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1/2)
第 70 章
陆祁后来跟王辉互相架着回了市局,陆风引在他俩身后一路憋笑。
“靠......疼,王辉你碰到我肩膀了!”陆祁喊了句,“嘶,你老大下手真够狠的。”
“别这样,你要感谢老大给你创造了请工伤假的机会。”王辉冷不防道。
陆祁嘁了一声,王辉捏了捏他的肩膀,陆祁立马疼得说不出话,只好吃了这个瘪。陆风引一点也不心疼自家弟弟,在一旁笑出了声:“你们局里的交流很有特色。”
“这是我们市局的‘企业文化’!”王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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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不在,俞支队长这个正牌理事顺理成章地归岗,江驰没法处理的、不会处理的、没学过的,都被挪给了俞队。
俞队在缉毒战线干了大半辈子,是局里除冯局外资历最老的警察。之前心脏没出问题的时候是她主事,资历阅历摆在那儿,许愿是她的副手,平时没少挨过她的训。后来她去做手术了,需要静养,队里的事情都一股脑儿丢给了许愿,所幸许愿没叫她太失望。
只是那天她一归岗就看见局里的年轻警察在走廊上打打闹闹玩水枪,心里沉了一下,盘算着等许愿那边任务结束就立马找人过来面谈:这一大帮年轻人现在管许愿喊老大,成天没个正形,许愿除了嘴上说说实际上倒也没怎么管过,骨子里还是太温和了。
领导层最忌讳两种极端——其一是太温和,其二是太强硬。
难怪许愿刚当副队的时候,冯局便立马说这人的职业生涯顶多也就熬个副手,再往上就难了,想转正?不行,你得再熬个十年十几年的,等资历上来了再说。
“啧,还是那个样子,一味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你偏要管,以后谁放心你来当领导?”俞队暗暗扶了把额头,在心里这样评价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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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祁是专程去找俞队打的假条。
有点杵俞队,他之前因为工作时间在解剖台前吃冰棍被俞队撞见,挨了一顿极其严厉的训,许愿这个副队过来调停,俞队当时在气头上,认为许愿放纵陆祁,板着脸把许愿也骂到无地自容,本来一开始炮火是对着陆祁的,不知道为什么骂着骂着就变成了许愿不会当领导。
那件事以许愿的争取和俞队的让步告终,结果就是许愿和陆祁每人各交一份六千字反思。
从那以后陆祁一听脚步就知道是俞队来了,回回都被吓得正襟危坐,他这辈子是不想再写反思了。王辉是后来才调进市局的,听前辈们聊天说起这事儿,笑了陆祁整整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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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祁戳在俞队办公桌前。
“工伤?”俞队没忍住笑了,而后一抿唇,又恢复原来的严肃,嘴唇上下的皱纹轻轻震动,“你是禁毒支队的法医,出门吃个饭都能给揍成这样?是我趁我不在躲懒了,不锻炼了?”
紧接着,俞队又道:“你说你一编制内的警察给人打成这样,你出息给狗吃了?”
陆祁清了清嗓子:“工伤......工伤怎么着也得放个假吧。”
越说越没底气。
王辉在一旁添油加醋:“老大揍的。”
索性王辉与陆祁对视一眼,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叽里呱啦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顺便夸大事实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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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许愿啊,”俞队擡眸,敲了敲桌子,神色有些骄傲,“他肯定收着劲儿,不然你今天得被擡着担架回来——假条我给你俩批了,他那个拳头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顶多让你疼一阵。”
陆祁尴尬笑笑,趁俞队不注意白了王辉一眼。
“你俩回去吧,好好休息,尤其是陆祁,记得让你那个当医生的哥哥再帮你看看伤,”俞队正色道,“哦,东狼这个人我已经调查过了,他最近动静不小,估计是要办大事,或者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新结交了什么大人物,现在正耀武扬威给自己铺路呢,你挨顿揍,就当让东狼对许愿放松点戒心,许愿在他身边要是能撬到东西,局里第一时间配合。”
陆祁颔首,刚要起身,俞队再次叫住了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了份纸质材料。
“俞队,这是?”
“休假的时候你抽个时间研究一下,”俞队不容陆祁有什么意见,只是晃了晃那份材料,“江驰之前找过我,他的想法很好,但不方便直接参与调查,现在我给你们俩提供一个大致的方向,假设邬志伟没有撒谎,那么戴警官的案子不一定只有邬志伟和‘大龙’两个人主导,很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多人团伙作案,只是一开始这个群体的目标并不是戴警官,戴警官在这里,担任的是靶子的角色。”
她一番话说得笼统,但参与过案件侦查的陆祁和王辉两人交换一个眼神,瞬间便福至心灵。
“明白了。”他俩异口同声,站直,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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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那边的消息传得够快。
在巷子里揍完兄弟之后他怀揣着一点愧疚被东狼提溜起来,东狼拖着许愿说什么也要好好庆祝,大大地夸赞了一番许愿的身手与胆识,说许愿“能成大事”,一行人在附近找了个不错的饭馆,点了很多烧烤,要了两箱啤酒一箱白酒,不醉不归。
东狼拍着许愿的肩,说,明天带你长长见识,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道上人。
许愿应了下来,好啊,我就等着见世面,我要跟着狼哥飞黄腾达,搞钱才是最重要的!
东狼哈哈大笑,看得出你小子确实很缺钱,不过以后可有你赚的。
“邬志伟进去了,这丫不顶事儿,亏我当时那么看好他,”东狼大着舌头,一副恨铁不成钢但又十分炫耀的样子,“你敢打警察,那你敢杀人吗。”
许愿喉咙被白酒刺激得火辣干燥,双目猩红,眼前的景象好像被笼上一层白雾,他看不清楚,昏昏沉沉,晕晕乎乎。
本来要一头栽下去,东狼一句话叫他飞到九天之外的意识渐渐回笼。
“你不敢杀警察吧,就你刚那三脚猫的功夫,嘿,不就是想在老子面前讨个好么,这世界上比你胆大的人多了去了,你想在老子面前讨好处,也得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东狼大抵也醉了,突然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把小饭馆里四处忙活的老板娘吓了一大跳,“这么跟你说吧,大龙杀了个人,是个警察,据说下了死手,那帮拿着纳税人钱养活自己的废物点心查了十天半个月,嘿,就他妈抓了个替罪羊,你说蠢不蠢!”
许愿意识迷蒙,手肘撑着桌沿,头低垂下去,埋在手肘间,胃内一阵翻腾。地上碎裂的酒瓶散发出腥甜的酒精味。
什么杀人......
谁杀了谁......
警察......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撑着自己努力支起身子,强忍着醉酒的不适,竭尽全力想看清眼前摆着炫耀嘴脸的东狼:“替罪羊?”
东狼还在喋喋不休。
于是许愿牵起嘴角笑笑,摇摇晃晃够到桌上的酒杯猛地灌进去一大口,把自己呛得咳了好久,最后好像是吐了,嗓子眼儿火辣辣的,就像谁拿着把刀在他心上凌迟,他滚下桌,躺在地上,旁边是阿岩,阿岩努力要擡他走,他吐在阿岩身上,眼角也火辣辣的,好像哭了,又好像只是单纯的眼睛酸。
他耳边听着醉酒的东狼描述那个警察死亡的惨状,东狼说那人下手贼狠,道上人都传开了,场面那叫一个凄惨,不但弄死了人,还砍手砍脚,挖眼珠子,把死人身上的碎渣扔得到处都是,所有人都卧槽一声直呼牛逼。
不排除东狼有夸大事实的嫌疑。
事实上警方收集起来的尸体并没有被挖掉眼珠子,也没有被一片片地割肉下来。
可死者是他们局里的同事,今年刚调进市局实习,实习期还没有结束。
就那么死了,成了瘾君子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这里的人在许愿面前践踏一个警察的尊严。
东狼不傻,蹲在地上端详被阿岩扶坐起来的许愿,拍拍许愿的脸:“我原本以为你是条子那边的人,但是你把条子揍得半死不活,我又有点怀疑我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错。”
“不用怀疑,”许愿扯了扯嘴角,突然死死扯住东狼领口,强迫人凑近自己,恶狠狠道,“不就是杀人么,你说的那个谁敢给人分尸,那我就敢把人头剁下来亲自送到你手上,反正我跟那帮条子势不两立,你要想验证我的立场,那就给个准话,我现在就能给你表演怎么冲进派出所持刀砍人,你要几个人头我就给你剁几个。”
东狼被他这一番大言不惭唬住了:“你他妈说什么醉话!”
他看许愿神色,猜测这人是真的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但他并不怀疑花二确实有砍人的能力,毕竟刚刚还在巷子里把俩警察揍得半死不活来着。
他这下又不得不停下来思考花二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可人家是花大姐花颖的弟弟,花大姐在洪西市那片儿的贩毒圈子里名号叫得响当当,如假包换的那种,前段时间把自个儿老大坑死了,这下出来单干,总不会有假。
但是这个花二......
花二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妙,虎哥的生意前脚刚黄,胡老三前脚刚进局子,大龙前脚刚弄死一个警察,自己前脚刚接手胡老三的烂摊子,花二就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带着目的不断接近自己,说是想赚一票大的,可实际那个花二心里怎么想,谁知道呢。
这个圈子里形形色色的人,本质上都是一类,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今天是兄弟,明天就是敌人,东狼和虎哥,胡老三和虎哥,大龙和虎哥,其实八竿子搭不着边儿,他们因为利益连在一起,自然也可以因为利益而反目,互相残杀。东狼有给自己准备后路,但花二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放缓了准备后路的脚步,生怕走错一步,便是万丈寒冰。
他的确欣赏花二,但是有很多事情,他还不敢让这个外人知道。
他也惜命得很呢。
“你想让我把今天那两个条子的头剁下来,还是把他们的手砍下来?”许愿越攥越紧,眼神却逐渐迷蒙。
东狼眼神一暗,越发捉摸不透花二到底在想什么。
“花二,你喝醉了,我叫他们擡你回去,”东狼顿了顿,拿开许愿攥着自己领口的手,神色晦暗不明,冷冷甩下一句,“还有,你最好不要是条子那边的人,那帮黑皮最喜欢玩卧底这一套,但是我不喜欢,所以你也别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不然你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刚刚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一旦我发现你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会先剁了你的头,再剁了你的手脚——你要是惜命,就别跟那帮条子扯上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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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狼嫌恶地看花二一眼,擡脚踩在花二小腿上碾了碾,花二满脑子都被酒精灌迷糊了,不自觉蜷了蜷腿,呼痛。后来东狼走了,花二又捂着胃吐了一场,他这人喝酒走胃不走肾,今天才算是意识到了,喝酒对胃不好。
以后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碰酒,对胃不好,会很疼,吐的时候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胃,疯狂揉搓,很难受。
许愿这么想着。
而后思绪飘飞又想到戴警官,吐得就更厉害了,他被那个叫阿岩的年轻人从地上架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饭馆外面,嘴里还在嚷着,说,吐饭馆地上了,要回去擦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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