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重叠(2/2)
张玉庄想控制自己,可视线里,水雾模糊了一切。
*
谢逢野又不管不顾地大闹了一场,他像是生来就会叛逆,轰轰烈烈地把浮念台搬去了幽都。
不世天众神仙只当冥王果真要反天,也不知这些神仙历劫历了些什么,竟然尤其护内。
才听见冥王绑走月老,各司神仙竟然都整顿起来要下去讨个说法。
司江度更是知道月舟不惜破誓出了昆仑虚而躁动起来,他不惜闹到幽都里,要拿回白玉扳指重新镇去白氏万州,换月舟回去。
因着鬼魔神汇聚一处,气氛紧张无比,一触即发。
张玉庄捏了个傀儡跟随众神仙一处下了幽都,待他们离开,他独自去了审罪玉楼。
不世天众神仙被幽都吸引,守卫难得空缺一时。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或许可以借此取回玉环。
站定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灵力,随着施法,神骨上也出现一层薄薄的光膜——那是司家的秘障。
张玉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待蓄力之后,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但预期中的破碎并未出现,相反,秘障仅仅只是泛起了一层微弱涟漪,随即恢复如初。
他皱起眉,再次蓄力。
这回,不仅是动用灵力,他甚至不惜引着幽怨注入掌心。
反噬从未这般强烈过,他嘴角溢出鲜血,可手臂越发用力。
他不能有片刻分心,否则力竭之下幽怨彻底反扑,他会失控。
张玉庄浑身冰凉,忍着痛苦把幽怨之力推向秘障。
那层法光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他放出神识钻入裂痕感知,却未察觉到任何玉环的气息……
张玉庄意识几乎要被剧痛折磨至模糊,不肯相信,再次放出神识探询每一寸角落,但结果依然如此——玉环不在这里。
宁恙不在这里。
挫败感最先露头,恐慌接踵而至。
眩晕最后涌现,他几乎要跌倒在地。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玉庄,你在找什么呢?”
张玉庄猛地转身,目光落在声音来源处,待他看清时,所有猜测都在清晰起来。
视线尽头,浓雾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隔着诅咒雾气,张玉庄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月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再简单不过的对视,此刻却异常沉重。
意料之外地,青岁就站在月舟身边,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
张玉庄一边发动法诀控制体内的幽怨,一边问:“你是何时知道的。”
浓雾晃动着,送出月舟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此时此刻,刚刚知道。”
张玉庄理不清思绪,问:“是谢逢野。”
月舟道:“是你的恨意太过明显,桩桩件件都指向成意,谢逢野至今都不知道你恨他。”
“甚至在此之前,我都不敢确认是你。”
月舟从浓雾中伸出手,指尖夹着一封散发着微光的灵笺,他对着张玉庄晃了晃,声音既平静,又无奈。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这个。”
张玉庄紧紧地盯着那封灵笺,像是在等待宣判的犯人。
月舟继续说:“谢逢野已经和司江度见面了。”
张玉庄低低笑了几声,所有布局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他努力压制着情绪,声音沙哑无比,他问月舟:“玉环在哪?”
月舟没有作答,却是青岁先开了口。
“在每一任司家继承者身上。”
张玉庄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青岁面上带着几分薄怒,巧妙地隐藏在冷峻之下,但说话的语气还是出卖了他,“我登临天界之后,第一个来寻我的,便是司家。”
剩下的,他不用说,张玉庄也听得明白。
司家苦于出了一个魔头,多年来几次生死关头险些没扛过来,但生死之上尤其容易悟出些什么。
他们推测着三界之中或是有一股力量在暗中牵制他们,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神骨之上的那层秘障了。
司江度堕魔之后,他们成了不世天众神仙的眼中钉,可闲言碎语是杀不死人的。
况且,入人间历劫已然刷掉了一些族内蛀虫,肯再度回到不世天的,都是心志坚定愿意背负罪孽且为之赎罪之辈。
时间一久,他们也能推断得出:有谁在暗处故意折磨,却又不赶尽杀绝,说明此族尚有牵制之力。
而族内生死相传的那道秘法,便是打开秘障之所在。
为保延续,他们打开秘障取出玉环,附在每一个司家后继者身上。
或是因为物伤其类,司家亲眼目睹龙族之祸,那些开解不得的愤怒终于在青岁破开不世天时寻到了同类。
“所以。”张玉庄低声问,“君上从那么多年前,就开始布置了?”
青岁默着看了他半晌,反问:“为何不可?”
张玉庄脑内混沌,一时没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岁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完整地问:“听道君这话的意思,好似是我有错?”
张玉庄回视,当做默认。
青岁继续说:“你戕害龙族,这仇难道我不能报?你祸害三界,这局我不能破?你算计我弟弟多年,难道我不能恨?”
张玉庄一顿,问:“你知道谢逢野是谁了?你知道他是成意转世了?”
问罢,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干脆环首看了一圈如今的审罪玉楼,再问:“你知道这里是你成意的神骨?”
他眼神忽明忽暗,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亢几分,对着青岁恶劣地笑起来,好似正在揭露一个多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张玉庄又说了一遍:“你知道谢逢野就是那个龙神成意。”
面对这样的挑衅和癫狂,青岁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谁也不是。”青岁向前迈了一步,龙气大作,他沉稳而坚定地说:“他是我弟弟。”
张玉庄的笑意戛然而止,所有癫狂都在此刻凝结为他眼中的恨意,他扯了扯嘴角:“是吗,需要我为你们的兄弟情谊鼓掌吗?”
他此刻行走于理智边缘,半只脚踏出深渊,这是经年压抑不得开解的结果。
他给自己创了个没有出口的牢笼,任凭自己在里头撞得头破血流。
意识逼近模糊,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此景并非绝路,张玉庄也没到无计可施之时。
只是。
多年计划付诸流水,他困惑于为何一切都在同自己作对。
好似兜兜转转,终究命定。
他从未这般累过。
以至于都反应不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
张玉庄如同行尸走肉一具,目光空洞地听月舟问了许多话。
“司江度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要如此恨他?”
“那我和成意呢?我们究竟何处对不住你?”
“玉庄,不要让事情走到不可挽救那一步。”
“张玉庄!”
这些问题,和他魂台中那道声音纠缠到一起,此起彼伏,它们烧着他一身疯骨,把浑身的血烧到沸腾,煮烂他所有尚存理智,留下一层层精细伪装后的谎言做棺椁。
仅剩的善念再也挣扎不动,被捂死在仇怨化成的黏稠烂疮里,幽怨们在高呼万岁。
血色和唳鸣堵住他的眼睛,捂住了他的耳朵。
待意识稍有回笼,成意神骨旁,三道身影交错一瞬。
月舟凤羽化刃,浓雾紧紧跟随如鬼魅残影,青岁龙气势不可挡,战意凛然。
张玉庄只靠灵力,挡不住两个神明全力以赴。
他此时只有一个想法:要尽快赶到幽都去,要去见司江度。
叫他把玉环还回来。
把宁恙还回来。
多耽搁一刻他都无法忍受。
他用尽力气思考着,察觉到月舟或是因为神力有损,动作迟钝一瞬。
张玉庄不假思索地召唤魂台内幽怨凝聚到掌心,化为锋利寒刃刺向月舟。
眼见着即将穿透浓雾,一道青光先他一步挡到了月舟身前。
是青岁。
幽怨之力撞上青岁龙气,爆响震耳欲聋,黑气和青光交织于一处,连成意的神骨都受到同族之光摇晃起来。
张玉庄一掌刺穿了青岁的胸膛。
对方凝了那些黑气片刻,倏尔擡眼,直直地盯着张玉庄。
“果然是你,在动用幽怨吸引妖怪化魔。”
张玉庄不欲同他多纠缠,立时擡起另一只手要攻去。
蓦地发现掌心触感不对劲,他分明已击穿了青岁命门,可手掌仿佛陷入一团柔软云雾之中。
眼前的“青岁”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那般荡起涟漪。
唯有那双眼,冷峻、锐利。
直直地盯着张玉庄,好似恨不得用目光将他碎尸万段。
被这样的视线锁定,张玉庄猛然意识到:这不是真正的青岁,而是一个由龙脊化出的傀儡!
他想抽回手,但为时已晚,傀儡就此爆裂,化作无数青色光点,在张玉庄身上脸上划出道道血痕,又迅速穿梭一圈后聚拢一处,围成一道青光法障,将张玉庄困在其中。
即便今日未能伤到青岁真身,损此化身,想来他也要回复许久。
他和月舟今日到此,不是来杀自己的。
张玉庄意识到这一点,手指却不由衷地颤抖起来,
龙族可开龙脊,恰如谢逢野如此做只为了给玉兰一具化身好让他抗住天道惩罚。
可化身只是傀儡,无法另分意识出去。
青岁破了这规矩,先前对面而立,张玉庄都难以分辨真假之身。
为了困住他。
月舟带着一身浓雾缓步过来,静静地站在张玉庄面前,隔着青岁傀儡破裂化成的青光法障,久久未语。
长久对立,张玉庄神思几近空白。
终于,月舟问:“你想杀了妖怪,但你比谁都清楚,妖和恶念一样,是杀不死的。”
“生生死死,枯荣复始。”
张玉庄眸光黯淡,低声说:“我不信这个。”
说什么总有尽头,总有轮回。
这么多年,命运从未对他施舍过半分善意,他挖空心思也想不出一个要继续爱这个世界的理由。
唯有一样,如今也找不见了。
张玉庄平静无比,深知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是无用。
谁拦他,谁就该死。
被青岁困住那一刻,张玉庄最后一次试图发动天道,可天道却拼尽全力抵抗,只在幽都之上凝了些黑云就不肯在听任命令了。
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想。
仙城也好,不世天也罢。
无非就是重来一次。
魔、鬼、神、仙,此时此刻都在幽都,正是一举歼灭的好时候。
他缓缓仰起头,在成意神骨之下,他打开魂台,放出了同他纠缠了万千年的幽怨。
整个三界为之震颤。
那些幽怨在不世天上空呼啸,转动着成为一个巨大旋涡,越来越快,化作一支巨大利刺。
黑刺穿破天道,带着电光与死气冲向幽都。
张玉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月舟始终静静地站在旁边,注视着这一切发生,没有任何动作。
“作为朋友,我对不住你。”他说,“若早一些能知你为何痛苦,或许我们谁都不会走到今天。”
张玉庄释放完所有幽怨,身体止不住地摇晃,他疑惑地看向月舟,问:“你难道不知?司江度什么都没告诉你?”
怎么可能。
若月舟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能联手青岁谋划到这一步。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月舟声音也染上几分疲惫,“我能做到这一步,只因为信他,也信你,所以今日在此地看见你,我也很难过。”
浓雾中,似乎月舟低了低脑袋,复而强调:“我真的很难过。”
“我活了很多年,只交过你们这几个朋友,是以看得颇为珍重些。”
月舟顿了顿:“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故事,逼得司江度这样。但是,现在我也不想听你说你的故事了。”
“当年,确实没人能扳倒你,如今不一样了。”
“天道不受你控制了,如今幽怨也被你放了出来,谢逢野迟早会取回神骨,你再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谢逢野和我们不一样。”
张玉庄缓缓闭上眼,无话可说。
浓雾晃了晃:“再见。”
说罢,月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往幽都去了。
凤凰傲气,爱恨都勇敢。
张玉庄独自站在原地,深感茫然。
幽怨之力刺向幽都,他不知可有谁能挡住,若是没挡住,那么他还要再一次创建天界。
是不是要再看几回神明降临,又要一遍遍让心魔折磨自己。
直到听见昆仑虚金钟响过两声,他才听懂了月舟那声“再见”。
*
自那场噩梦之后,这是张玉庄第二次踏入幽都。
却发现,不止是天道,连当年自己有意引导进去的那两个小仙童都在向着冥王。
都是出自于张玉庄之手,都在最后一刻倒戈相向。
张玉庄实在厘不清其中因果,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却挑着怒火。
他想也不想,拦着自己的,杀掉便是了。
张玉庄看明白了谢逢野的恨意,却万分悲哀地发现对方瞧不懂自己的仇怨。
他依旧护着三界。
即便众神仙厌弃他,人间恐惧他。
他决意不肯为龙族之祸而迁怒孙祈成。
即便药师府当年也是龙族覆灭的帮凶。
甚至,司家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后辈不惜将保命法鼎相赠于冥王。
张玉庄看得清,谢逢野发着狠,把司家宝鼎往自己面门砸来时,他眼底那些稠稠杀意。
可让他更加动怒的是,张玉庄发现那司家宝鼎之上,法力落下之处,居然用了宁恙玉环上的图案。
怒意死灰复燃,张玉庄非要让青岁和谢逢野在此时死一个。
没了幽怨压制,他再要施展灵力轻而易举。
谢逢野就在一步之外,没有寻回神骨的冥王,毫无招架之力。
张玉庄指尖稍稍用力就可碎掉谢逢野魂台。
疲惫如山,再多不甘,落在这撼天疲惫面前,似乎都只是沧海一粟。
张玉庄真的累了。
他想,如果那么多年的恨非要选出一个赢家,不若同归于尽吧,哪怕代价是被司家这宝鼎镇到天荒地老。
谢逢野恰好转头过来,对视一瞬,任由彼此恨意碰撞。
千钧一发,元神再次传来讯息,来自俯身桃树的那一部分。
宁恙的残魂在这一刻活了一瞬。
又一次,张玉庄毫不迟疑地离开,去往故城桃林。
桃林一片狼藉,木折草断。
养着宁恙残魂的那棵树早已回归平静,地上留着一颗红色灵珠。
张玉庄通过元神看到,是有一男一女闯入这片桃林,而宁恙,用尽养了多年的灵力救下了女子。
但张玉庄留在这里的,是他身上割下来,最恶劣的元神,那片元神饱含恨意地杀了那姑娘。
杀了宁恙不顾一切想要护住的人。
看完这些,张玉庄握着那枚红色灵珠无力地滑坐下去。
狼狈地想起,今日是花朝节。
好像,是谁的生辰。
……
找到那名逃出去的男子并不费力。
雨夜飘摇,在那间破庙里,借着残火点点,他想起了所有出现在那个石室里。
同谢逢野并肩在一处,用恨意凝视自己的那些面孔。
青岁、土生、玉兰、还有……这个凡人。
记忆重叠,这一刻,张玉庄认清了命运。
他自以为毁掉仙城,毁掉命殿,就能摆布自己这一条命。
从预知第一场暴雨开始,到如今拼拼凑凑集齐了所有恨意。
他一直都在命运碾压之下,没有片刻离开。
挣扎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命运告诉他:欢迎回到原点。
张玉庄把灵珠递给那个凡人,告诉他,吃了这颗灵珠。
变成我记忆里的模样。
把他们带到我的面前。
成全当年的回忆,也成全如今的因果。
*
谢逢野看尽张玉庄这一生。
当所有灰寂褪色之后,明光大现。
张玉庄这道业障,结束在审罪玉楼之中,众神仙围聚此处。
法障内外,无声相望。
谢逢野一擡眼就瞧见了张玉庄,这一回,他看清了张玉庄的恨和执念。
他拿不清这个倔骨头牛鼻子事到如今竖这一道法障隔着彼此是为个什么。
总之土生才出业障时试图冲破过一回这道法障。
被烫得手心冒烟。
横竖如今到了这一步,必定要动手了,动手就是你死我亡。
看在互为对手那么几辈子的份上,有些话还是先讲清楚的好。
谢逢野把月舟身亡之前留给自己的骨留梦抛给张玉庄,司江度把所有谋算都留在这个扳指里。
谢逢野粗略看过一遍,一时说不上来这是不是月舟再给自己留退路——试图在最后关头,再一次唤醒张玉庄的良知?
法障拦着他们,却没拦骨留梦。
张玉庄伸手接住,不解地望了过来。
谢逢野才从张玉庄业障里出来,此时脑海里也是百感交集。
先讲:“我只是为了传话,其中细节,你自可通过骨留梦去看,不过,我直接讲或许方便些。”
“玉环从没被破碎过,是因你当年苦苦相逼,司家迫不得已这才从秘障中取了出来,放在自家后辈身上,权当保命用。”
说罢,他不忘朝张玉庄扬了扬手,示意那枚玉环此刻就在自己手里。
张玉庄很快就看了过来,但也只瞧了一眼,视线立刻移向旁边。
宁恙就站在谢逢野身边。
冥王殿呲了呲牙,他并不乐意这么快就让他们互抒胸臆。
他并没有那么大度。
所以横步一拦,跨到宁恙面前把人挡了个严严实实,逼着张玉庄看向自己。
他继续说:“还有,成意和司江度在神骨上下的法障特别好解开。”
说到这个,冥王殿几乎是长叹一口浊气,这才勉为其难能继续讲下去。
“只要你张玉庄,去法障面前,诚心悔过,表示自己安心做神仙,不再祸害苍生,法障就能打开。”
听完这句话,张玉庄原本空洞迷茫的表情这才显出几分迷茫。
“你以为成意和司江度抓着你滥杀无辜不肯放,难道你从没感受过,当年那些杀业没有降到你的头上吗?”谢逢野摇了摇头,“他们一直都给你留了退路。”
当年那个光明伟大的龙神,一颗慈悲心,不忍用挚友心爱之物作以威胁,又不忍看他继续错下去。
当真是……傻蛋一个。
谢逢野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是这样的蠢货,就浑身寒毛倒竖,他忍不住抖了抖身子,直直地看向张玉庄。
“以上,都是你,月舟,司江度,成意,你们那一辈的果。”
张玉庄这场业障实在看得太久,谢逢野感觉自己好像也被丢进那场泥泞中,跟着牛鼻子的脚印走过那么万千年。
一肚子话憋着,终于可以当面讲出来,片刻也不乐意停。
“现在,我要身为谢逢野,身为冥王,同你讲几句。”
张玉庄摩挲着手中的骨留梦,擡眼看过来,面上不悲不喜。
“洗耳恭听。”
谢逢野很是看不惯他这个德行,低低骂了一句:“装什么。”
而后,开始高声控诉。
第一句:“你可真他/妈是个变/态。”
冥王殿扬臂指向审罪玉楼,余光里众神仙正依次排列在高台——他的肋骨上头。
一想到自己的骨头被放在这里,被踩了那么多年。
甚至,连谢逢野被贬下人间都是自己骨架里面被罚下去的。
第二句:“人家对待仇人,大不了挫骨扬灰,你倒好,一声不吭把我骨头放在这谁都能踩一脚。”
冥王殿深吸一口气,由衷发问。
“张玉庄,我谢逢野杀过你爹吗,让你这么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