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2/2)
敲下来的壁画氧化严重,褪色后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图样内容又是拜上帝相关。
那些老外原本谈笑自若等着看蟠龙,结果看到自家神仙被端上来,还变了个邪样,哪会给那孙子好脸色看?”
“最后那些碎壁画还是被张家人追回来,全部按比例复原,重新上了颜色,就保管在了那间月台小楼之中。”
我恍然,那些壁画里记叙的内容都是移鼠地宫相关,正是眼下我们最缺失的信息。
眼下心痛也来不及了,我猛地生出一股劲,只觉得这十来分钟的草丛跋涉太漫长了。小楼明明近在眼前,偏偏跟海市蜃楼一样吊着,走了半天还是没到,让人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飞到楼里去看看。
不过,张添一这厮走就走,步子那么快做什么?催命啊?
我让他慢点,不是我不中用拖后腿,实在是草木纠缠里跋涉,堪比在泳池里疾走,四面八方的阻力极大,跟在平地上走路压根不是一回事。
张添一压根没停,只是忽然道:“你体力还跟得上吗?”
“干嘛?”
“我们得再快一些,加个速度,争取一口气跑到小楼门前,然后立马关门。”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一个激灵,就感觉异常不妙。
这是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不是蛾子,是蚂蚱。”张添一轻声道,“跟你讲故事,就是让你别去看它。但是它眼神还挺好。”
啊?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张添一猛地大喊跑跑跑,我身不由己就跟着往前狂奔,只觉得他在前面跟个割草机一样,唰唰的声响十分有节奏,简直是打着拍子踩着他的脚步声。
我张口想骂神经病,冷不丁一口风差点灌进嘴里,我就立刻想到到处都是雾气和虫卵,赶紧把衣领在嘴前捂得更严实,隔着衣服瓮声瓮气大声问:
“蚂蚱怎么了?”
话音未落,视野边缘,很奇怪地,我感到远远的那只油绿的大蚂蚱又跳过我们身边。
少了重磅话题的分心,我余光一扫,直接头皮一炸,差点惨叫出来。
我靠,那哪里是什么蚂蚱,分明是一个在雾气中弓着的巨大人形。
对于“人”的概念偏差在此时又阴恻恻地险些坑了我们,那种庞大而又畸形的体态,在我们边上快速地来回游走,居然没有引起什么危险的直觉预警。
我一直因为认知的偏差,没能在清明的状态下观察酒吧里各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如果放任继续畸变,最终会呈现什么光景。
现在,月台繁茂的草丛里,好像就是一个完成品。
那个“人”伸出无比细长的肢体,像半截蚱蜢一样含胸佝偻着,整整七八条手臂在不停挥舞。
随着那个“人”的动作,那颗正常人头颅大小的脑袋,在这个肢体上简直像颗萎靡的小球一样,而且无法正常目视,只能往后仰着,张大着嘴巴。过度外张的下颔和后仰中消失的脖子,远远望去,就有了昆虫那种倒三角的错觉。
在它的移动中,那些茂盛的草木就被撞得翻折,不停有绿色的汁液染色上去,附着着草木浓烈的清香,让它变得逐渐醒目,使得我不知不觉又模糊的认知在冲击中恢复过来。
我一下目瞪口呆,不由大骇。
“这草!这些草是年家那些狗日的故意种的吧!”
我日,全都明白了。
我说年子青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满山谷种上那些假的草木,对榕树和栉水母屁用没有,难不成只是为了吓死我们这些误入的路人倒霉蛋。又为什么要把那些脑袋埋在草垛里,摆在外面供给榕树不是一样吗?
合着他根本没懂,八成是照搬先人的规矩,愣是学错了。
“——这镇子上可能早就爆发过雾气!”
我大吼,这次真是玩了儿命跑,肺里拉风箱一样烧得我脑子都在发疼。
“我靠,我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爆发过雾气那张家人怎么不知道,上次的雾气怎么退回去的!还有!那些年家人就这也能幸存下来吗!”
所有的惊吓全部变成疑问吼了出来,这时候完全只是一种发泄,免得自己浑身犯哆嗦。
草丛里,那只蚱蜢人还在慢无目的地“弹跳”着游荡。
忽然,那些过多的肢体意外被团结的草根轻轻一绊,顿时失去了平衡,往我们这里整个倒了过来。
那颗萎靡的小小头颅上,一双浑浊爆起的眼珠子转了转,就看到了我们。
它怔怔看着我们,大张的嘴里滑落下灰绿的粘液,从中发出了常人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无比:
“顾问?”
它惊喜地问,身上一抖,在外张抖动的细长肢体里就抖落出十来颗同样萎靡的脑袋。
每一颗脑袋,都在欣喜地招呼道:“顾问!”
“顾问顾问顾问顾问顾问。”
问好声里,它油绿色的躯壳一下子反折着在那些草木中飞快地爬了过来,笑容贪婪无比。
“走!别被它黏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