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化魔(1/2)
第20章 第二十章 化魔
一声重物扑地的闷响, 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周岱瞪大双眼倒下时,殷无渡依旧负手而立,连姿势都不曾有半点变化。
殷无渡淡然自若, 擡指勾来周岱的灵剑, 握在掌中掂量掂量, 再屈指轻轻一弹。
叮地一声脆响, 那柄青芒长剑宛如脆纸般断成两截。
“不自量力的杂碎。”
殷无渡随手一掷,断剑轰然刺入身后石壁中, 震碎半座山头。
他负手而行, 视而不见地踏过地上昏厥的周岱, 直将他的身躯踩得翘起又仆下,后背印上老大一个清晰的靴印。
殷无渡行至断崖边沿, 却见一堵半透明的气墙阻碍眼前,隐隐可见墙上水纹荡漾, 触之没有伤害力, 却韧劲十足, 无论刀劈剑刺都无法突破。
是囚仙结界, 为的就是将他困在此处, 削弱仙都小队的实力。
昆仑剑法割裂时空,巫宗秘术画地为牢。
有意思。
果然有第二拨人藏于暗处, 伺机出手。
殷无渡缓缓擡首, 空中一只不起眼的乌鸦盘旋而过,于他眼底掠下一片阴翳。
他勾唇轻笑, 擡手一抓。
下一刻, 远在林梢的乌鸦便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冷玉般修长的五指一拢,拼命扑腾的乌鸦便没了声息, 只余几片黑羽飘飘然落地。
数百丈开外,正在施展灵禽探秘术法的青发少年亦是惨叫一声,擡手捂住了眼上那张绘着鲜红独眼的符纸。
“时夜,怎么了?”
胥风听到动静,即刻跃下雪狼向前。
叫“时夜”的青发少年捂着眼睛,咬紧牙关浑身颤抖,仿佛看到了极为可怖的画面。那股死亡的威压几乎透过乌鸦的眼睛,直击他灵魂深处,连带着一旁的伴生灵雀都叽叽战栗起来。
胥风拧眉:“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少年,我看到了……那个来自仙都的黑衣少年……”
时夜大口大口喘息,满心都是乌鸦临死前的惊颤,以及男人那张轻蔑凉薄的笑脸。
过了好半晌,时夜的视线才重新聚焦,缓缓擡起苍白的脸道:“好在我抽身及时,已成功将他困在原地。”
“甚好。”
戴着鹿角面具的娇小少女从树梢轻灵跃下,旋身间身后半透明的淡蓝灵鹿若隐若现,“解决完了外人,咱们内部再行竞争。谁赢得最终比赛,谁便是下一任巫宗圣子。”
密林东北角,雾霭如云,一缕凉薄的月光自叶缝中洒落,仿佛垂下一线银白蛛丝。
已经天黑了,昆仑仙宗的虚空裂痕剑果然名不虚传。
晏琳琅的时间线被此剑往后拨了一个时辰,这意味着别组小队比她在密林中多搜寻了一个时辰,进度遥遥领先。
不过这虚空裂痕剑虽然厉害,却极为损耗灵力,即便剑法卓绝的奚长离出此招一次,亦要休息良久才能恢复巅峰状态,他那几个资质平平的徒弟嘛,就更不用提了……
晏琳琅擡指抵着下颌,嫣然一笑。
也就是说,昆仑仙宗来的那三个人,此时已废了一个。
殷无渡也不知道被这一剑传送至了何处,她感应气息无果,决定先不管他。
毕竟他的神力高深莫测,纵使天塌地陷,他也不会有半分损伤。
况且密林结界未破,说明赤毛犼还未被人寻到,事情尚有转机。
晏琳琅眺望死湖对岸阴森森的迷雾,回身望向拿着司南玉盘东走西看的宫渚,笑道:“宫小公子,你沿着玉盘所指的方向一直朝东走,不管遇见什么都别停下,约莫个把时辰便能走到主道上,与你的同伴汇合。”
“那仙子呢?”宫渚立即问。
晏琳琅朝湖对岸一指:“我嘛,朝西。”
宫渚朝湖对岸看了眼,又低头研究掌中那只指针乱转的玉盘,担忧道:“对岸阴气太重,恐有危险。况且我这玉盘所指,朝西乃是大凶之兆,要不,仙子还是换一个方向走吧。”
晏琳琅笑了声,半真半假道:“小公子有所不知,传闻赤毛犼好食人,所至之处死魂无数,最喜盘踞在阴气聚集之处呢。”
宫渚显然被吓到了,咕咚吞咽一番,额角渗出几滴冷汗。
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凡族少女,也太单纯柔弱了些,实在不适合来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死场。
晏琳琅道了声“就此别过”,便领着白妙足尖一点,飞身凌空渡湖。
刚飞到湖中心,就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落水声。
她悬浮湖面上,回身一看,原是宫渚驾驭飞行法器跟了过来,却因驭器术太烂而笔直地栽入水中。
咕噜咕噜。
碧波荡漾的湖面浮出几串气泡,很快归于平静。
久闻仙门凡仆都是毫无修炼根骨的凡人,果真如此,宫渚这样的世家继承人竟然连一个避水诀都使不出。
晏琳琅做不出见死不救之事,只得无奈叹道:“妙妙,去把他拎上来。”
一刻钟后,宫渚坐在火堆旁,使劲儿拧了把湿淋淋的锦缎袖袍,又悄悄摸了把束胸,这才长舒一口气,学着男子的模样朝晏琳琅拱手道谢。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宫某无以为谢,这些防身法器任仙子挑选。”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纵使滴水之恩亦要涌泉相报,遑论救命大恩?仙子还是挑几样称手的法器吧,密林危险,兴许用得上呢?”
晏琳琅拗不过她,只得挑了一件中品的护心灵镜,让白妙拿去把玩。
“小公子毫无灵力傍身,为何还要跟上来?不怕吗?”
晏琳琅撑着下颌问,蒙着面纱的脸在灯火下尤显朦胧明丽,
宫渚颇为艳羡地盯着她发髻间的耀目珠钗,摇了摇头,片刻,又轻轻点了点头。
见晏琳琅擡眸,她自觉失态,有些慌忙地收回视线,转身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装满精致糕点的食盒,又摸出一只烧鸭,一只烤乳猪。
直至满满当当摆了一地佳肴供白妙取用,她这才抱着膝盖靠墙而坐,瓮声道:“怕。但我必须要来,老爷子还在家里等着我。”
她口中的老爷子,应该就是宫家此任家主宫连泽。
“……家中姊妹众多,我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与她们不一样。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对我尤为严苛,非打即骂。”
夜深人静时,最容易勾起伤心事。宫渚大概是将晏琳琅当成了可堪托付心事的知己,一边用木棍拨弄篝火,一边絮叨着家中琐事。
“儿时我与友人做游戏,不过是多玩闹了片刻,老爷子便罚我跪了半个月的祠堂。”
“少时与远房堂弟捉迷藏,被老爷子逮住,又抽了三十板戒尺。”
“还有前年新春,我想放个炮仗应景,老爷子大骂我玩物丧志,拎着拐杖追了我十条街。”
宫家的家风竟如此苛刻?
晏琳琅听着,竟有些同情她。
“从小到大,我好像没有做过一件让他满意的事。”
宫渚的情绪低落了些许,吸了吸微红的鼻子道,“所以我想赢得无尽灯火种,让老爷子看看,我并非一无是处的纨绔之流。”
火光跳跃,时而哔剥一声,溅出几颗细碎的火星子。
那絮叨的声音渐渐低去,晏琳琅缓缓擡眼,才发现宫渚歪身靠着墙壁,已然沉沉睡去。
似乎只有在睡着时,她才会卸下男装的防备,流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
几颗光点从她紧皱眉心飘出,在空中凝成幽蓝的半透明气团。
是巫宗的溯梦术,每一个气团都代表着一段记忆。
白妙没见过这种东西,嘴里叼着鸭腿,猫儿似的跳起来去抓这些飘散的气团。
抓到一个,兴冲冲抱来给晏琳琅看。
只见气团梦境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爷领着一群玩伴呼啦啦跑过,画面极为清晰,竟然还有声音。
宫渚竟是从这么小时,就开始学做男子打扮?
晏琳琅颇为讶然,又想着大约是宫老爷子膝下没有男丁,恐家业不保,这才想了个瞒天过海的法子,将小女儿谎称成小儿子养。
只见小宫渚不知从哪里扯来三尺白布,做成孝服披在头上,手里还端着一块用炭笔歪歪扭扭写成的“老爹宫连泽之牌位”的木板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三步一叩首,和小玩伴们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灵堂好戏。
“?”
这就是她方才说的,与友人做的游戏?
第二个气团,小宫渚长大了几岁,眉眼间稚气未脱,正在和几个幼年的弟弟玩捉迷藏。
晏琳琅眼睁睁看着她将前来争夺家产的小堂弟塞进了灶台里,然后转头去追一只发光的萤蝶,将堂弟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浑然不察的下人点着火引前来烧火做饭……
下一个。
新春瑞雪,十五六岁版的宫渚生得面若好女,已经懂得男女之别。她似是厌倦了被束胸勒得喘不过气、终日靠法器灵药遮掩身份的生活,行事越发乖张叛逆,仿佛只要老爷子失望,她便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此刻,宫渚百无聊赖地站在老爷子的长生丹炉前,探头探脑,见无人看见她,便点燃一根大炮仗丢进丹炉。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于是,宫府的新年在老爷子中气十足的骂声中轰烈来临。
晏琳琅哭笑不得。
好得很,真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最后一个气团飘来,梦境中宫渚的打扮与现在相差无几,应该就是最近才发生的事。
气团里的画面颇为颠簸,似是宫渚在焦急奔跑。
下一刻,画面定格,一个身着锦衣玉带、两鬓斑白的老爷子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唇上泛着不正常的乌红。
“……灵矿中出了意外,好像是沾染了阴煞之气。”
“阴煞之气?灵矿中怎会有这种东西?”
“唉,魂魄全无,回天乏术,还是准备后事吧……”
周遭议论嘈杂,宫渚扑通一声跪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去老爷子身边,将他冰冷的身躯搂在怀中,颤声道:“爹,我回来了,你醒醒……”
“我错了,我再也不和您对着干,再也不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来,骂我啊!您不是嗓门最大了吗?为什么不说话了?求求您,求求您睁开眼,哪怕再骂我一顿也好……”
晏琳琅侧首望去,只见睡梦中的宫渚秀眉紧拧,白净的脸上满是泪痕。
这才是她想要赢得火种的真正原因吧?
晏琳琅心中微动,擡手击散了梦境气团。
与此同时,晃荡双足坐于树梢上的鹿角少女收回术法,甜甜笑道:“哎呀,被人发现了。”
“鹿梦,情况如何?”
额间贴着独眼朱砂符纸的青发少年问。
“真是没耐心呀,时夜。”
鹿梦抻了个懒腰,跃下树梢道,“我的溯梦术是最完美的情报收集法,趁他们睡着时读取他们的记忆,便能轻而易举掌控所有讯息。虽然大部分都是些没用的垃圾记忆,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半个时辰前,妙音阁的音修在湖东发现了赤毛犼的踪迹。”
胥风翻身跃上白狼的背脊,低声道:“事不宜迟,出发。”
十里开外,晏琳琅亦感应到了妖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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