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忧外患,相反规则(2/2)
嘈杂的小镇里,我看到甚至有人在沿途叫卖着做生意。
火爆的烧烤摊上,大批客人或者坐着、或者站着,都在大快朵颐。
因为冷,所有人的口鼻都喷出白气来。
一切都十分鲜活富有生命力,包括那些密密麻麻停留在客人们身上的虫卵,也在向外喷吐出白色而近乎淡蓝的雾气,一动一动地翕合着。
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和观感,此时完全倒错的重叠在一起,把我所有的常识和功能感官打成粉碎。
属于移鼠的日月双悬,将截然相反的景象与概念倒映重叠在一起。又在某种疯狂中暧昧地解读为了同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是啊,白天就是黑夜,生就是死,热就是冷,雪山就是火山,烫伤就是冻伤。
冷到极点的人会感到血液沸腾发烫,最终在狂乱的炙热观感里被冻死,这不就是生活中就实际存在的例子吗。
这是多么的……多么的合理而又秩序井然啊。
像是某种絮絮的耳语呢喃,一个声音在我心中近乎陶醉地叹息说。
没有任何理由地,潜意识的恐惧压得我开始低头,深深弯下腰去,喃喃的解说声在混乱中变成了细碎的自言自语。
好像是我自己的声音,但非常陌生,在癫狂地对我自己说:
我要……我要避开白天。
我不该带着游客在烈日下赶路观光。
我不该告诉我的游客,我要离开。
白天的阳光太炽热了,我要逃到月亮下去。我要躲避到夜晚中,躲避到白色独眼的注视下。
对,对,躲开白天。我不是在旅途的一开始就这么做了吗。
——遇到危险的时候,坐在属于我的车里,避开白天,在夜色中不停重复默念,为我的游客解说景色或相关绯闻轶事。
不要紧,我的游客会一直在,一直听。
他,他不会离开的,因为他走不了,他困了在墙里。
我的背后,墙被猫挠满了抓痕,狭小的空隙中,墙中人就在那里。
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可以开口和我对话那些关于风景以外的内容。那是作为游客不被允许的。
游客也不可以知道的比导游更多,不可以反过来提醒导游、为导游做什么解说。
所以他只能紧紧地闭着嘴,做一个秘密的保守者,以十二万分的忍耐,一直等到我说出正确的解读。
但只要我说,他就在听——
“咚!”
失去操控的公交车猛地一震,我下意识一下收紧手掌,抓住了方向盘,指甲扣进了肉里。
不,不对,这段记忆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个规则,车队有关的不是这个!那是我的岗亭和守卫,绝对不是旅游车和游客!神妃的事件和时间发生在更后面!
——我不是导游,我是徐然兴!
混乱嘈杂的思绪中陡然插进来某种清醒后的惊悸后怕,失焦的眼神重聚,我一震,刺痛感让我意识到自己刚才把舌头咬破了。
像是有根钢筋在脑子里搅动,剧烈的疼痛和分裂感让我一下子惨叫起来。
久违的痛苦和谵妄中,那种啪嗒啪嗒的声音蠕动着靠近了,最终,某种无比濡湿柔软的触感贴在了我的脚踝上。
像是有什么吸附并钻进了我脚踝的旧伤口中,灼烧感冻得我直打哆嗦。
然后,在我没有刻意去看的状态下,我感到自己的皮肤在突突跳动,最后蓦然钻出了一丝游走的红痕,接着游离散开,变成了一朵鲜红的烫伤。
现在,我终于能理解司机老赵之前为什么能忍受种种异状,却始终活着了。
我亲身体会到了那个“烫伤”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不光是火山和雪山、白天与黑夜、冷和热、死寂和喧闹,在移鼠之中,似乎许多概念和常态都是反过来的。
这个蠕动着爬到我身上的东西,带来的畸变也是一样。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我当成一个塑料袋一样,整个往外翻。
人确实可以是鲜红色的。在皮肤之下,那一面,就是鲜艳有活力的红色,与淡黄的脂肪紧密连接。
只是平常的状态下,人展现的是属于表皮的另一面。
我调侃说要买花袄子时,就顺手翻到过许多已经不太时髦的衬衫款式。其中有一种是里外双色的,一面穿脏了旧了,另一面可以整个翻出来重新穿。
不管怎么翻转,衬衫始终是衬衫,在这一点上来说依然是完整的。
这个畸变的规则似乎就是如此。
只是,一开始是司机老赵,现在轮到我了。
此时畸变的我就是那件完整的双色衬衫。
很自然的,我就进而隐约产生了一个疑问:
装满杂物的袋子被一双手绷紧外翻,里面的东西都会被倒出来。
——那人被外翻,会怎么样呢?
像是十分体贴地回应我的疑惑,也可能是冥冥中有什么,体谅到“导游”不能太一无所知,于是耐心地为我答疑解惑。
驾驶座上的司机,那些花一样开满的大团大团的鲜红上,又陡然一动,翻出了一缕一缕油脂状的淡黄色。
下一刻,不是错觉,我感到自己也被缓缓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