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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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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驾驶座上的人蒙着面,脸色苍白,抠着方向盘的手不断颤抖,右肩后方冒出汩汩血流,米色的座椅被染得黑红。而那人并没有置警方于死地的心思,反而竭力看向警车,双手猛地用力,指甲泛白,似乎拼尽全力要把车辆的行车轨迹纠正过来。

“谁......谁开的枪?谁开的枪!”张姐喃喃道,眼看着警车就要被冲下环山公路,她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向主驾驶里的人,却绝望地看见那人脚上的铁链被死死焊在地上,也就是说,驾驶座上的人被焊死了,这本来就是一场赌局,邬叶平真的没有来,而贩子们在赌警方敢不敢让战友赴死。

警车的一侧车轮驶离公路路面,车身摇摆两下,三分之一的车身悬了空,将将要开出环山公路,几乎要坠入无底深渊。

要么,警车与嫌疑车一起掉下去,同归于尽。

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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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车辆刹车几乎失灵,却被人狠狠停在原地,江驰心里一紧,转头看向那边的主驾驶,而对方也侧头看他,江驰只觉得那人眼熟,顾不上步话机那边的催促,危急之时也想不起那人是谁,猛打方向盘要把警车拖回去。

他降下车窗,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对那边人大吼:“操,非要跟警察较劲是吧,非要咱们两辆车都掉下去粉身碎骨才开心是吧!你说你早点伏法能成这样吗!脑子有坑的傻逼玩意儿!”

那边人听见他说话,勉强睁开眼睛,淡然看了他一眼,摇头。

步话机还在响,却因撞击而卡顿起来:“052632请立即带组返回!救援......已经......往......山方向出发——收到请——”

电流声咔咔作响。

“靠,返回不了!要返回老子早开车走人了......你妈的我收到了还不行吗!收到收到收到!”江驰怒吼,尾音都破了,“垃圾步话机什么破质量这就坏了?靠我说兄弟你他妈转一转方向盘啊!你要死别带上老子!老子还有爱人等着回去!”

身后的同事紧紧抓住车上的扶手,一个劲儿往里侧挤,企图靠自己身体的重力把即将侧翻坠落山谷的警车压回去,尽管他们知道这是无用功,却仍抱着那么一点儿不切实际的希冀。

谁都想立功,谁都以烈士为至高无上的荣耀,但谁都不想在新型毒品线索还未厘清的时候就让掉下山谷摔死成为自己的死因。他们认为自己作为一个警察怎么说也得光荣地、悲壮地赴死,而不是一头栽下悬崖。

对面车里那人没有理江驰,不知道是听不到还是做不到,江驰张口还想再骂,那人死死抠着方向盘的手却像死了一般落下去,紧接着那人的头歪倒在一边,也许不小心踩了油门,竟然又顶着警车往前去了三分。

那边张姐惊呼一声,从那辆车里跃了出来,丢了枪,死死拉住那辆车的门把,双腿死死撑着地面,企图阻止那辆车的前进:“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这边江驰气得开口骂人,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同事:“滚出去。”

“小江哥......”

“操,都你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他妈的让你们开车门滚出去!不想死就都给老子滚出去!立刻!马上!”江驰骂道。

同事看了江驰几眼,咬咬牙,打开一侧车门,从摇摇欲坠的车里跳了出去,刚触及公路地面的瞬间,江驰立马倒车,扭转方向盘,车轮悬空转动,又被他往后拖了二十厘米,警车就像有了灵魂,车屁股死死顶着后车,后车车轮离地,不知道对面那人晕死过去之后误触了哪里,最后后车侧翻在正在倒车中的警车身上,压着警车。

安全气囊猛地弹出,江驰被呛得要晕过去。

警车的车后座塌陷下去,却也因为后车的侧翻,重力被扯向一边,奇迹一般地,两辆车以一种严重交通事故的姿势,全部损毁,卡在峭壁之间,维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江驰喘了几口气,解开安全带,费力拉开车门,双脚触及地面的一刹那才猛吸几口空气,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绿渊,才堪堪找回一丝生还的感觉。

顾不得那么多,警车已经报废了,而那辆侧翻的车压在警车之上,里面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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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俞队带人围上来,暗骂一声中了毒贩的圈套:“我们控制住了另外几辆车上的嫌疑人,但是没有发现毒品。”

“怎么回事。”江驰手轻轻搭在后腰上,揉了两下,语气不轻不重。

“是我的疏忽,”俞队抿了抿唇,“也许我该听你的。”

“这么说邬叶平的确没有过来?”江驰管不了什么尊卑什么职级了,语气登时冷下来。

笑话,他江驰多蠢啊,一个人冲在前面,为了一个虚无的任务差一点连人带车摔下悬崖万劫不复,为了那两箱子虚乌有的违禁品差点死在这儿,到头来只换了一句“是我的疏忽”,合着这些种种都是他一厢情愿。

俞队看了一眼正在救援的医护,道:“你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事发突然,计划已经拟好了,那条短信谁也不知道真假,我只是做出相对恰当的选择。”

“□□呢。”江驰避开话题里的锋芒,掏出烟盒,将烟点燃放在唇边,疲惫得无心争吵。

“都说了没有发现毒品,我们被耍了,那些人是他们的手下,说是交易,实际上现金箱子交换的不是□□,是两箱石头。”俞队扶额,脸色难堪。

黑色轿车完全报废,但医护人员爬着梯子上去看情况的时候却放下了心,打了个手势,说没事,车上的人中枪之后只是晕了过去,伤口也不深,心率还算平稳,车辆侧翻的时候没有压到驾驶座,警车高耸的后座被压塌以后为上面的黑色轿车搭起了生存空间,反而救了他一命。

......

回市局的时候一行人一言不发。俞队径直走进办公室,摔上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底下人心都给吓得要蹦出来,实习生正在泡咖啡,咖啡直接洒在了手上,烫得人哀嚎一声。

俞队跟下属不和尤其是跟许愿不和早就人尽皆知了。无非就是两人的带队观念相左,时常磨合不到一起去,许愿又是个副手,警衔、职级和阅历都在她之下,办事有点憋屈,但好在两人都是不愿意挑起事端的性格,看不顺眼也只是心里膈应,并不会搬上明面儿。

任务说不上是成功还是失败,总之今天就是警方被耍得团团转。

张姐看气氛不对便立马跑了,说是钱铮在湖柳县找到点儿跟戴警官有联系的线索,要跟人电话确认——其实明眼人看得出她是在找借口开溜。

“小江哥,食堂有狮子头,我帮你带了一份,你要不......”王辉看了眼大办公室里坐着发呆的众人,于是清了清嗓子,抱着刚从支队食堂打包上来的盒饭,轻轻拍了拍江驰肩膀。

“不用了,我去医院看看队长。”江驰眉心拧着,表情有些凝重。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陆科长,您怎么过来了?”

“我来转悠转悠也不行?”来人半开玩笑。

陆祁从楼上下来,方才嘴里骂骂咧咧,估计是为了老大特意从法医处出来绕上去找了一趟,结果吃了闭门羹又灰溜溜下来了,见王辉和江驰都在,索性到他们那边去看看人在干什么。

“但是......”王辉欲言又止,对江驰道,“你不是说了吗,老大被那群贩子盯上了,那群人要让他死,所以他才会出现在那辆轿车的驾驶座上,贩子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他们发现老大跟市局警察有联系——”

“行了王辉,别说了,越说越离谱,”陆祁拎着王辉后脖颈往身后拖,“让他去,小江哥自己有分寸,要是我也受伤躺医院,你比小江哥现在更着急。”

大办公室里就是一个大家庭,不知道是谁一边嘤嘤嘤一边喊了句“想念老大的第一天”,此后呼唤许愿回归的声音越来越多。

俞队的办公室就在楼上,这群人也是忒胆大。

许愿的性子倒是在临时担起支队重任的时候被底下人摸了个门儿清,看着好像挺不好惹的一个人,实际上却是铁汉柔情;表面上比谁都凶,眼神一斜就能训得人唯唯诺诺不敢吭声,内里倒是个护犊子的。

第一眼讨厌,但接触下来发现许愿人还不错。

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但人人都敢喊他老大开他玩笑。

“没事,俞队只是凶一点,一个队里两个队长不能全都一个型号的啊,在这儿瞎喊也不怕政委过来给你们做思想教育,”陆祁安抚大家,温和道,“作为法医,我来说句公道话哈。好歹人家一正处级干部,总要有点威严才管得住你们这群闹腾玩意儿。要我说这俩人就一典型的反面,俞队是狼,老大是披着狼皮的羊,以后老大回来了你们就逮着他可劲儿薅吧,他要是能拒绝你们爱的抱抱那就有鬼了。”

哄堂大笑加鼓掌,有道理,没毛病。

江驰也笑笑,跟王辉交代两声,将工作简单交接给他,戴了口罩便匆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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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人民医院的灯光亮着,他驻足于病房外,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推着堆满脏床单和病号服的手推车经过的护士。

那一枪下去得多疼。

江驰将手放在病房门的门把上,轻轻转动,门吱呀一声开了,透出里面的光线,病床上的人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病号服的右肩处透出几丝血色。

他走过去,眼神越来越令人捉摸不透。

他想问很多问题,比如——你怎么会在车里,邬叶平呢?你那条信息到底什么意思,瞒了我多少事?东狼那边怎么样了,为什么他们能提前知道警方的动向?他们是故意要你替邬叶平去的吗,他们想弄死你对不对?

还有为什么俞队长特意提醒我,说你不可信?你到底几个意思?

千言万语到最后化成一个凌厉的眼神,轻轻瞥向病床上的人。

江驰发现自己还是狠不下心去质问一个伤员,于是只好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怒气,抽出床头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盯着许愿手上的点滴,看着它一点一点落下,然后顺着软管流进皮肤里。

他看见许愿的手指轻轻颤动,于是伸手过去捋了捋那只沾满了功勋的右手。

也不算功勋,毕竟那是警察的职责。

之前俞队说许愿不可信,但是江驰看着眼前这只布满枪茧和伤疤的右手,觉得俞队弄错了,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是不可能做出背叛战友和国家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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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队长的手托在手里,像托着一枚一等功奖章,他捧着的不是队长的手,而是一块稀世珍宝。

但是......

“我不跟伤员计较,俞队说你不可信,”江驰看着队长紧蹙的眉心,语气淡然,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等你醒了,我要审你,我要你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你在东狼身边的这段日子,到底他妈发生了多少事,为什么连他们都能找到旅店里来了,为什么你跟他们走了以后,整个事态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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