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奥属南非改变目标吸引英军(1/2)
奥属南非·比勒陀利亚总督府
比勒陀利亚的黄昏来得很慢。
总督府的餐厅朝西开着,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得还算整齐的草坪,再远处是几棵刺槐和合欢树,枝杈在夕阳底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这座总督府是三年前才翻修的,仿的是维也纳环形大道上那种新古典主义风格,石灰墙面刷得雪白,科林斯柱头镀了一层薄金。在比勒陀利亚这种地方,这座楼显得过于讲究了——像一个穿着晚礼服的绅士站在牧牛场中间。
餐厅里点了六盏煤油灯。桌上铺着白色亚麻台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餐盘里是两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牛排——本地产的,比不上维也纳的小牛排,但浇了黑胡椒酱之后也还过得去。旁边配了烤土豆和一小碟嫩菠菜。另一个盘子里盘着一团意大利面,上头撒了帕马森干酪碎,是霍斯特将军的份。
奥属南非总督德里克伯爵坐在桌子的一端,背挺得很直,刀叉握得很规矩,一小块一小块地切牛排。
坐在他对面的南非总司令利奥波德·冯·霍斯特中将就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他敞着军服领口的扣子,军帽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叉子在盘子里搅着意大利面,吃相有些粗鲁。
霍斯特将军把叉子上缠的面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没完全咽下去就开口了。
“祖鲁人的情况不太好。”
德里克伯爵抬了下眼皮,没说话,继续切他的牛排。
“我们派在祖鲁军队里的那几个观察员——上个礼拜刚送回来一批报告,我今天下午看完的。”霍斯特将军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往椅背上一靠,“总督阁下,恕我直说,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糟。”
“怎么个糟法?”
“步枪。”霍斯特将军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运过去的那批两千支韦恩德尔步枪,祖鲁人根本搞不懂。观察员在报告里写得很详细:他们不会校准瞄具,不会估算弹道,甚至装弹都费劲。很多战士拿到步枪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刺刀拔下来绑在长矛上——因为他们觉得刺刀比枪管有用。”
德里克伯爵的刀在牛排上停了一下。
“我们不是派了教官过去吗?”
“派了。派了一百多号人,但而且这些战士说的是祖鲁语,我们的人只能靠翻译。教什么?瞄准要领?射击姿势?这些东西在克拉根福特的军校里教一个新兵都要花六个礼拜,何况是对着一群连膛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霍斯特将军又卷了一叉子面条,在盘子边沿刮了刮多余的酱汁。
“还有纪律问题。祖鲁人打仗是靠部落体系来组织的——年龄团、'伊布托'什么的——确实比其他非洲土著强得多。伊散德尔瓦纳那一仗,他们能集结两万人搞一次大规模合围,这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已经是了不起的组织力了。但那也就是跟非洲比。跟一个欧洲国家的正规军比?差得远。”
他掰着手指头。
“没有统一的指挥链,没有参谋体系,没有后勤补给线的概念,没有战场通讯手段——他们传令靠的是跑步。整个祖鲁军队的作战方式说白了就是一个字——冲。牛角阵形,两翼包抄,中间压上去。伊散德尔瓦纳能赢,是因为英国人犯了致命的错误——切姆斯福德那个蠢货分兵了,营地没有构筑工事,弹药箱没有提前打开。换句话说,那是英国人送的。”
“观察员怎么评估后续?”德里克伯爵问。
霍斯特将军放下叉子,双手交叉在胸前。
“不乐观。英国人在伊散德尔瓦纳吃了个大亏(事实上英军伤亡不大)之后,切姆斯福德正在重新集结部队,据我们的情报,英国本土已经在往南非增兵了。至少两个旅,可能更多。”
他顿了一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总督阁下,就算我们继续暗中给祖鲁人调配物资——步枪、弹药、药品——以他们现在的战斗力和组织水平,我的判断是,英国人大概还需要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内,他们会打穿祖鲁兰腹地,占领乌伦迪——祖鲁人的首都。塞奇瓦约国王和他的总司令恩特沙纳·卡·达布拉曼齐,要么被俘,要么逃进山里当流寇。”
“三个月。”德里克伯爵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最多三个月。可能更快。”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非洲暮色特有的声音——远处草原上不知什么鸟在叫,低沉的、拖长的,一声接一声。
德里克伯爵用力嚼了嚼嘴里那块牛排。这块肉切得有点大了,他咬了好几下才把纤维嚼碎。他不是那种急性子,吃东西更不急——他是个讲究人,每一口都要嚼到位才咽。
咽下去之后,他拿餐巾按了按嘴角,才开口。
“帝国那边的意思很明确——不准我们的人参战。”
霍斯特将军张了张嘴,但德里克伯爵摆了下手,没让他插话。
“光凭祖鲁人这些土著,的确是很难击败英国人的。步枪不会用,纪律跟不上,组织体系是部落级别的——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清楚。事实上,将军,如果不是我们在背后撑着——调物资、派教官、提供情报——大概三个月前祖鲁就已经亡国了。”
德里克伯爵说到这里,拿叉子在盘子边缘敲了两下,“叮叮”两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听得很清楚。
“将军——”他放下叉子,双手交握放在台布上,正视着霍斯特,“我明白底下将士们想要立功的想法。我们在南非驻了四万多的部队,三年了,除了日常巡逻和剿几股土著之外什么仗都没打过。国内的同僚在巴尔干、在奥斯曼前线建功立业,我们的人在这里晒太阳。军心浮动,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
“我身为南非总督,也希望扩大奥属南非的疆域。祖鲁和英国的开普殖民地要是能并进来,我们在南非的地盘就能从德兰士瓦一直连到印度洋——那个战略价值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但——”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们还是要以中央的命令为准。维也纳的决策有维也纳的考量,帝国现在的重心在欧洲,在奥斯曼战场上。南非这边是次要方向,拖住英国人不让他们太舒服就行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撕破脸。这是半年前帝国参谋部定下来的基调。我们还是服从维也纳的命令吧。”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霍斯特将军没接话。
他绕了绕自己盘子里剩下的意大利面,叉子在盘底划出细微的刮擦声。
他低头继续吃他的面。
餐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刀叉碰瓷器的声音,和窗外那只不知名的鸟一遍一遍的叫。
德里克伯爵又切了一块牛排,蘸了点黑胡椒酱,送进嘴里。
就在这时候,餐厅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下,很急。
不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总督的私人秘书——奥托·海因里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戴着夹鼻眼镜,穿着深蓝色的文官制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平时是个很注意规矩的人,进门之前一定先敲门等回应——今天直接推门进来,说明事情急。
他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总督身边。
“总督阁下——”
他微微弯腰,将电报纸递到德里克伯爵手边。
“维也纳急电。”
德里克伯爵看了他一眼,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把手指擦干净,然后才接过那张纸。
海因里希退后半步,但没有离开,站在总督椅子后方两步远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等着。
霍斯特将军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电报纸,意大利面从叉齿间滑下来掉回了盘子里,他都没注意。
德里克伯爵展开电报。
德里克伯爵的目光从第一行移到最后一行。他的眉头在读到中间某处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又从头读了一遍。
海因里希在旁边开口了,用的是那种秘书汇报时特有的语调——平、快、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维也纳急电,命令。我奥属南非,即日起获准派出作战部队,以祖鲁军队名义投入对英作战。但——”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会说错。
“条件有二。其一,尽最大可能不暴露我方部队身份。所有参战人员须以祖鲁军队编制行动,不着帝国制服,不携带可追溯至帝国军工体系的制式武器——这一条维也纳方面标注了'绝对优先'。其二——”
他又停了一下。
“打疼英国人的开普殖民地部队。据帝国情报部门评估,英属开普殖民地现有白人正规军及殖民军总兵力不超过两至三万人。开普敦是英国在南部非洲无法放弃的核心据点。维也纳方面要求——奥属南非应尽量将军事行动方向导向开普殖民地方向,吸引英国伦敦方面的注意力。最好能吸引英国陆军主力大批调往南非战区。如有可能——”
海因里希推了推鼻梁上的夹鼻镜。
“营造出攻击开普敦的假象。”
最后六个字落地的时候,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煤油灯里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德里克伯爵把电报纸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压着纸的一角,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椅子“嘎”的一声响——那是霍斯特将军猛地站起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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