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席(2/2)
想问问孩子的学习情况,以后有无可能再进一步。
看着最不靠谱的桃良也有认识的新朋友,未嫁女将她拉走,寻问时下流行的女子物品。
她自不会说漏嘴,统一口径原本在京城住过几年,后来搬去琴川府。
但在大家眼里,琴川府也是一座大城市,海运比江安城还发达,自然比村子里长大的姑娘时髦得多。
再就是单怀安,被大牛春狗不知带到什么地方。
于是只剩老太君和华岁坐在原先的位置,再就是纹丝不动的唐末。
老太君有些感激地看了眼唐末,像唐末这种武功高超的近侍,没有叛主不说还一路护送她们南下,因担心被人察觉踪迹,唐末没有带任何人,可想而知这一路有多艰辛。
不想村宴这种只会令人尴尬的社交场合,唐末这种人居然愿意现身作陪。
只是……唐末并没有get到老太君感激的目光,姿势略显僵硬地捏着酒杯。
倒是秦秋月很照顾众人,一会儿与华岁说话,一会儿让唐末夹菜。
华岁看着看着好似看出什么,抿着笑应和秦秋月。
“娘,娘。”小虫吃饱肚子看着秦秋月。
秦秋月点点头,“不要到处乱跑,去看看怀安吃了没有,没有的话把他带回来吃饭。”
小虫乖巧点头又望向唐末,“师父~父,您慢慢吃,徒儿先告退。”
说完又跟华岁和老太君告辞。
村宴一向喧嚣嘈杂,老太君这辈子就没遇到这种环境,不习惯是肯定的。
往年出门上香,多去的皇家寺院,她就是那种从出生到现在都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突然落入凡尘,第一感觉就是吵闹,闹得她想皱眉。
但这种吵闹又带着她从未遇过的浓郁生活气息。
划拳喝酒的,东家长西家短,一群孩子不管年龄大小,呼啦啦跑过去,再呼啦啦跑回来。
她看见自己宝贝的重外孙,每次见她都恭敬沉默的四皇子单怀安。
一张白净的脸庞流着条条黑汗,跑得脸颊红彤彤,头发湿漉漉,拉着小虫在后面捶一个胖乎乎孩子的屁股。
而她最最宝贝的孙子珍珠,正被一桌子人请到首座,陪同的还有几名看起来已经读书的孩子。
一个个鹌鹑似地垂着头,眼睛却瞥着外面疯跑的孩子。
珍珠的表情不再是在她面前的撒娇卖痴,而是清傲矜贵的,不急不缓说着什么,陪同的父母们连连点头,一副受教尊崇的模样,不过他没说太久,就让孩子们离开,顿时那些孩子如获大赦,疯跑着奔向玩乐的孩子们。
珍珠又说了几句什么,起身准备离开,陪同的父母们一脸感激地恭送他。
珍珠没走两步就被一人拦腰捉住,背脊挺拔的他立马软骨头似的靠过去。
老太君正要皱眉,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英俊的五官,是黎源。
黎源笑眯眯看着她的孙子,眼里的温柔笑意直击灵魂,那满心满意的喜爱根本不用隐藏,也不会隐藏。
两人凑得近,似乎说了什么,旁边的人移了移位置,珍珠就在黎源身旁坐下。
立马有人拿来干净碗筷,黎源也不再说话,先给珍珠夹满饭菜才又跟大伙交谈。
珍珠也会参与谈话,甚至他说话时,位置颇高的村民们便停下来安静地听他说。
老太君顿时百感交集,这哪里是人家的夫郎。
除去是两个男人生活在一起这件事,这两人更像生活在村子里且备受尊敬的两名寻常人。
只是他们在村子里能受到这样的尊敬,出去以后呢?
还是她的珍珠真的打算在村里待一辈子?
老郎中和他的小儿子也没有留在原先的席位,因为灵芝的事情一早被喊走。
现在老太君这桌只坐了四个人,很是空荡荡。
忙完的婶子们都是哪里有位置坐哪里,顿时也不客气,端着碗筷坐下。
秦秋月连忙帮她们端菜打饭。
要说村里什么样的女人最有地位,就是这类忙活红白喜事的婶子们。
有手艺会赚钱,一到重要时刻就有她们,她们的消息也是最灵通的,且话语权最重。
同时,她们还是一群社牛,不等老太君开口,她们就攀谈起来。
起先话题围绕着华岁,问她相公死了几年,还想再嫁不,有没有什么要求。
老太君自不会这种时候下人面子,她下人面子,就是让珍珠和黎源难堪。
华岁是未嫁女,为方便行事才做妇人打扮,几个问题下来快要面红耳赤。
秦秋月见缝插针帮她打圆场,才没有露馅儿。
问完华岁,几名婶子的目光就落到唐末身上。
唐末心里一个激灵。
一个婶子笑呵呵地说,“唐先生许久不见,大家怪想念贾先生和陈先生,二位还好吗?”
唐末迟疑,不问他有没有成亲吗?
秦秋月被黎源拜托过,知道一些内幕,便笑着说,“唐先生和陈先生都是跟着贾先生学做生意,想来是学成开始单干。”
几名妇人点头,学艺学艺,学成后可不就是要单干。
只是她们记得贾先生好像是名行商,就不知如今唐末做着什么。
大伙对行商也不是很有概念,反正听家里男人解释就是什么赚钱做什么。
于是有人问出来,唐末想了想,“行人。”
很是高深的一个词,把大家都给唬住。
秦秋月笑着解围,“就是帮着接送人,老太君都是唐先生送过来的。”
“那岂不是很快就要离开梨花村?”大家有些不舍,但不是太不舍,主要唐末给人印象很模糊,也就跟着他学艺的几名少年及其家人对他熟悉。
但听大牛春狗他们家说,唐先生不与他们打交道,也不让拜师,所以他们都不清楚家里孩子学得怎么样。
而且唐末当时说走就走,大家便没有把他当夫子一样尊重,但是面子上还是过得去。
唐末不想回答,见一旁秦秋月也看着他,于是动动嘴皮子,“暂时不走。”
婶子们好不诧异,“为什么呢?唐先生不急着做生意?”
唐末的手指缓缓抓紧藏在衣摆下的刀柄,最终吐出几个字,“接不到。”
婶子们顿时恍然大悟,做生意要八面玲珑,就唐先生这种性子接得到个屁,说不定这单生意还是黎源委托的。
不行不行,这男人其貌不扬,不会种田,又不会说话,靠他做生意养活一个家庭,痴人说梦。
本来有点心思想问问他成亲没有的,也歇了心思。
而且年龄看着就大,说不定还是个老鳏夫。
终于轮到老太君,老太君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有些激动,有些期待。
“老太太今年多少岁呢?”婶子笑呵呵地问,其实她们不想喊老太太,但人家是小夫郎的祖母,从辈分上就该这么喊。
但是这哪里是老太太,脸上都没什么皱纹,脸颊更是红润饱满。
特别今日穿着喜庆的红裳,要不是举止端庄,众婶子都要背后议论妖里妖气不守妇道。
嗯,多半是继祖母。
可得把家里寡居的公公们看仔细点。
小夫郎真是个可怜的,自己被卖不说,还摊上个继祖母。
“老身六十有九。”老太君回想这一生,也算精彩纷呈,荣华富贵,最近这事不算。
一婶子直言直语,“才六十九?您这不老呀!”
村里好几位超过八十岁的高寿老人。
老太君:……
这岁数算不得大,但也不小,只是农人大多劳苦,很多五十多岁看着像六七十岁的。
在座大多四十多岁,其中一两个五十多的,看着就不比老太君年轻多少。
但各个都是干活好手,农人不到躺下的那一天都要做事。
村子里不少六七十岁的老人,身体好的下地,不好的也会在家做些力所能及地活路。
于是,“老太太在家做什么活路?”
老太君想了想,倒是华岁解释道,“我家老夫人身子不好,最近都在修养。”
几名婶子看看彼此,眼神传递信息,有个差点撇嘴又被同桌拐了一下肘子。
有人笑着说,“我家婆母也是身子不好,喝完药就去砍了一篓子猪草回来,确实不太好,要是好能砍三篓子猪草。”
“小夫郎和源子都是孝顺的,哪里会让老太太做活路,我们家也是,公公都七十多的人了,我家里那位把他的镰刀藏起来,老人家硬是半夜找出来,天一亮就去山上砍柴。”
“哎,农村人就是这样,闲不住,根本闲不住。”
“地里的粮食本来就是辛苦挣出来的,但凡心疼儿女的哪会真的躺在家里白吃白喝,还不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老太君:……
她被孤立了,她被排挤了,她被霸凌了。
她想回去躺着。
农村妇人就是这般,说你不好,也说你好,转眼又夸她的衣服,夸她的珍珠,夸得老太君决定原谅她们两天。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老太君回去躺了一天,第二天就不躺了,做活路靠不上她,人家也是金枝玉叶长大的,享了一辈子福气,哪里会做活路。
她不躺着给大家添堵就算帮忙,能在院子里转转强健身体就是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