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书生(5)(2/2)
“陛下……”祭酒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皇帝,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将监生闹事与顾和身份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样啊。”青年皇帝听完了祭酒的话后,命人去查探一番,很快,顾和的身份与经历就摆在了他的桌案上。
这顾和,还真的是一个因为科举舞弊而流放的罪奴。
皇帝不由地叹了口气,“我这不靠谱的舅舅啊,信上也不讲全,这是想啃他的外甥吗?”
祭酒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默不作声。陛下话语间虽然是在责怪大将军,但这语气却像是在调侃,自己还是不要贸然接话得好。
于是,过了半响,祭酒才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上首坐着的皇帝的脸色,见他脸上并没有愠怒,这才圆滑地开口问道:“陛下,不知此事该任何处理?”
皇帝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既然是答应了舅舅的事,那朕肯定要做到。”
“不过…”
“先去查查这顾和到底与舅舅是什么关系,朕有些担忧,是不是有妖人之言迷糊了舅舅啊。”皇帝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封来自大将军的信件。
他擡起头,眸子里闪过一道暗光,问道:“顾和来时,可有人护送?”
祭酒连忙回道:“有两人护送,是军中的将士。臣有些印象,其中一人,似乎还是大将军信任的下属。”所以他才对顾和手中的信件没有多少怀疑。
“那两人如今还在京都,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嗯。”皇帝点了点头。
“传那两人进来,我倒要问问,舅舅为何要举荐一个科举舞弊的罪人参加科考,莫非那叫顾和的人有什么惊人之资?!呵呵…”
很快,那两人就被传唤了上来,经过确认,的确是大将军营下的兵卒,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大将军的得意将领,竟然就这么被安排前来护送顾和,足以见大将军对其的重视,而且,那护送的将领脸上似乎没有半点不悦,谈起顾和时,语气间是由衷的敬佩。
这不由让皇帝更为好奇,问:“见你等如此崇拜这名叫顾和的人,这顾和难道是以为巧舌如簧之辈,迷惑了舅舅和尔等。”
是什么意思,只得直愣愣地道:“陛下,臣等武将,崇拜之人自然是战场上勇猛杀敌的军士。”
“嗯?”
此言一出,不值在角落里站着祭酒懵逼,就连上首坐着的皇帝脸色也有些茫然:“这顾和,他不是个文弱的书生吗?”而且还是个乡野农家的穷书生。
本朝习武与读书向来是分开的,读书人清高,瞧不起武夫的野蛮,同样,武人也瞧不起读书人的装腔作势,两者之间向来存在矛盾。
而这,也是来自上位者的默许。
“怎么会?”下方的将领听到书生二字,略有些嫌弃地回答道,“陛下,顾和大人可不是那群迂腐体弱的读书人。”
“顾和大人上阵杀敌可厉害了,最开始以奴隶之身,上阵……”将领战场上的回忆,语气瞬间变得激动兴奋起来,“战场上只要顾和大人的身影一出现,敌军全都不敢近身,后来甚至不用打,只要他们一看到顾和大人在,就吓得惶恐而逃。”
站在角落里的国际间听到那将士的话,低下头袖口捂脸十分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这人吹牛吹得真是夸张。
自古以来,他还从未听闻过,只一人出现,就能让敌军万人溃败而逃。
上首,听完将领话的皇帝脸色也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相信将领的话。在将领没有说出这番话之前,他自然对他是信任的。
但听到这夸张的话语后,皇帝心中却瞬间犹豫了起来。
他咳嗽一声,提醒下方夸夸其谈的将领道:“咳咳,你按照实情说即可,不可夸大。”
国子监祭酒也连忙跟着附和:“陛下所言极是。”
下方的将领闻言,一脸懵逼,摊手道:“可…可是陛下,臣说…说的都是事实啊。”
“臣…臣没夸张。”他笨拙地辩解道,“臣…臣说得都是实情。”
国子监祭酒瞅了他一眼,面上不显,心底确在呵呵冷笑,这是实情?都快把人夸成神仙了,这还是实情?!
他今日才明白,原来这些武夫吹起牛了,比他们这些文人可厉害多了,在下佩服佩服,国子监祭酒不断地在内心吐槽道。
至于那将领说得话,他心底只信了一分。或许这叫顾和的人,的确是有点功夫在身上,打了胜仗,引得了军中之人的崇拜。
但既然在军中有了威望,缘何还来国子监进学,考取科举啊?
这人之前可是因为科举舞弊被流放的,想必一身学识全都是伪装出来的假样子。
一想到这样的人在国子监内,祭酒心中升腾出一股厌恶感,对顾和十分不喜。
上方,皇帝观察这那将领说话的样子,不似说谎,而且十分焦急地辩解自己说得就是实话。
但是,这世界上再厉害的人,也达不成他口中的那样子啊。
以一人之力,恐吓万军溃败!
就算是自古以来记载的名将军神,也没有这般夸张啊。
而且倘若那顾和真在军中有如此厉害的本领,那为什么要离开军营反而进去国子监,去参加自己不擅长的科考呢?
奇哉怪哉!
一时间,皇帝心中对这叫顾和的人涌起了极大的好奇与兴趣。
“朕要见这个叫顾和的人!”皇帝突然道。
夜间,国子监内。
有人看见皇宫的侍卫特地来寻顾和,这个消息瞬间在国子监内流传开来。
“你们看见了吗,皇宫的侍卫刚刚把顾和带出去了。”
“什么,皇上命侍卫将顾和抓起来了。”
“好消息,皇上知道顾和是个罪奴,已经命人将其关进大牢了……”
当消息传到赵弘耳朵里,已经穿成了最后一个版本。
赵弘和他的一群同窗好友聚在一起,不知是谁带来了一壶美酒,几人聚集在一起畅饮庆祝这个好消息。
“哈哈,我就知道陛下是不会容忍一个罪奴在国子监内的。”
“真是痛快。”一人一边喝了口小酒,一边庆幸地道,“总算不用和那个罪奴当同窗了。”
“不过…”其中一人皱起眉头,有些疑惑,“我们都还没把事情闹大,陛下怎么就知道了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人醉醺醺的一笑,拍着马屁道,“陛下的耳目遍布天下,世界上有什么事会不知道。”
“对,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赵弘畅快地笑道,举起酒杯与人共饮。
“顾和那厮没了,我们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于此同时,皇宫内。
当顾和进入御书房内,里面只有以为身穿明黄衣袍的青年皇帝一人,至于之前的将领已经离去,还剩下的国子监祭酒,则被皇帝安排到了隐蔽的屏风后面。
“你就是顾和。”皇帝目光打量下来,落在了进来的人影身上。
这人年纪看上去与自己差不多大,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古朴的厚重感,像是从历史时光中走出来的先贤一般。
摁断脑中的想法,皇帝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心中惊诧疑惑,不明白为何自己对这人的第一印象竟然是这样的。
不会是太过疲惫而产生了错觉吧。
“近日,国子监内关于你的流言甚多,今日朕特意招你前来一问。”
流言?站在下首的顾和闻言面露疑惑,国子监内有什么流言,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在学习,没有对国子监多加关注。
“你不知道吗?”皇帝注意到顾和疑惑的神色,开口问道。
顾和尴尬一笑,说:“草民近日一直在屋内安心研读书籍。”
屏风后面,国子监祭酒听到顾和的话,心中一阵无语。原来他们为这顾和忙活半天,这当事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这说得过去吗。
这人心也忒大了吧。
上首的皇帝继续道:“国子监内流传,你顾和乃是因科举舞弊流放的罪奴,可为事实?”
在皇帝锐利的视线下,顾和淡定地点了点头:“是,但草民因战功已获得赦免,另得大将军承诺可参加科举。”
说完,他眨了眨眼睛,瞅了一眼上方坐着的皇帝,看似小心翼翼地补充了语句:“陛下,这应该算数吧。”
“咳咳。”皇帝注意到顾和的眼神,咳嗽一声说,“算数,当然算数。”
顾和弯腰行礼:“既然如此,那国子监内流传的谣言,又与我有何干系呢?”
“草民已非罪奴,也有参与科考的资格。”
皇帝:“……”但是科举舞弊的人又参加科举考试,怎么也不太对吧。
见状,皇帝换了个话题,问:“你这次会试可有把握?”
顾和淡定道:“草民不才,仅有□□成把握吧。”
此言一处,屋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躲在屏风后面的国子监祭酒,心中更为无语了。不才?□□成把握?这是不才吗,这简直就是狂妄之极啊!
一个科举舞弊获罪的人,竟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话如此猖狂!这真是…吾辈的楷模啊!至少这番胆量祭酒是佩服的,心中不由地对顾和有了几分改观,这人也不算是一无是处之辈啊。
上首的皇帝听到顾和的话,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巴半天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最终,干巴巴地蹦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啊!”语气间,似乎有几分怒气。
“你既然如此大才,当初为何要在科举场上舞弊呢?”皇帝问道。
顾和见状,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容,说:“陛下,您所看见的未必就是真实。”
他直接道:“草民因为才能太过出众,乃是被同窗陷害获罪,还请陛下明察。”
“嚣张,真是太嚣张了!”国子监祭酒再次在心中感叹,心中对顾和越发佩服,这顾和竟然这么嚣张,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祭酒记得,顾和面对他时,还算谦逊啊。怎到了陛
而且,陛下竟然还不罚他,这才是最奇怪的。
只听见外间的陛下冷硬的声音道:“好,既然你才能如此出众,倘若在殿试上看不到你的脸,那朕就只能砍掉你的头了。”
“至于你说的冤屈,朕会查清楚的,你下去吧。”最后一句话,祭酒能明显地听出其中的疲惫与无语。
“草民多谢陛下。”顾和说罢,行礼后转身离去。
国子监祭酒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听到上首皇帝的冷笑声时,连忙身体一缩浑身抖了一下。
皇帝再次那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呵呵,这般狂妄,我倒是对他在战场上的战绩信了几分。”
“呵呵,呵呵…”青年皇帝不知想到什么,不停冷笑。
祭酒:“……”安静如鸡,一动不动。
“陛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过了好一会儿,国子监祭酒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瞥见皇帝的脸色好些了后,才缓缓请示道。
皇帝擡眸,道:“他已用战功低了罪奴了身份,又有朕特地恩赐参与科考的权力。”
“既然如此,你回去好好管束住国子监里的那群人,切莫乱传谣言。”
“是。”祭酒战战兢兢地回道。
“好了,你下去吧。”说罢,皇帝又命令道,“来人,传林尚书进宫来,朕与他有事商谈。”
国子监祭酒眼皮一挑,连忙退了出去,走在路上,他想到皇帝刚刚命人通传的林尚书。
他隐约记得,林尚书…似乎就是负责去年拿场科举舞弊案的主要官员啊。
这…因为顾和的几句话,陛下还真要重新探查那场科举舞弊案啊。想到这里,祭酒不由暗暗乍舌,这顾和,虽不知他才学如何,但不得不说,还真是个能人啊。
这样的人,会不会真的有冤屈?!倘若真有,那之前那场科举舞弊案,除了顾和,其他人会不会也有……
祭酒眨了眨眼睛,连忙止住心中的念头,不该他管的,还是不要操心想太多,不然可活不长久啊。
祭酒加快脚步,出了皇宫,想快点回到国子监内,尽快把流言处理好。
顾和回到国子监时,正巧碰到一群醉醺醺的人勾肩搭背从国子监内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
仔细看去,他在这群人里看到了一个原主记忆里的熟悉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