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入局(2/2)
“什么?才一成!”
所以那夜在仙都街巷,他仅用一成神力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摧毁一只甲级器灵吗?
无怪乎天道要禁止神明私自下界呢,如此可怖的力量若被心术不正之人利用,只怕会给整个凡境造成弥天大难。
殷无渡似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眼底漾开极浅的笑:“莫指望本座会帮你通关。能陪你走一遭,已是本座最大的善念。”
“呀,哪敢劳神主出手?”
晏琳琅擡手挥散面前迷雾,抛给白妙一颗避毒丸,“妙妙,咱们走,找到赤毛犼给你买好吃的。”
一行人走了片刻,忽见前方浓雾中出现一道黑魆魆的纤细人影。
白妙立即化出长刀,摆出戒备的姿势。
晏琳琅倒是不怕,如若有危险,殷无渡必然第一个察觉。他眼下悠闲如春游踏青,眼都没眨一下,晏琳琅便知对面站的那人不具备攻击性。
果然,那道人影拼命挥手示意,唤道:“是六欲仙都的仙子吗?”
这雌雄莫辩的声音……有些耳熟。
“是我,宫渚!我们在山下客栈见过的!”
公主???
哦,那个宫家的小公子。
晏琳琅脑中浮现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扬声问:“小公子为何一个人在此?”
密林危机四伏,不仅有凶兽出没,还要提防对手暗算,也就他这样没心眼子的单纯贵公子敢自爆身份到处瞎逛。
“我……我和随从们走丢了。”
宫渚一路小跑过来,拭了拭额上的薄汗,满身华贵绫罗捂得严严实实,被树枝割得抽了丝,“没想到这么快就碰见熟人,仙子也在这儿。”
“我们也迷路啦,都怪他。”
晏琳琅随手指了指身旁的殷无渡,一本正经地胡诌。
殷无渡挑了挑眉。
宫渚立即道:“无妨,仙子可跟着我走。我带了司南玉盘,可辨方向,亦可感应妖兽之气。”
他的热忱不像作假,晏琳琅有些意外:“哦?公子为何帮我呢?我们可是竞争对手。”
宫渚笑出嘴角一个梨涡,说了实话:“因为仙子是个好人。”
“好人?”
“对,好人。实不相瞒,仙子一行人气度不凡,自打你们进客栈的门,我便开始留意你们。仙子暗中出手惩戒那群目中无人的巫修,我亦看在眼里。”
宫渚一边掏出法器罗盘指引方向,一边摆手解释道,“但我绝对没有恶意!”
晏琳琅笑了。
她不过问他一句,他便恨不能把家底抖出来,这样的纯真纨绔能有什么恶意?
见仙子笑得眉眼弯弯,宫渚自告奋勇,拍着胸脯保证道:“诸位若信得过在下,就跟着在下走吧。我带了诸多法器,可保护你们!”
殷无渡抱臂轻笑,看向宫渚的眼神充满了怜爱,仿佛在看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
当食人蔓从林中蹿出,晏琳琅佯做娇呼一声:“这什么东西?好可怕呀!”
宫* 渚立即掏出法器赶跑食人蔓,回首一笑,深藏功与名。
行至密林深处,晏琳琅故作嘤咛:“好黑,不会有妖物藏在暗处吧?”
宫渚随即摸出驱魔灯,刺眼的黄光驱散黑暗,几欲亮瞎人眼。
前方石壁挡路,殷无渡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啧啧感慨:“石壁如此之高,若无高人相助,定然过不去了。”
你怎么也加入进来了?!
晏琳琅很配合地唉声叹气:“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高人能劈开这石壁吧?”
说毕两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宫渚。
宫渚被两位“仙师”捧得飘然欲飞,自信掏出一叠符箓贴于石壁上。
只闻轰的一声,石壁炸开一道豁口。
白妙惊奇地拍掌叫好,晏琳琅则与殷无渡相视一笑。
倒不是他俩有意捉弄宫渚,而是这个凡人姑娘实在太有趣了!
不错——
即便宫渚穿着男装,举手投足学着男子做派,还故意用灵药改了容貌和嗓音,可晏琳琅毕竟是炼化了神女壤的人,所有幻容术在她面前皆是儿戏。
这等高阶的障眼法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四人走了一个时辰,依旧没有觅得赤毛犼的踪迹,倒是撞上另一行人。
殷无渡擡眼望向灌木丛深处,轻嗤道:“一股野兽的味道。”
灌木丛轻轻抖动,一名戴着青红傩面的少年骑着一匹巨大的白狼跃出,身后紧跟着两人:
一个额上贴着朱砂独眼纸符、肩上落着一只灵雀的青发少年。以及一个身量极为娇小、戴着硕大鹿角傩面的少女。
看样子,是凤火族一脉。
此时还未到生死竞争的时候,白狼少年自然要拿出东道主的气度,便朝白妙略一颔首行礼,自报家门道:“凤火族胥风。”
晏琳琅和殷无渡此行皆是隐姓埋名,只报了白妙的名字作为领队,入场的腰牌亦在她身上,故而胥风是向白妙行的礼。
这倒方便晏琳琅暗中打量他。
只见他的脸被傩面遮掩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隐藏在一件绣有火凤图腾的黑色斗篷中,就连手上也戴着黑色的手衣,其颈上挂着一串狼牙所制的项链,左耳上挂着单边的红色珊瑚耳坠,气质神秘至极。
从身形声音上判断,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这匹威风凛凛的白狼应该就是少年的伴生灵兽,如此巨大的体型、罕见的毛色,其实力不容小觑。
晏琳琅记得,按照巫宗的习俗,只有长老才有资格佩双耳耳饰,而功法大成的六境弟子则佩戴单边耳饰,且以左为尊。
胥风便是左耳耳饰,少说也是个“圣子继承人”级别的少年。
凤火族对密林地势极为熟悉,何况又是在对方的地盘,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万不能得罪了。
“妙妙。”
晏琳琅收回思绪,悄悄唤了声正在状况外的徒弟白妙,示意她回礼。
白妙会意,歪着脑袋打量胥风许久。
然后她乖巧地蹲下-身,朝着胥风和雪狼摊开手掌,掌心朝上勾了勾手指,嘴里还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殷无渡:“哈。”
青发少年和鹿角少女:“……”
你在干什么啊傻徒儿!
晏琳琅扶额:这是对狗打招呼的方式,不是对人的!
周遭气场果然尴尬起来。
即便隔着狰狞的青红傩面,晏琳琅也能感受到胥风因为极力忍耐而抽动的额角。
很好,看来已经得罪了。
“公子勿怪,我家小娘子从小就爱灵兽,与诸位在此碰面也是缘分。”
晏琳琅弯眸打招呼,试图补救,密语传音给白妙道,“妙妙,认真打声招呼,不可再无礼。”
白妙乖乖点头,这次似是听懂了。
她起身朝胥风等人走去,青发少年立即绷紧身形做防备状,低声道:“小心有诈!”
胥风擡掌,示意同伴稍安勿躁。
他倒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妙在白狼少年面前停下。
然后,她毫无防备地摘下了胥风的青红傩面,贴近脸真诚道:“你好呀,我是白妙。”
巫宗没有束发的传统。
狰狞的傩面挪开,斗篷兜帽也随之落下,露出一头秀美的白发和一张颇具异域风情的少年脸庞。
胥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惊愕到失言,连同那只伴生灵兽雪狼也睁圆了琥珀色的兽眼。
还真是字面上的“碰面打招呼”呢,是妙妙能干得出来的事。
晏琳琅简直不忍直视,又觉心口微烫。
完了,白发美少年太过打眼,只怕又要勾起情花咒躁动了。
她随即转身,擡指拂过灵戒取出殷无渡的画像,抖开转移注意力。
细瞧之下,还是殷无渡的俊美更胜一筹。胥风好看虽好看,到底青涩白嫩了些……
“你拿本座的画像作甚?”
殷无渡的声音幽幽飘来,低沉好听。
“转移注意力,洗洗眼睛。”
晏琳琅擡起玉指一点画像中的少年眉眼,心不在焉道,“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所以,这才是她随身携带画像的真实原因?
殷无渡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似笑非笑道:“既要转移注意力,你直接看本座真人岂非更有效果?”
那怎么成?
晏琳琅连连摇首,若论“以毒攻毒”,殷无渡那张天怒人怨的俊脸才是这世间最危险的穿肠毒-药。
一岔神间,胥风已从白妙手中夺回傩面,背对着她飞速重新戴上。
那贞烈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无耻!”
鹿角傩面的少女气呼呼骂了一声,便擡指捏了个障眼法,带着胥风等人隐匿于浓雾中。
白妙撇撇嘴,有些委屈道:“我打招呼了呀,他们为什么还生气?”
晏琳琅也觉得奇怪。
妙妙心智不全,行为是不合常理了些,却也未到“无耻”的地步吧?
“这位仙子妹妹有所不知。”
宫渚从树后探出脑袋,弱声解释道,“凤火族为神侍者后裔,自称是修真逍遥境里最接近天神的人,故而他们自小便学神明法相佩戴傩面,从不以真颜示人。这傩面与他们的伴生灵兽一样重要,唯有在至亲和挚爱面前方能摘取。”
“所以妙妙方才……”
“于凤火族来说,的确是示爱的程度了。”
“……”
好的,这下是彻底得罪他们了,结盟告吹。
晏琳琅收起手中画卷,蹙眉思索良久,忽而叹道:“真是可惜,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白毛一点……”
殷无渡睨过一记寒凉的眼刀。
他目光越是幽沉,嘴角的笑意便越发温柔,缓缓擡起指节修长的右手。
下一刻,白焰自他掌心蹿出,晏琳琅手中的画像瞬间燃作纸灰飘散。
“我的画像!”
晏琳琅讶然眨眼,不知他又突然发什么疯。哪有烧自己神像的?
“什么白毛绿毛的倒霉玩意儿?”
殷无渡颇为优雅地撚去指尖一点纸灰,轻声笑道,“以后,少拿这些阿猫阿狗和本座比。”
话刚落音,他眸色微变。
晏琳琅也察觉到了逼近的危机,当即收敛神情,反手释放灵力裹挟宫渚和白妙飞速后退。
几乎同时,一道锋寒的剑气劈来,一剑割裂时空,将殷无渡和晏琳琅等人分开。
仅是瞬息之间,周遭的景色骤变,殷无渡已被单独传送至密林一角的断崖之上。
虚空裂痕,移步换景。
是昆仑剑法。
一名手持长剑的年轻剑修出现在殷无渡对面,抖了抖手腕,剑刃青芒骤亮。
“阁下是欲都中人?”
周岱作为第一剑君奚长离的首徒,语气自然狂妄,“既然遇上了,我便先拿你开涮,以报六师叔欲都受辱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