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1/2)
第 73 章
数个小时之前。
当时现场几乎混乱一片,江驰愣在原地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报废黑色轿车被消防拆解了一半,医护爬着梯子带着救援装备上去挪人,挪到一半才发现驾驶座上人的双脚被铁链紧紧焊在油门和离合两侧,也就是说,那群贩子从源头上阻断了这人踩刹车的可能性。
如果江驰在警车里没反应过来,那么两辆车都会以侧翻滚下环山公路的结局告终。
后来消防拿着破拆工具拆掉了铁链,驾驶座上的人被安全挪下,医护人员为了确认受伤情况不得已用剪刀剪开那人脸上蒙着的层层黑布。
“等一下!”江驰突然拦住医护。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块蒙住那人脸颊的黑布不应该被扯下,或者说应该由他来扯下。
他现在终于明白方才在环山公路边将将欲着之时突然闪过的那一瞬间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车上没有邬叶平。
车上的人是贩子们的替死鬼,贩子们摆了警方一道,交易是假,置人于死地是真。
江驰眼皮跳了跳,而后用身体挡住后方队员的视线,看着医护给担架上的人连心电图。王辉处理完头皮上被车子蹭破的伤口就扒着人群挤到了前面,戳在江驰身边,一眼过去差点喊出声。
“嘘,”江驰捂住他的嘴,“毒贩的人估计还在附近,别露陷了。”
“明白。”于是王辉朝身后的其他人眨了眨眼睛。
许愿替邬叶平出面的事实已经成立,江驰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不明白许愿那条短信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劝警方放弃任务,然后呢?然后队长就自己一个人被贩子焊死在驾驶座里,从山上一直顺着环山公路往下开,直到车辆失控侧翻跌出海拔1600米的大山,然后彻底消失在密林之间吗。
那群贩子真厉害啊,不管警方来不来,许愿都已经走上了死路,警方来了,那就顶着警方的车辆一起掉下去同归于尽;警方没来,许愿也一定会命悬一线,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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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安静,窗户被关紧了,空气有些污浊,泛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同消毒酒精的味儿混杂在一起,有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江驰过去推窗户,却发现这间病房的窗户早已锈死,手一摸便沾上红褐色的铁锈。他只得重新拉上那块有点斑驳的蓝色窗帘——这家医院的风格好像自江驰记事以来就从未变过,白底绿漆,绿漆随着年代的更叠而渐渐剥落,白墙上残留着贴画的泛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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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滴一滴一滴顺着软管流下,江驰挨着许愿的手,觉得异常冰冷。或者说是自己的心异常冰冷,一下子凉了半截,他突然开始思索如果今天大家都没有这么幸运,如果自己据理力争让警方这边取消了任务,许愿会怎么样,会开着只有油门没有刹车的黑色轿车,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腰上,在贩子们的监视下,直直冲出环山公路,摔得粉身碎骨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旅馆一别,岂不是成了两人的最后一面......
一股后怕悄然涌上心头,江驰很少这么怕过了,他总是坚韧的,只有战友的安危才能牵动他心里那根名为悲怆的弦。
“江驰。”一声低低的轻唤。
江驰瞥一眼病床上的人,发现这人已经睁开眼睛,正用一种怀疑人生的眼神看着自己。
“醒了啊,”江驰把许愿的手塞回被子里,将自己的心思用淡然的话语掩饰过去,“还以为你起码得睡到明天早上。”
许愿没看出江驰的心思,只让江驰帮忙把床摇起来。
他以一种有点轻松的雅痞姿势靠在床头,眉心却习惯性微微拧着,不知道是不是麻药劲儿过了,肩上被子弹打出来的窟窿有点疼。
江驰坐在一边侧头看他,许愿没打点滴的手随意搭在他肩上:“某人的爪子在我手上抓来抓去,不醒也被你闹醒了——话说你怎么想到这个时候过来,不怕东狼的人在我身边安排了眼线?”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担心身份暴露,”江驰回嘴,“不想我来,那我马上滚。”
“你怎么了,生气了?”许愿一阵好笑,“我没事。”
没事就不会被救护车拖到这里了。
江驰皱眉。
许愿闭了嘴,两人相视无言。
直到许愿捂着肩膀说不舒服,江驰才有点慌乱地起身扶住他两肩,刚想开口问怎么样,余光却瞥见许愿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
“骗我。”江驰不好拿病号撒火,于是赌气坐在一边,再也不理这只披着狼皮的羊了。
许愿轻笑出声,笑着笑着牵动了肩上的伤,边笑边倒吸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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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叹口气去倒水,病房里的水是烧开的,江驰拿着暖壶往外倒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之前有人来过了?
“看样子是了,”江驰自言自语,“局里今晚忙得很,我厚着脸皮换班出来,大概是第一个来看你的。在我之前如果还有人的话,只能是你在东狼那边有过来往的人了。”
许愿看着暖壶,语气淡淡:“是阿岩吧。”
“阿岩?”江驰愣了愣,了然,“那个看起来年纪挺小的贩子?”
“嗯,是他,当时领着东狼去旅店蹲咱们的也是他,我怀疑他估计知道点什么,总之他对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那天晚上我被东狼灌醉是他送我回的合欢酒楼,一路上跟我说了不少话,有威胁也有劝告,”许愿想了想,“他说,我不能是条子,也不应该是。”
江驰把医院的一次性纸杯拿在手里吹了几下,递到许愿唇边:“小心烫——这么说他很早就开始怀疑你了,只不过为什么他不直接告诉东狼,而是要采用这么迂回、有几率被咱们躲过去的办法?”
“我也不知道,”许愿笑笑,就着江驰的手喝了几口水,江驰看他嘴唇太干还要他喝,而他往后躲了躲身子,推开那杯水,“不喝了,一会儿我要上厕所你抱我下去?”
也不是不可以,江驰耳根红了红。
“别想了,我八十公斤,你这小身板抱不动的。”许愿擡手弹了弹他下巴。
“你别忘了我之前在缅北可以一打十,”江驰将水放在床头,正色道,“还有,出任务之前我收到一条信息。”
话锋急转,许愿不由得也严肃起来,深邃的眸子凝视前方,眼角的纹路似乎在这次事件之后又深了一些。
江驰擡眸看他一眼,接着道:“你跟我说邬叶平不会过去,按照我的性格,我大概会力争取消行动。你把我驯化得太贴主人的性子了,所以你在编辑信息的时候,早就预料到我会这样做的。”
许愿不语,轻轻歇了口气,张嘴要说什么,被江驰打断:“但是你没有把俞队算进去,后来我听王辉说,她一向说一不二,认定了的事情就没有推翻的道理,谁劝也没用,所以我们还是出警了。”
“那么,”江驰倾身往前,把许愿逼得往后靠,直到许愿后背紧贴床头退无可退,“许愿,许队长,劳烦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发那条短信?你被那帮贩子死死焊在驾驶座,被改装过的轿车没有刹车,如果我们不出警,你打算怎么做?是开着车在一帮贩子的注视之下一路冲出环山公路然后摔下滇城海拔1600米高的山,从此再也不打算出现了对吗!”
他这一声吼得许愿都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来这里是医院。
护士从门外经过,推门进来把两人数落一顿,而后又关上门走了。
“只是知会你一声,”许愿眼神挪向病房一侧被紧紧拉上的淡蓝色窗帘,而后轻轻落在白底绿漆脱了皮的墙面上,语气平淡,“从旅店出去之后东狼把我带到了一个地下会所里,我在那里见到了邬叶平和老虎、东狼以及之前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大龙。”
江驰心里一紧,突然揪住他病号服的衣领,质问道:“然后呢!”
“他们跟我说有场大戏要看,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情况不对,”许愿眼神落回江驰身上,由于姿势原因不得不擡头看他,“他们在会所的桌子上放了一把枪、一盒注射剂,还有一条铁链,让我三选一,选完以后再交代‘任务’。当时我看他们几个脸色不对,阿岩在一边跟暗示似的一直盯着最角落里的铁链,我干脆闭着眼睛选了它。”
选枪,许愿会被老虎一枪干掉。
选注射剂,许愿这辈子就再也没办法当警察了。
选铁链,可能会死得好看一点儿,壮烈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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