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同生(1/2)
第149章 同生
审罪玉楼中, 神仙们大眼瞪小眼,无比迫切地希望从仙僚眼中看出一个答案。
但瞧来瞧去,只看出来三个字。
见鬼了。
做神仙真好, 活久了果真什么都能见着。
自仙魔一战之后青岁天帝行踪不明,道君临时登位之后也做撒开手不理, 众位神仙咬牙扛起大梁,恨不能赶紧让天道赶紧送自己下去历劫好做休整。
他们以为这已然是不世天混乱至极的时刻了, 却未曾想今日天道不晓得发了什么疯,一早就沉甸甸地盘旋在天尽头,浓云盖着仙光灵气, 所过之处皆是火花砸着闪电。
狂风砸向审罪玉楼那一刹那,不世天都跟着颤了几抖。
神力仙光不要钱地乱砸一通,光辉刺目难以直视。
直到光尘渐趋于平静, 神仙们才瞧清了眼前局势。
先看见道君,他一身云衫独立一边,眉目之间是从前未曾见过的冷峻和平静。
在他对面,法障一隔,另有一队人怒目而视。
要说从前有这般大阵仗在不世天闹开,那十有八九是幽都那个祖宗又打上天来了。
是以, 大家猝然瞧见冥王, 居然诡异地觉得就该如此。
甚至, 听见他朝着道君嚷嚷一句“我是不是杀过你爹”这种粗鄙之语都觉得合情合理, 甚至还颇有几分怀念。
不世天死气沉沉许久,终于热闹一回了。
大家不怕一成不变, 怕的是在乱战之后稀里糊涂的沉静。
好似大雨将至, 却又死活不落下来,阴郁挂满所有神仙心头。
如今要是有什么闹起来, 总要好过些。
立时有那眼尖在那队身影中瞧见了另一个人!
“君上!”
此一呼落地,四方都跟着唤起来。
青岁这些年在不世天上实在无可指摘,众神仙都是诚心实意地在他手下当值,乱场一回,再见到他大家心里都安定许多。
青岁缓缓扫视众神仙,微微颔首,像他过往数年那般,自带威严,无声地安抚。
可这样的威严没有持续太久,毕竟现在他身边的几位都不是省油的灯。
经过业障一场,万年光景须臾之间溜走,看得唏嘘,却也没凉下半分恨意。
梁辰早已做好死战准备,灵光大作,缠得他一头白发舞动起来。
玉兰更是无声中招出见月,目光直指张玉庄。
宁恙默着声,悲悲戚戚地望向自己师兄。
谢逢野那张嘴还在稳定发挥,愣是把张玉庄所有祖宗都给问候了一回。
尘三低头看着手中银钗,不知在想写什么。
至于土生,他搓着被法障烫伤的手心,而后猛地擡起头,眼睛眯了眯,径直向青岁扑了过来。
“我就说我成仙之前的记忆怎么都消失不见了!”
在张玉庄业障里走一遭,才出来,大家神志都有些不清醒。
土生哪里还记得之前自己对天帝是如何毕恭毕敬,一把抓住青岁衣襟就要问个明白。
青岁也任由他胡闹,片刻之后轻轻地拍了拍土生手背,安抚道:“此事之后,我会给你交待。”
他一派云淡风轻语意温和。
土生头顶上那些怒气呲溜一声尽数消了下去,手心灼痛复又传来,再让他清醒几分。
理智占领高地,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做什么逆天大事。
刚要悻悻地收回手,才想起来自己为何那么闷燥!
他一个旋身,指着张玉庄大骂起来:“你丫的可真会演啊!亏我还把你当个好人!你说你这不是造孽吗!”
声音之尖利,甚至盖过了谢逢野。
后者心烦不已地瞥了他一眼。
继而一把将他推开,朝前一步,踢了踢法障。
这一脚看似随意,却也是暗中使了大力气,可法障丝毫不见破裂之迹,只是如同石子入水那般波动了几下,再次归于平静。
法障之外,张玉庄正施法查看着那枚骨留梦,垂着眼皮,叫人看不清他眸底神色。
“喂,事到如今,你再等有什么用,莫不如我们堂堂正正打过。”
张玉庄擡起眼扫视一圈,复又沉默地低头继续看手中的骨留梦。
谢逢野最恨别人这样冷漠地对待他,尤其此时面对的还是张玉庄,他不禁看得一阵牙痒。
还要凝力去破法障,玉兰先扯出了他的衣袖。
“这法障不对劲。”
谢逢野倒也听话,没再使劲,收回目光仔细打量这道法障。
青岁放出神识梭巡一圈,脸色难看几分。
“会损耗法障里的灵力,直到消失。”
他一顿,看向宁恙,默了半天才说:“但不会对魂体有害。”
梁辰沉声道:“弑灵阵。”
他说罢,自行调动灵力,果然经脉已然阻塞起来,险些被反噬,长吁一口浊气才险险压下。
土生惊疑不定,有样学样按照梁辰的做法运灵力过一遍小周天。
文仙出身的他压根扛不住这样的大阵,还没来得及压制,先呕了一口血。
还没开打就损了魂台。
谢逢野看得眼睛疼,擡掌要送灵力过去给他稳住,青岁却已先行一步,揽住土生朝谢逢野说:“要破阵,不然我们迟早损在这里。”
他这一揽一护实在太过……
冥王殿当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理解释,直到又过了很多年才想出来——家常便饭。
不过,当下也不是深究他哥和司命究竟有何关系的时候。
他环视一圈,见玉兰面上都起了不适之感。
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回头喊了几声张玉庄,可那牛鼻子自从看完了骨留梦就一直垂着脑袋,对这边不搭不理。
甚至连宁恙都没再多看一眼。
外头的神仙们更是炸了锅。
很快就有仙君发现这道法障不对劲。
如今能在不世天留下做神仙的,那都是正儿八经修炼过,再下凡历劫而归的。
“弑灵阵”三个字才出,惊嘘声四起。
虽然他们拿不准现在两方这么剑拔弩张是为了哪道因果,可这弑灵阵也不是闹着玩的。
何况,天帝冥王月老司命都在这道法障里,要是这几位同时出个什么好歹,那不世天就彻底玩完了!
多想一刻,这几位就要在这法障内被多磋磨一刻。
冥王是不讨喜。
众神仙谁也没想当真让他去死。
况且,就让人这么消散于天上,以后他们不世天神仙的脸面可往哪搁!
此时再细想什么孰对孰错恩仇是非都是浪费光阴。
众神仙纷纷祭出法器,霎时间,灵光万丈平地起,五颜六色地炸开在审罪玉楼中,好似银河坠地,群星尽数落于此处。
灵力来得有多么杂七杂八,被打得就有多么稀里哗啦。
自上古伊始,如此宏大之群神仙奋起而击的场面是头一回。
所以,如此被眨眼间掀飞一切法术,也是头一回。
不世天此时安静得像是从没存在过,众多思绪飘飘摇摇汇聚于审罪玉楼顶上,变成一个天大地大的问号。
?
刚才发生了什么?
谁都没看清,大略记得自己都还没碰到那层弑灵阵,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也是第一回。
他们彻彻底底地看清了天道的力量。
一时间,所有目光饱含共识地看向道君。
张玉庄还在低着脑袋沉思。
谢逢野都要气笑了。
刚要说什么,他扶着玉兰正准备掏出装着宁恙残魂的瓶子出来威胁张玉庄,不经意扫过青岁,陡然发现他这个哥脑门上出了几点冷汗。
就算那张脸还是八风不动我自岿然的表情,但也可从额头那几点汗窥见一些他此时何其痛苦。
万事万般,灵光乍现。
青岁开了龙脊,困住张玉庄,虽然确实有效果,但如果只是为了在仙魔之战那一刻做个牢笼,用自己龙脊化身来无论如何都是亏的。
之后又几次收走谢逢野的灵力,分批分次地还回来。
直到之后不名镇重逢,青岁最后拍了拍谢逢野肩膀,说是撤掉所有禁制。
谢逢野明明察觉到是一股清澈灵力流入身体,可彼时冥王殿不疑有他,只当青岁这是晓得临到死战,才良心发现把扣下的灵力还回来。
可此时这个弑灵阵在顶,玉兰、梁辰、土生都已面色不佳,青岁却尤其难看。
好似……是承担了两人份的痛。
四周有些吵嚷,谢逢野凝神去听,却再也听不着谁的心声了。
一个不太了得的想法猝然冒头,瞬间茁壮成长。
所有神仙会在张玉庄面前败得那么彻底,是因为他们所有修炼,所有劫数都是倚靠天道。
而天道,是张玉庄的道心。
就算如今叛逆起来,那也不是旁人可以违逆的。
就连谢逢野身为冥王,所有全力,法术,都是天道赋予的。
说到底,张玉庄捏着这一条规矩,要捏死他们都很容易。
可就是在认清这一点时,谢逢野也发现了,除了尘三和宁恙之外。
只有他没有丝毫影响。
谢逢野盯着青岁:“你是不是……”
话讲一半,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补充完剩下半句。
要问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明晃晃地问青岁是不是用他的魂台给自己洗灵力了吗?
谢逢野问不出口,因他晓得青岁即便面上瞧着端肃又温和,实际比起疯劲,他们两兄弟不分上下。
一言不合划掉半条命给弟弟抗雷劫的青岁,一字不提和月舟筹谋这么大一个局的青岁。
他自然能听明白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青岁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自己这个不肖弟弟问:“你可真能磨叽。”
谢逢野:“……”
所有还未见光的感动瞬时灰飞烟灭。
“你好歹讲讲理。”谢逢野臭着脸,不动声色地旋身一圈,召灵光绕身,扩大开来,在张玉庄起的这层弑灵阵中再起一障,不大不小,刚刚够护住身边几人。
法障之外神仙们炸着毛要去掀了道君,张玉庄并未动手,天道在他顶上恹恹地挂着,看似没甚伤害,但雷劫此刻跟散财似地乱劈一通,电光晃眼。
谢逢野说不着急是假的。
即便他如今不受天道挟制,可要破这弑灵阵也不轻松。
设下此障,张玉庄下了血本。
谢逢野着实不解,明明宁恙此刻就站在这里,他辛苦那么多年,如今见着,却又不靠近。
“仙人。”
尘三面色不佳地来到谢逢野身边,他还穿着不名城维安队的衣服,手里攥着善桃那根银簪。
冥王殿对这个称呼倒是新鲜,正色画着破阵之符,却也偏头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他正谋算着此刻化出真身来破障,之后正面对上张玉庄和天道能有几分胜算。
尘三沉沉地说:“我看了那个叫做张玉庄的过去。”
谢逢野“嗯”了一声,正准备划破掌心放出冥王血做引,忽地想起自己曾应过尘三,定然替他报仇,当下不忘多讲一句:“你放心,我和他要有情意,那是上辈子的事,我这辈子不会手软的。”
尘三抿了抿嘴,回头望了一眼宁恙,继续转过来问:“你们神通广大,我死了,请你无论如何帮我把善桃救回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对,谢逢野猝然闻着血味,皱眉一瞥。
尘三竟是用善桃的银簪划破了手腕!
他目光破碎,几乎是以恳切的目光望着谢逢野:“我不懂你们的恩怨,但是我瞧见了,张玉庄他所有道法都不能伤旁人,我愿意的,用我这条命给你们破障。”
尘三视死如归地擡起手,眨眼间鲜红雪光顿时同法障符文交缠一处,回荡过来的灵力激得尘三面色一青,唇角溢出一缕血色。
“轰。”
巨响震破了法障,琉璃一般碎开,前片万片,震荡心神。
天地自有运行之理,是为常道,不可逾越。凡人力弱,天不以威加于人,大德曰生。
天道至公,不伤凡人。
这道不世天所有神仙都破不开的弑灵法障,被一介凡人破了。
谢逢野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伸手扶住了身死的尘三。
他没有阻止,是因为知道尘三早已没有求生之意。本来想着之后带他回幽都,想法子取出善桃魂珠,送他们一道去轮回。
可是冥王殿无法保证他们轮回之后的事,如今尘三如此,倒能直接收了他的魂魄回幽都做个鬼吏。
只要他乐意等,谢逢野能让他一直等到善桃转世回来。
但是,前提是幽都还在。
宁恙瞪大了眼扑过来拽住尘三,嘴唇惨白地去捂那只受伤的手腕。
他是鬼身魂体,压根受不住这生人阳血,手指很快被灼烧见骨。
宁恙自从看到自己是怎么死的之后,就不再说话。
整个鬼都不对劲了,哪怕出了业障,再次见到张玉庄都没有说一个字。
此刻泪珠子乱砸,抽抽噎噎地求他不要这样。
好似眼看千帆过尽,这才想起来要委屈愤怒。
“不要……不要再因为他死人了,求你。”宁恙神情破碎而崩溃,所有情绪终于爆发在此刻,他猛地转向张玉庄,一字一字喊血泣泪地叫了他的名字。
张玉庄收回凝视骨留梦的目光,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定格在宁恙泪水涟涟的脸上。
万千年前,有凡人以血破障,让他堕入万劫不复,万千年后,尘三以血破绽,让他再次见到宁恙。
万千年时光,俯仰之间,命格几变。
谢逢野稍一掐诀,收了尘三肉身和漂浮出来的善桃魂珠。
张玉庄微微摆了摆手,袖中瞬时迸发一股悍烈灵光,在半道变成细丝,奔着宁恙而去。
他打算把宁恙先抢过来。
下一刻,罡风大作。
谁都没瞧清谢逢野是如何挡住这一道灵光的。
冥府之力瞬时充斥于整个不世天,仙光灵气被阴郁鬼气压制得节节败退,阴霾无声笼罩而下。
“看看你做的孽。”谢逢野缓缓擡头,额前黑莲怒放,眉下那双寒眸却平静无比。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明示暴风雨将至。
“你这就想把人要回去,可不能够。”
冥王,三神之首。
众神仙第一回见着他正经动怒是什么模样。
他向前踏一步,迈过法障界限,却似一脚踏在天地命门之上。
整个不世天随着这一脚震颤起来,伴随着压抑嗡鸣,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扫开了所有还在审罪玉楼中的神仙。
天道也为此紧张起来,聚集浓云昭告态度。
谢逢野再迈第二步。
光耀万世的审罪玉楼顷刻坍塌,带着那些破碎凌乱的往事,一瞬瓦解,碎片在空中凝滞一瞬,随后统一朝着冥王的方向汇聚而去。
它们是那样坚定,把所有仙气撞得七零八碎,无可阻挡。
在即将撞上冥王那一瞬,都陡然停下,像是试探一般,最后欢欢喜喜融身进去。
众生避路,万象归一。
寂静一瞬,金光自冥王体内掀天而起,燃着无上龙神之力冲天破开天道浓云。
谢逢野踏出第三步,脚下仙砖轰然断裂,身形一晃蹬地而起!
这一次,他什么灵器都没有召。
张玉庄眯了眯眼,神色不动,双手微微一合,天道发出一声嘹亮怪叫不情不愿地被收回他体中,仙气顿时凝聚,没有片刻耽误迎战那道悍烈神光。
此一击,天地变色,湮灭又诞生,撞得不世天摇摇欲坠,濒临解体。
众神仙压根闲不住,挣扎着想要相帮冥王,可张玉庄察觉之后只稍微一摆手,就让天道威压铺天盖地而去。
资历老些的神仙都得拼尽全力扛着,修为稍浅一些的,被这扫风弹雪一挥手砸得入地数尺头破血流,离道破神散只剩咫尺之遥。
天上两位打得针锋相对,威压四散。
谢逢野看准时机,堪堪偏身躲开一计杀招,灵巧地绕到张玉庄身后。
张玉庄猝不及防,下意识掐诀护住胸口天道。
未料谢逢野没有下手攻他要害,却是不惜以手臂抗下数道灵光,高扬手掌往张玉庄脸上扎扎实实地扇了下去。
“啪!”
力道之大,连神力都被激起一圈波纹荡开。
声之清脆,在死寂一片的不世天中撞出回响。
“……”
一时之间,神仙们看得连挣扎反抗天道都停下了。
谢逢野收回手,冷冷地问:“清醒点了吗?”
与此同时,神光和天道灵力也颇有默契地停顿一瞬,对于如此打法,既惊且骇。
张玉庄被这一巴掌打得身形不稳一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又放在眼前看了看。
“那次,放幽怨化黑刺去幽都,我是真的想杀了你。”
谢逢野好笑道:“难道你现在不是?”
张玉庄神情复杂地看着谢逢野,缓缓开口:“不,现在是不得不杀了你。”
“是吗?”谢逢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目光滑到张玉庄心口。
那里装着天道,此刻红光大作剧烈闪烁着。
谢逢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天道正在噬主。
他心情大好地弯了弯眼,看向张玉庄:“你多好笑,连你的道心都不认你。”
张玉庄跟着不明所以地轻笑一声,随即猛地擡手,重重一掌拍向胸口,红光骤然消失。
他掀起眼皮,笑意森冷:“不需要它认我,只需要它听我。”
话音未落,张玉庄不再有保留,灵光如离弦之箭冲向谢逢野。
他不再受制于担心幽怨反噬,可以拼尽全力使用灵力,道君万古千岁,招招都蕴含毁天灭地之能。
雷霆滚滚,两个神祇在云海天头厮杀。
即便谢逢野不愿承认,但他还是逐渐落了下风,相比之下,张玉庄却好似有用不完的力量,攻势越发凶猛起来。
闪避过一掌后,谢逢野突然意识到什么,翻身间朝张玉庄吼道:“你疯了吗!你魂台会枯竭的!”
张玉庄目光一凛,召天道之力化作万千剑阵冲杀过来。
哑声道:“那又怎样!”
谢逢野血性被激了出来,发狠地蹬地而上,咬着牙汇聚力气拼一掌胜负。
“你要是魂飞魄散了,我抓谁去幽都受审?”
说罢,一个旋身,另起一诀杀意腾腾地砸向张玉庄面门。
“你造那么多孽,居然敢想一死了之?”
张玉庄也打红了眼,笑得更疯了:“你死了,我自然不用死。”
天道之力应话凝聚成一个巨大光球,又瞬时爆发化作数道锋利光刃,凌厉地冲杀向谢逢野。
先前那一掌拼了力气,即便谢逢野反应过来起障阻挡,也晚了一步。
光刃很快穿破法障,刺向他的身体。
张玉庄又闪身至他面前,右手凝着剩下的所有天道之力,毫不保留地击打向谢逢野胸口。
谢逢野生生抗下这一掌,断线风筝一般划出道弧线,翻滚一圈,血如雨落,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且发自肺腑的“草!”直直坠向仙庭地面。
张玉庄赢下一程,却面色大变,甚至压抑地弯下腰,低低发出一声嘶吼。
方才那一掌用尽他可使用的天道之力,此刻天道重新暴动,在他胸口处如脱缰野马一般暴动起来。
红光再次激烈地闪耀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原本被压制着的神仙们终于得以喘息,束缚之力消失片刻,他们纷纷站起身来。
却没有任何一位神仙选择逃离。
同万千年前仙城那场斑羚飞渡不同,这一次,不世天彻底炸开。
没有一句商量,神仙们前仆后继地加入抵抗洪流,万千道灵光以最为绚丽的姿态蓬勃而上,璀璨而坚决,卷起万里长风,毫无保留地各显神通。
何等壮观绝伦。
在这场斑斓洪流中,两道青光尤为瞩目蒸蔚,擎天而起。
一道是玉兰,他毫不犹豫地飞身去接坠落的谢逢野。
另一道是青岁,龙气浓郁深邃包裹着他,引天地力量冲向张玉庄。
万神齐发,天地变色,箭已在弦上。
一道异象以冲破鸿蒙之力砸到不世天上,光门瞬时张开,灌入幽蓝鬼火。
歧崖风高霜寒,瞬间弥漫整个战场,神仙们从未离幽都这么近过,甚至隐隐能听见幽冥之海是如何奔腾壮阔。
门那边响起一声粗粝却高亢的怒喝:“杀!杀杀杀杀杀杀!”
对于幽都鬼吏大多都是妖鬼,神仙们略有耳闻,却没如此切身体会过。
传言非虚,他们果然如此奇形怪状。
形态扭曲的鬼吏,握着悚然嚎叫的武器浩浩荡荡撞出门来,引领汹涌鬼气立时和不世天仙灵之气缠到一处,难分彼此。
神仙们短暂地沉默,随后陷入混乱 。
不儿!
这些鬼吏看着是来反天的!
鬼吏们杀意正浓,出门看见了神仙就耐不住想要砍一刀以示友好。
列位仙君直看得脑袋疼!
眼看着两边马上就要打到火热,一道璀璨剑光划破天际如雷霆劈下,砸去鬼吏门和神仙之间,阻止了鬼吏们光明正大地公报私仇的行为。
剑光散去,梁辰身影显现。
他立身于长空,银发舞动于凌寒鬼气之间。
“杀道君!”
他声音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擡手指向不远处正于青岁激战的张玉庄。
张玉庄暂时击退青岁一招,越身朝后几步,青岁也应着力后翻落到众神仙之前。
随着话音落下,鬼吏们齐齐调转目光看向正在激战的两道灵光。
有点懵,但是犹豫就会败北!
谢逢野甩了甩身上的血点子,抹了把因鲜血而模糊的眼睛,撑起身去到青岁身边,玉兰紧跟其后。
鬼吏们也高喊着横冲直撞地推开拦路神仙乌压压地站到老大和冥君身后。
鬼、神、仙、妖并肩而立,光怪又陆离。
张玉庄独立一边。
苍茫混沌,他像个孤傲却无望的将军,守着身后早已覆灭了万千年的覆灭狼烟。
单刀赴会,赶一场无可阻拦的天命。
眼看死战在即。
一身白衣穿破迷障。
凡人之血还挂在衣袖上,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宁恙一步步朝着张玉庄走去,目光终于相遇,是那样无奈又苍凉。
张玉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视线疲惫不已,眸中含着几分关切,却是苦笑道:“抱歉。”
报什么歉呢。
一个,逆天下之大不违颠倒众生也要守护住自己的人,见面却要抱歉。
宁恙一颗心酸涩得无以复加。
“停手吧,好吗?”
张玉庄没有回答,深深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眸光坦然一片。
他擡手朝宁恙头上落下法障一道,但一道鬼气又再次先他一步。
谢逢野收回施法的手。
他知道宁恙对张玉庄有多么重要,但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之间都没有余地了。
如果非要拿宁恙做要挟,那么也不是不可以。
“你这样狼狈,搞得像我们欺负你一样。”
冥王殿额前黑莲怒放,却笑如春水,带些冬末料峭,冷冽得很。
开战。
众方之力悍天震地,张玉庄稳住所有灵力调动天道,挡住神仙灵光。
鬼吏门在旁伺机而动,相比于神仙正大光明,妖鬼们要更为灵活些,总能角度刁钻地找机会切入。
鬼气和仙力前仆后继,怒火成山,张玉庄逐渐抵挡不住,但眼中光芒愈盛。
硬刚天道当真是个要命的事。
没多久,血色已经占据了视线的大部分。
但没有谁退却,各自忍痛,背水一战而已,生死尽兴。
有被打倒就再也没能爬起来的。
有挣扎站起吐掉血沫再继续战斗的。
怒火烧成不屈,血色遍体,打眼瞧去都难以分辨所谓神仙妖鬼。
张玉庄也没那么从容。
明明已经面色苍白,但他不顾一切地拉扯天道,强行汲取其中的力量。
眼看他虚弱一时,神仙妖鬼正要乘胜追击,张玉庄体内突然爆发力量万千,尽数击退所有攻击。
这波法力诡异无比,谢逢野再次被打飞。
张玉庄却未去追他,反而闪身到青岁身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青岁狠狠地掼去地上,砸出一个巨大坑洞。
张玉庄眼中闪过狠戾,手指愈发用力。
一道身影嘶吼着往前爬了几下,不管不顾地挣扎站起。
土生手中迸发耀眼灵光,直直地砸向张玉庄后背。
张玉庄只是挥手一挡,就散去那团灵光。
他偏头去看,见来者是司命,眸底那些血红杀意更盛。
土生被这一眼盯得脊背发凉,本能地畏惧起来,但他还是咬着牙再放了一道灵光:“放……放开他!”
他被天道压制得厉害,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没在作痛,以至于杀招突至面前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玉兰纵身抱住土生滚了几圈,张玉庄追着他们身后放出数道风刃。
奈何魂台之力告竭,胸口天道那团反抗的红光越发汹涌起来。
剧痛牵扯着手脚发麻,张玉庄动作迟钝片刻。
青岁也趁此机会扣住了张玉庄手腕,狠力一扭,立时响起咯吱作响之声。
梁辰一剑凌寒而起,破空刺来,穿透张玉庄右肩臂膀。
玉兰很快起身召出回霜,劈向张玉庄脖颈,灵活地勒住他往前一拽。
仙君们灵力很快跟上,各施神通把他压住。
鬼吏们也使着幽都法诀,凝众鬼寒力冻住道君心脉。
就在张玉庄被围攻压制这一瞬,黑影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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