开了一条路。这个份量你心里要有数。”

“我有数。”

二爷点了点头。

然后他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蹭著,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来。

赫尔沃耶注意到二爷的神色暗了下去。不是突然的,是像傍晚的光线一样一点点沉下去的。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东西—一不是悲伤,比悲伤更沉、更旧,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锈。

“战场上,保护好自己。”

就这么一句。

二爷说完之后没有再展开,没有讲道理,没有举例子。他只是端起那半杯酒,看著里面清亮亮的斯利沃维茨,好像透过酒液在看什么別的东西。

赫尔沃耶忽然想起来一二爷有过三个儿子。大儿子死在义大利战场上,二儿子从匈牙利回来的时候少了一条腿,没过几年也走了。只有小儿子—也就是伊沃和斯捷潘的爹—没当兵,留在村里种地,才算把这个家延续下来。

而二爷自己,左肩上的那个弹孔,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疼。

“活著才有希望。”二爷把酒喝了,杯底朝下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军功、餉银、分地一那些都是活人才享受得到的东西。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见过太多小伙子,出去的时候意气风发,回来的时候就剩一封信。连尸首都见不著。”

他摇了摇头。

“你现在有三等军功了,够了。以后在战场上別逞英雄。能躲的躲,能退的退,该保命的时候保命。上头叫你冲你就冲,但別自己往枪口上凑。你命是自己的,不是皇帝的,不是师长的,不是帝国的。你记住。”

“我记住了,二爷。”

二爷把空杯子推开,靠在椅背上,像是把攒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倒完了,人也鬆了下来。眼窝陷得更深了一些,颧骨上的皮肤在夕阳底下像旧羊皮纸一样薄。

赫尔沃耶看著他。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二爷今年七十几了,当了一辈子的兵,又操了一辈子的心,到头来住的还是这间漏风的土屋,吃的还是干奶酪配黑麵包,穿的衣服袖口都磨出毛边了。那条拐杖还是他自己从山上砍了树枝削的,连个像样的手杖都没有。一个为帝国流过血、挨过枪子儿的老兵,晚年就是这样。

四等步兵勋章。一张退伍安置书。一间土屋。两个不爭气的孙子。

这就是帝国给米利库什特林的全部。

赫尔沃耶没有说出口,但心里面有个什么东西硬邦邦地硌了一下。

他把空酒壶收起来,拧上盖子。

走的时候天快黑了,二爷拄著拐杖把他送到院子门口一一其实就是两根歪木桩子之间夹了一道破柵栏。村道上没有灯,远处山坡上有几点牧羊人的火光。

“二爷,回去吧,外头凉。”

“去吧去吧。“二爷摆了摆手,“后天我把人给你召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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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沃耶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二爷还杵在那儿,拐杖拄著,佝僂的身形在暮色里像一棵枯了半边的老树。

他转回头,沿著村道走。

脚下的泥路被傍晚的露水浸得有些软,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夜风从斯拉沃尼亚的平原上吹过来,带著庄稼地和牛粪混在一起的气味,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

赫尔沃耶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心里面在想一件事。

他想得很认真。

要是以后还能立军功,要是军衔再往上走几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能站到足够高的地方,见到维也纳的那位年轻皇帝他想问一句话。

不是关於克罗埃西亚自治的,不是关於帝国语的,也不是关於什么民族运动的。

他想问:陛下,像米利库什特林二爷那样的人一为帝国扛过枪、流过血、吃过子弹的老兵他们的日子,是不是也应该好过一点

退伍安置书上那几行字,够不够让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冬天不漏风

四等步兵勋章,能不能换一根不用自己上山砍的拐杖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说出来也没用,维也纳离这里太远了,皇帝听不见斯拉沃尼亚一个乡下当兵的在泥巴路上的心思。

但他把这个念头搁在了心里。搁得很深,像二爷肩膀上那颗子弹留下的疤——长在肉里,摸得著,忘不掉。

村口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赫尔沃耶裹紧大衣,加快了脚步。

后天还有正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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