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念(1/2)
恶念
皮肤上传来的紧绷感, 让我头皮一炸。
已知的恐惧此刻无限度放大,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我必须放开司机, 让他重新开车。
老赵的加速异变一共发生了两次,一次是在小镇前畏缩不前,停住了没有行车, 那只有短短几分钟;另一次则是现在,被我用体重死死压住, 夺走了方向盘和油门, 彻底失职。
我也是一样的。
导游不该越界做这些。
一旦脱离了旅游团的框架庇护, 就会立刻受到移鼠那种颠倒规则的侵蚀, 人体也会跟着颠倒外翻。所以现在我们三人中, 只有后排痴呆着当游客的年子青还没有出现烫伤。
要活命,我们两人必须尽快各归其位。
但是, 我在心里绝望地破口大骂,松开?让我怎么松开司机?
一放松这混账就会去猛踩油门, 要么一头撞在哪栋建筑上车毁人亡,要么在这之前雾气和虫卵就会来袭击我们, 把车窗砸烂。
狗日的根本不讲道理全是死路!
也就是这么短短数十秒无从选择的窘迫绝境,司机忽然剧烈地一抖,怒吼一声挣扎起来, 把我撞开。
猝不及防, 我整个人被掀翻出去, 一下子摔在地板上。
天旋地转之间,四目相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斑驳的血丝,接着, 他的眼珠子也整个一转,往里面翻进去,暴露出大片惨败的眼白。
我悚然而惊,冷汗一下子布满了掌心。
“吱——”
车辆猛地打满舵,我被惯性甩飞,后背一疼,撞上了什么金属质地的物件,火辣辣地硬被蹭下一大片油皮,血腥味一下子冒了出来。
四周的雾气立刻拧动。
我一个激灵,反手去摸背后,抓住了把我剐伤的东西。
是公交车上用来打扫的拖把柄,另一头连接塑料的部分撞碎了横飞出去,碎茬子溅了一地。
——不对,不是死路,还有救!
“别躲!”
我一震,大叫道,猛地抓起那柄沉甸甸的拖把柄,翻身飞扑,手臂抡直冲着老赵砸了下去。
“咔!”
车体的巨大漂移晃动里我完全无法精细控制力道,错误地打在他的臂骨上。人的手臂比我想象中坚固许多,巨大的反震力一下子震裂了我的虎口,老赵的胳膊应声而断。
只是这一砸,拖把脱手飞出,我的胳膊也完全扭曲,咯一声脱臼失力,继而骨裂的痛感让我一下子跪倒在地,视野花花绿绿不停发黑,根本看不见了。
不,不,我的眼泪一下彪了出来,还不够啊!
老赵长长地哀嚎了一声,我正绝望,就听连续几声响动,是他拼命撞在了车壁上,用剩余的手臂抓住了飞出的拖把柄,怒嚎着狠狠砸向双腿。
抽动的破空声近乎尖啸,我心神俱震,脑子嗡嗡作响。
失控飞转的方向盘被他单手勒住,油门失去踩踏的压力,车体一抖,在雾气噼里啪啦的撞击声里停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用力一咬牙撑起自己,踉跄着全凭记忆和直觉过去,抓住了他已经软软垂落的双腿,放在被松开的油门和刹车上。
没有空余的思考时间,身体先理智一步,把我的衣摆咬开撕成布条,将那双断了的脚掌捆在油门上面,接着是那根已经弯折的拖把柄。
在我动作的过程里,老赵的眼睛一直像野兽一样阴涔涔地死死盯着我。
最终,我把这些都固定好,将那根杆子递给老赵。
他含糊地自嘲阴笑了一声,侧过脸张口咬住金属杆,借助牙齿的力量把金属管和油门往下压。
滑稽简陋的装置。
但可以用。
车辆从静止到重新缓步启动,用了漫长的一分半钟。
我虚脱地喘着气看他,确定再怎么失控,他也不可能凭借这点咬合力把车速再提高多少。这是办不到的。
这就是紧急关头,我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无法阻止他踩油门,那就在物理上限制他的行动力,让“司机”变得虚弱无害。
但这样一来,他就彻底被固定在驾驶位上无法离开了。
他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在污染的死路面前无从选择,不得不发狠搏命。
对视上那双无比怨毒的眼睛,我就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简直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嘴里全是血腥味,我不确定是不是刚才强行咬开布料时把口腔和牙龈扯伤了,只是苦中作乐地感慨了一下这玩意儿牢靠坚韧的质量,影视剧里那种随便扯下一截布料完全是骗人的。
接着才是掌心和后背的疼痛,也全是血。
“……方向盘打左一点。”
我虚弱说,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冷酷和麻木。老赵比我的情况更严重,四肢断了三个,内出血的状况无法想象,但身上已经快速淤肿起来。
现在,不光是大团大团的鲜红,外翻戛然而止,我就看到无比触目惊心的一幕,是他的部分肠子也翻了出来,牢牢黏在表皮上。
这样的状态,即使还能违背常理、吊诡地活着,真的可以称之为人吗?
我恶心欲呕,又感到强烈的凄凉。
疼痛让我不得不瘫坐在地面上许久,乱七八糟的解说还得继续,但这回基本纯熟造谣,和外面的景色完全不相干。
我对着其中一家店铺编完了三百年荣誉老店的兴衰史,口干舌燥,嗡嗡的耳鸣和晕眩终于缓和了些许,抓着边上的椅背勉强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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