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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卷三完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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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卷三完结

“军师回来了!立刻打开城门!”

夜半三更。

塘骑先行叫门。不多时,几匹骏马自浓夜里驰出,驶进城门,随即急刹。

王义先翻身下马,没站住踉跄了一下。卫兵来扶,他擡手让他们留在原地,独自快步上了城楼,直接推开还亮着灯火的那间房门。

“贺易津!”

“嗯?”殷侯听出这熟悉的声音,有些意外。前一夜才让贺长期去送信,现在人就到了。他望过去,很不赞同:“这么快,人和马都遭罪啊。”

王义先才不管马遭不遭得住,看到人好好地坐在椅子里,手抵着门框喘了口气。再目光一扫,屋里只有一名副将,手里还拿着一份军报。他不管他们刚刚在做什么,说:“请军医过来。”

副将擡脚就要走,却被殷侯叫住,“别去。军医为了配药忙了一天一夜,再不让人好好休息,铁打的也熬不住。”

“大帅……”副将欲言又止,目光求救似的看向军师,才发觉军师也沧桑许多。

王义先还撑着门,好一会儿,挥手示意前者出去。副将只得告退。

长桌两边都是独凳,殷侯起身去侧间提了把椅子过来,好让老搭档坐下靠一靠。

这几步路走得很稳。武人的敏锐感知仍存,在熟悉的地方行止如常,旁人只要不刻意观察试探,几乎不会发觉他有什么不对。

许是察觉到自己被人盯着,他慢慢露出一点笑:“我比你先归休,是我赢了。”

——他俩曾经打过一个赌,看谁先挂冠悬车,随归鸿回乡。

王义先早就忘了这桩无聊的赌,回忆涌来却如在昨天,令他五味陈杂。但他放下手头所有事务,连夜飞驰过来,还得尽快回去,容不得伤怀抚时。

他不能再沉默:“那你说怎么办。”

“你代我写一封奏折,向陛下告罪。”殷侯直言。

王义先下意识地皱眉,但这回没有反驳,而是直接去取纸笔。

殷侯摸索着帮忙磨墨,一边说起早已打好的腹稿,要举荐他接任总兵的位置。知他不愿,甚至迂回劝道:“老韩比咱俩年轻,等你想撂挑子了,就推他上位。”

他心中确有抗拒,然而时局如此,实在无可奈何,“那振宣军呢,要推谁?”

若他接任西北军总兵,朝廷不可能再让他兼领振宣军。与其到时候被动听宣,不如现在主动举荐。

殷侯道:“我们的人都不合适,顾横之根基又在剑南,就推举方子建吧。我看军报,这回他也立了不少功,有凭有据,还能再卖陆潜辛一个人情。”

“如果朝廷要调秦广仪接手?”

“应当不会。但为以防万一,你再替我向长公主去信一封。”

王义先便按着对方的意思,将给圣上的奏疏,给长公主的谏言,给崔连壁、桓云阶等朝中武官一系的托付,加之日后军中职务的变动,以及其他各项事宜,一一记下。

公事具了,已是五更时分。天尚未明,殷侯便就着早饭再提一二私事,托他转告家人。最后道:“……今行那边,他本就不宜大喜大悲,更何况重伤尚未痊愈,若知道了,定坏心神。待我故后,再告诉他。我这里,能多拖一日是一日。”

“你就不想见他一面?”王义先诸事皆应,唯独此事有异,“那孩子一定也想见你。”

怎么会不想呢?可若在膝前,如何舍得生死别离?唯有摧肝断肠。

殷侯缓缓摇头:“难道要他看着我弃他而去吗?”

生死命题千古有之,不论如何选择,都注定难解。

王义先也解不了,只能被焦头烂额的公务推着走。他封好所有的文书与信件,临走时说:“我尽快回来。”

“好,一路顺风。”殷侯说,没有再像往常那样送到路上。

军师前脚离城,军医后脚提着食盒爬上城楼,见他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衣着面容和昨晚几乎没有变化,惊道:“您是不是一晚上都没睡?”

殷侯回头笑了笑:“日后自有长眠的机会。”

他年轻的时候领兵千里奔袭,几天几夜只囫囵打两个盹儿,等受了伤不得不卧床养病的时候,再昏天暗地睡一遭。那时候总觉得怎么也睡不够,如今却难睡久了。

更何况战事未止,他却时日无多,哪能安睡?

军医无法,只能引他进屋,把药端出来,问他一夜过去的身体情况。听他说罢,痛心疾首道:“早几年就向您说过,您该好好静养,如今真是……”

殷侯不提如果,只问:“可有暂时恢复的法子?”

对方恨不能立刻将他治好,然而医人不医命,天下大夫皆如此。遂道:“不瞒大帅,您现在立刻休养,再坚持用药,尚可延缓旬月。若是强下猛药,至多恢复七八成,但管不出几个时辰,最多一天半日,您就,您就,唉!”

军医掩面而叹。

叹息尚未落地,城楼下便传来焦急的吼声:“急报——”

不多时副将带着信兵跨进门,“大帅,西凉人于昨日傍晚分批撤出苍州城,并放火焚城。驻扎于胡杨庄的第六大营正在试图救火,不知现况如何。”

“什么?”军医骇然道:“西凉人疯了?那可是一座城!”

殷侯亦是面色一变:“快马去追军师,让他立刻调兵前往苍州,协助救火。”

信兵当即回头,换了马拼命追了半个时辰,才追上军师的马队。王义先惊怒交加,当即派人去净州传令,自己则转道苍州不提。

这厢,副将却忍不住道:“那西凉人怎么办?就由着他们撤退?”

殷侯叹道:“这把火就是为了拖延我们的脚步,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撤离。他们如愿了。”

“入夜放火,照亮半边天,西凉人分明是示威!”副将不忿,急道:“若让苍州境内的驻军即刻追上去,应该还来得及,救火就让净州的振宣军去救好了。”

要出境就得走鸣谷关,关口狭窄,几万大军绝不可能一日就通过。

“可大火不等人。”殷侯没有任何犹豫,耐心道:“杀敌不是我们打仗的根本目的,而是为了保护百姓守住国土的手段。”

“等苍州收复之后,州城仍然是整个苍州百姓赖以生存生产的基础。我们有人能救灾就要尽可能地去救,不要等着大火把所有东西都烧没了,还给他们一座废墟。”

“道理是这样,但……”副将悲愤地挣扎道:“末将只觉,西凉人如此残暴,如果就这么轻易让他们撤回去,毫发无损,实在愧对那些牺牲的同袍和百姓。”

“当然没这么容易,你别急啊。”殷侯低头想去看舆图,手摸到图纸,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看不见了。

头颅深处的隐痛逐渐清晰,一股一股地搅扰着他的思绪,他擡手撑住额头,手肘重重磕到桌上。

“大帅!”副将忙躬身凑近,“您怎么样?”

他微微摆手,哑声道:“你从剩下的兵里挑两千带出去,沿业余山抄近道,卡住鸣谷关。不必强行夺关,就在侧翼依托山势骚扰,拖住欲出关的西凉军。军师那边有空出的人马,自然会调拨上去。”

“末将前去?”副将却吃惊道:“那您怎么办?”

从仙慈关调兵北上鸣谷关,确实比从净州走要快上许多。但为了收复净州,西北军所剩的将官几乎都派出去了,只有他肩负传令与护卫之责,常在主帅身边。而且关里剩下的兵也不多,再带走一半,那可就彻底空虚了。

“不妨事,你走了,还有军医在。”殷侯拍拍他的臂膊,“军机不可贻误,速去。”

“末将遵令!”副将便抱拳跪地,立誓:“此去粉身碎骨,亦必不辱使命。”

“仗要打,性命也要爱惜。”殷侯微微笑着嘱咐,待人走了,才对军医说:“温大夫,请为我备药吧。”

温大夫在西北军做了十几年军医,这几年更是专门负责主帅诊治,自然明白他这是要下猛药的意思,“大帅这是为何?战事如此紧,您就不能再多留些时日吗?”

“不行啊。”殷侯说:“据守苍州的西凉军突然大举撤退,定然是接到了主帅命令。铸邪蒙诸要回来了,他这个人用兵惯来谨慎,绝不止这一个手段。你看我现在这样的状态,如何能与他接战?”

军医听闻原因,无言以对。半晌,对着他作了个长揖。

殷侯看不见他的动作,请他传令兵来,吩咐道:“加增五班塘骑,上到鸣谷关,下到神救口,常规每两个时辰报一次消息,紧急军报不论。”

随后便按照原计划,动身回仙慈关。

军医执意弄了辆马车来,他也没拒绝,在一众卫兵惊诧的注目下钻进车厢里,睡了一路。刚回关,便向关外的戈壁撒出斥候。

第二日凌晨,即有斥候回来报,铸邪蒙诸带着至少三万兵马在百里外扎营。大约明日傍晚,便能兵临关下。

“留两队人时刻注意他大军动向,其余都撤回来罢。”殷侯的猜测被证实,反倒松了口气。

军医一直近身照看,闻言不由问原因。

殷侯不吝解释:“这就说明他来不及赶到鸣谷关,所以才会退而求其次,直接到这里来,围魏救赵。”

随即命信兵往苍州通报军师,并传令召十三营并一个步兵大营回来。再传专司斥候哨探的营将,命其尽快探清西凉国都局势,尤其储位可有着落。最后重盘关防人马,进行调整。

军医劝他歇一歇,他便靠坐在大椅里,稍稍阖眼。

只须臾,回忆似梦纷来。

贺今行于梦中挣脱,睁眼片刻,一凝神即翻身欲起。未料左臂无力支撑,陡然摔回榻上。

“小心!”守在床边的贺冬赶忙将他半抱起来,“磕碰到没有?”

他说不出话,撑着额侧,只觉脑海混沌,无数梦境片段与现实交织,纷杂凌乱。

贺冬赶紧按压他颈后大椎xue,疾声道:“宁心静神,什么都不要想,更不要动气,否则我只能再给你下一次针。”

贺今行放空思绪,压着浑身燥涌的血凉下去,才哑声问:“几时了?”

“寅时将近。”贺冬见他无虞,扶他坐起,“你现在感觉如何?”

“初几?”

“初四。放心吧,你没有昏睡多久。”贺冬犹豫片刻,说:“仙慈关那边也没有大消息,殷侯还在。”

贺今行如梦初醒,慢慢点头,“平叔呢?”

“他在熬药。说话没个轻重的,不想看到他。”

“是我一时没撑住,吓到你们了,和平叔没有关系。”他缓过来便下床穿衣,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多亏他赶来知会我。”

“我们只盼你好好的,但也不要硬撑。”贺冬心疼道。然而知道他劝不住,没有叫他再多躺一躺,只商量着说:“把药喝了再走吧?”

贺今行答了声“好”,一道声音同时从门外传进来,“醒了吗?”

继而一人提着壶热水进来,竟是夏青稞。

贺冬说:“小夏大人傍晚到的,我施针的时候多亏他帮忙举灯。”

“小事一桩。”夏青稞笑着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你好些了吗?”

“已无大碍,多谢。”贺今行颔首接过,饮尽后抱歉道:“不知夏兄此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若不能即刻解决,还请等一等,我需得先去一趟仙慈关。”

“仙慈关?”夏青稞却是眼睛一亮,说:“正好,我这回下来,也有要务需得去拜见殷侯。”

贺今行:“愿闻其详。”

夏青稞笑道:“我回宜连之后,县令爷爷不止赞同我的想法,还让我带着他的亲笔信去夏城求援。夏司答应伸援,并派了使者随我一同前来,要与殷侯详谈。”

出乎意料的喜讯让贺今行精神一振,拱手道:“那真是太好了,有劳夏兄周旋。既如此,但请同路。”

“我所为皆我所愿,不足言谢。”夏青稞诚恳道,“何时出发?”

贺冬说:“那位夏城的使者安排在西厢,已经歇下,稍微再等一等吧?”

夏青稞左右看看他俩,也敛了笑:“我看你气色不佳,不妨再歇一歇?”

贺今行答应了,叫他们各自回去休息,天明再走。

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独自去了厨房。

贺平正守着火炉打瞌睡,被他叫醒后,先是一喜,再面露惭色,打完招呼想开口又不好意思。

“我没事,平叔别担心。”贺今行宽慰道,捡了一旁的小板凳坐下,“但我想知道,平叔是从何处得知大帅的消息?”

贺平有了话头,当即答:“是我们百总,就是贺长期,他告诉我的。”将贺长期被某位将军的卫兵叫走,然后又回来叫他出去的一应经过都说了,“也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他自己好像有任务,去净州了。”

“竟然是大哥。”贺今行盯着跳跃的炉火,一时间想了许多。

“我感觉他可能是把你当成殷侯的,呃,私生子?反正他说的是‘你爹’。”贺平搓着手道:“不知他怎么猜到这些的……贺冬说我没防范,我确实不够谨慎。”

“这样想也不算错。拊我畜我,长我育我,我爹就是我爹。”贺今行并不在意:“随他怎么想,我们终归是兄弟。只要平叔你愿意,可以一直跟着他。”

贺平点点头:“跟着他挺好的。打起仗来,不管是不是一个队的同袍,在他身边他就会罩着。战后也不抢功,还把自己的功劳分给那些弱一些的弟兄。最近还被选进十三营了,等回到仙慈关就能正式入营。您让老铁匠给他打的那杆马槊,他也很喜欢,还在队里炫耀过一回……”

他是孤苦出身,老爹婆娘都死得早,才从了军。因此常常不计回报地照顾后生,对出类拔萃的后辈尤为喜爱,不知不觉说到打呵欠才止。

贺今行静静听罢,劝他去睡,而后独自等药熬成。桌上已晾凉的两大碗,被他装进皮水囊里预备带走。

院子里那架葡萄藤萌出新芽。几个月无人管它,它的生机却不曾断绝。他便将它重新修剪一番,助它趁春风重繁枝叶。

被墨污染的奏折摊放在桌角,桌面已经整理过,他誊写一遍奏折,又将事务记录一番。

天仍未明。

他不知还能做什么,环顾四宇,望见挂回窗下的那盏滚灯。重新裱糊后就如刚拿到手那般新,映着内里一豆灯火。

他坐上窗台,将它取下来,抱在怀里。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做好准备,去赴这一场告别。

然而,纵他已看惯生死,常道别离,一想到即将永远失去所爱所敬的人,仍寝不能寐,念不能平。

人生天地间,该如何才能无欲无情。

天明,贺冬回苍州归营。贺今行将县衙事务交托给刘县尉,与贺冬带着夏青稞和西州的使者沿业余山赶往仙慈关。

黄昏时分,一行人便至秦甘道。

贺今行不好用长安郡主的印信,幸而有夏青稞之事,能按着循例层层上报。待到深夜,军士引他们过秦甘道,至关楼面见殷侯。

夹道两侧山地营盘遍布,因驻兵外出而显得空荡沉寂,漫野的旗帜随山风猎猎,更添萧索。

夏青稞第一次来,被这荒凉而壮观的情形震撼,久久没有说话。引路军士请他们张臂做搜检时,甚至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爬上关楼,才小声对贺今行说:“你好镇定啊。我虽然走过累关,但仙慈关之雄伟胜过累关远矣。”

后者并不隐瞒:“我来过,见过。”

“怪不得。”夏青稞解了惑,没有多问。爬上关楼,殷侯在议事厅等待,卫兵让他带着使者进去。

贺今行与贺冬在外等待,没有刻意竖耳去听,厅里的声音便传入耳中,越往后越清晰。

西州夏城的使者不会说汉话,他和殷侯交流的每一句话都由夏青稞代为转译。

青年一口纯正的宣京官话:“……西州绒人愿举全族全州之力,支援宣军对凉人作战。以盼秦甘早日重获和平,与净州再议通路通商之事。”

“西州雪中送炭之情,我宣人铭感于心。我西北军唯剖肝沥胆,誓守住这一方河山,以太平还报。望来日高原上下互通有无,商路繁荣,天河水流之处皆守望相助。”殷侯语调虽高,音声却哑,就像他这个年纪大部分的武将一样。

初次见面的人并不会感觉到异样,贺今行却听得出,他说话费力而缓慢,与从前大不相同。

贺冬低声提醒:“切忌深思,莫入神。”

他微微摇头:“我记得,你放心。”

他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他爹反过来因他而担忧伤神。

待夏青稞二人出来,卫兵按照大帅的命令带他们先去安置,贺今行才与贺冬一块儿进去。

军医站在殷侯身边,担了副将的职责,率先问他们来意。

回答他的却是殷侯:“他是我家子侄,我叫过来陪我说说话的。”

军医讶然,但有亲人陪伴,自是极好的,当即主动告退,出去时甚至带上了大门。

厅里寂静,贺今行走过去,叫了一声:“大帅。”

殷侯拍拍左手边的椅子,示意他坐,“长期给你传信了?”

他答是:“大哥让平叔赶到云织告诉我的。”

“果然。”殷侯看着他,目光无神,嘴角却上扬,伸出手缓缓摸向他,似自嘲又似喟叹道:“都说我大公无私,其实我也有私心呐。”

他便知道他爹已看不见自己,心中酸楚之余,倾身过去,让那只大手落到自己头上,“让冬叔替您看看?”

贺冬将随身携带的药箱放到桌上,适时地出声:“大帅。”

殷侯笑了笑,摸摸自家孩子的头,顺势把手伸过去,说:“命数到了,强求不来。但不让贺冬诊脉,恐怕阿已不会死心,那就看一看吧。”

贺冬立刻悬腕切诊,结果全如殷侯所说,药石无医,时日无多。

贺今行怔了怔,随即擡手去取颈上项链。

“主子。”贺冬压着声音叫道,“灵药能解百毒,能吊重创者一口气,可也没有延年益寿、重焕青春的说法。”

言下之意,不该浪费。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效果?”贺今行轻声说罢,探身倒了杯茶,送到殷侯手中,再朗声道:“我听您声音都哑了,您喝口水润润喉咙。”

而后开了琉璃珠取出药丸,欲将其放入杯中。

然而殷侯比他先一步擡手盖住茶盏,教他的手撞到自己手背上,才微微笑道:“总是这一招。”

“爹。”贺今行颤声叫道:“您就试一试。”

“不是我不想活,可生老病死乃人之天命,如何能逆天改命?逆了命,又该谁来付这个代价?”殷侯三指提起茶盏一饮而尽,轻轻放回桌案,“阿已,不要替我执拗。”

贺今行所有劝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那颗灵药被紧攥在手心,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殷侯说:“陪我到外墙去看看罢。”

他才轻喘一口气,起身去搀扶对方。

仙慈关的关城很大,在内城并不能看到关外的景象。只有出了内城,站在外城的关墙上,才能将属于外邦的戈壁荒原一览无余。

西凉人的大军就驻扎在地平线上,在欲坠不坠的夜幕下,匍匐如巨蟒。

贺今行与殷侯并肩立于关墙中央,左右守卫退避二十丈。贺冬也没有跟着一道,先下去歇着了。

他肉眼瞧见西凉中军最高最大的那一杆大纛飞扬,感到不妙:“铸邪蒙诸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是啊,傍晚才扎的热乎营盘。”殷侯笑道:“看着罢,那厮明日定会来叫战。”

贺今行不免担忧:“我看关内守备并不充足,大帅可是已有准备?”

殷侯:“十三营在回来的路上,明日晚便能到达。还有一个军师调拨的步兵大营,至多后日早上,也能赶回来。只要我还在,谁也别想打这座关的主意。”

“精锐调离,苍州阻击西凉军恐怕就力有不逮。”贺今行在来的路上就已听说了苍州城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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