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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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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岩架着他,骗他说没有吐地上,回家吧回家吧。

许愿闭着眼睛,头靠在阿岩肩上,思考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阿岩架着他刚走了没两步,他突然一把将人推开,自己蹲路边又吐了一通,胃里东西早就吐完了,他干呕,呕出来一点苦涩的汁液,感觉这辈子的酒都在今天喝完了。

小饭馆里的老板娘扔下拖把跑出来,问要不要喝水。

许愿摇摇头说不用,余光瞥见小饭馆不远处路灯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正静默地看着自己,然后他伸手一擦嘴唇,把嘴角的污渍清理干净,然后那个人转过身去,好像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别过来最好。

东狼的人估计还在附近盯着自己,江驰这个时候出来,八成是想找自己谈点什么事情,不过现在并不合时宜。

好在江驰跟他有着什么心电感应一样,只是站在那块路灯的阴影下看了一会儿,马上便转身离开了,留给许愿一个背影。

“真的没事吗小兄弟?都喝成这样了,我说你们这些人啊喝起酒来真的不要命的......”

老板娘看着他撑着自己站起来,又看着阿岩把他架进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里,许愿看了,司机是东狼那边的手下,老早就等在这里,好像就料定今晚花二会被灌醉似的,跟无时无刻在监视着自己一样。

出租车司机开得不稳,颠颠簸簸,他把头靠在窗户上,阿岩趁他喝醉了,使小心思,靠他很近,他没力气再赶人,随便阿岩怎么弄,阿岩还算有点分寸,只是伸手过来贴他额头,说他体温高,回去要量个体温。

许愿吐了几场清醒了不少,他知道阿岩对自己存了什么龌龊心思,但他揣着装不知道,并不想搭理阿岩,脑子里回荡着东狼的话——

大龙杀了戴警官,那邬志伟在这起案子当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替罪羊?

不完全是。

之前江驰来找自己交换信息的时候,说法医那边在尸体上验出了属于邬志伟的皮肤碎屑,尸检报告上的数据不会作假,且邬志伟的身形与体格也与技术组对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建模相符,可以说关键证据都指向的确是邬志伟杀了戴婉仪。

但是为什么大龙会出现在这个案子里,大龙又是谁?

他本想排除东狼喝高了瞎说的可能性,但是东狼似乎是有意对他说出这种话,因为东狼在试探他的立场,或者说,东狼在暗示他什么,而东狼也没必要撒谎骗他,这样的谎言只要随便拉个道上人一问就能戳破,东狼实在不必犯这个傻。

那么假设大龙确有其人并且真的参与了戴警官的案子,这样的一个人,会起什么样的作用?帮凶,还是主谋?邬志伟会是那个被利用的替罪羊吗?邬志伟跟大龙是什么关系?大龙跟东狼、跟虎哥,又是什么关系?是什么驱使他们对戴警官下手?

许愿眉头皱得很深。

他明白这些事情眼下不是他该考虑的,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想,他总是不愿让自己的大脑停下来休息。

“花花哥......”阿岩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刚刚,狼哥发短信给我,明天有个‘大客户’,你要去跟着。”

许愿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个人来头不小,据说是北方那边下来的,狼哥都得对他点头哈腰,我没敢问太多。”阿岩打开一点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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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岩是个蠢货。

蠢到想通过巴结花二的方式来替自己日后换靠山铺路。

许愿闭着眼,想,这蠢货要是知道花二的皮下是个警察,估计得跳起来掰断自己的脖子。

但蠢货的好处就是容易轻信,容易策反,他觉得阿岩嘴里藏不住话头,也许新型毒品的事儿,阿岩会知道不少,说不定能对警方有点帮助。

他觉得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心思很丑恶。

江驰说队长嘴硬心软,说队长好,这里好,那里好,队长哪哪儿都好。

而实际上许愿觉得自己挺卑鄙的,两面三刀,并不是一个值得谁掏出一颗真心去托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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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哥,花花?”阿岩一只手的手心贴在花二另一边肩上,声音很小,语气却比平时强硬,“狼哥怀疑你是条子,我觉得不像,但......其实你不差钱对吧,你为什么来掺和毒品生意?”

花二迷蒙间勾着唇角笑了笑。

“你呢,你又为什么总是跟在东狼身边。”

阿岩不懂话术,人又蠢,一顿,显然被问住了,那一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可怜气场开始慢慢崩解:“我,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混社会了,你问我怎么跟着东狼,还不如问我当年为什么不去努把力考个普高。”

“原来你也知道何不食肉糜,”车辆突然急转弯,花二随着惯性,猛地把阿岩推挤到旁边座位的角落里,单手钳住阿岩下巴尖,忽地话锋一转,“那你在道儿上混了这么久,知道什么叫以贩养吸吗。我缺钱,不来掺和你们的生意,难道你想让我跟那群玩冷货的一样,活活疼死在马路边?”

阿岩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了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

“如果我管你要货,你敢给我吗。”花二呼吸有点急促,而后狡黠地笑了笑,蛊惑道。

阿岩上前试探花二气息,心里不断打鼓:“那得看你要哪种货了。”

阿岩见过好多吸毒的人,这些人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烈,所以阿岩贩毒,但是不敢吸毒。

他真的没有想到花二会碰那玩意儿。

他真的没有想到。

而后花二闭上眼睛,又睁开,朝阿岩眨了眨,一哂,不可遏制地哈哈笑出声:“我骗你玩的,我跟你一样,只贩,不吸。”

......

后来车停在合欢酒楼的侧门停车场里边儿,花二被阿岩架出来。

阿岩短短的十五分钟之内接二连三被花二震惊了好几回回,整个人都傻愣愣的,心情倒是出奇得平静。他现在估计也相信花二不是个警察了,但说到底,他对于花二是否真的以贩养吸这件事,还是很犹疑。

花二装醉,阿岩轻飘飘看了花二一眼,咬紧嘴唇。

如果仔细一点,可以看见阿岩眼神里的那点带着些许锋利的光,像抹了一层蜜的刀刃,直直地往花二身上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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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明明有手有脚却偏要去贩毒的那帮人。

那帮人害了多少家庭,害了多少警察,许愿就有多恨他们。

但是现在......许愿被阿岩架着,行走间突然隐隐开始憎恨起了自己——自己现在做的事,跟那帮人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硬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只能是目的不同,立场不同。

要保护一座城市,要保护一座城市里的乌泱泱一大群人,那就势必要做出一点牺牲,良知上的,身体上的,心理上的,你都得受着,有的时候你不想当一个坏人,你不想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毒贩并不会跟你一样想。

这是个边境城市。

毒贩比你还要丑恶一千倍一万倍,他们会使劲浑身解数搞毒品交易。

而你要使劲浑身解数追查新型毒品,然后掐断这条运毒线,尽可能地让内地少受罪。那你就要去卧底,然后去做你最讨厌的那些事,去侮辱你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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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哥说你是条子,让我盯着你。如果你真是条子,那我就把你杀了,然后一块块把肉片下来丢进酒坛子里,让你做一条烂在酒里的蛆虫。”阿岩突然这么说,给人的感觉却毫无威慑力,甚至语气还有点我见犹怜。

“可惜了,”许愿冷声道,“我不是。你们想拿我的肉酿酒,估计没机会了。”

许愿躺在合欢酒楼的床上闭着眼,阿岩坐在他旁边抽烟,手里拿着把刀,烟味飞他一脸。

而后阿岩终于丢下烟蒂,欺身过去随意拍拍许愿脸颊,骨碌碌转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愿听见动静,想到阿岩好像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明年要满十九了,这是阿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告诉他的。

啧,真惨,十九岁,这么早就误入歧途了,然后还得被东狼那种毒贩利用,现在还想杀了自己,简直是蠢到家了。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对这个十九岁的少年说了句抱歉,他想,他不是神明,他能救李木子出深渊,可他不能把这张巨网上的每一个人都拉出来。

他很矛盾,阿岩这类人的存在总是或多或少地成为导致缉毒警察牺牲的推动因素,但实际上阿岩这类人似乎也有一点可怜,他既憎恶着这类人,痛恨他们夺走了战友的生命,又可怜这类人,可怜他们误入歧途却不懂得迷途知返。

许愿眼皮动了动,心里有点发酸,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又想——

阿岩和李木子这类人有时候确实容易引人同情,但是那些牺牲的战友,朝夕相处的战友们,久久地长眠于地下,谁来同情一下、心疼一下他们这群生前死后都背对着人群的缉毒警察们?

毒贩的人根本不值得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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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息一声,巴不得这次任务他妈的赶紧结束,太折磨人了。

阿岩听见他的叹息,不解,但是许愿假装睡着,阿岩也没办法询问。

阿岩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能问出口,他沉默着,伸手去关灯,然后又用手里紧紧握着的刀去贴花二的脑门,意味不明:“你不能是条子,也绝对不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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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

许愿心底神经似的笑了笑:老子他妈的就是警察,而且还是专门赶过来逮你的缉毒警察,怕了吧,有种你弄死老子,不然老子铁定把你跟东狼那群人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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