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书生(完)(1/2)
流放书生(完)
顾和只多看了一眼, 便和其擦身而过了,他的反应极其平淡。倒是对面,几个醉醺醺的人看到顾和后, 吓得眼睛瞪大, 醉酒通红的脸都醒神了几分。
夜间的清风一吹, 身上的酒气也消散了些许。
“顾…顾和?”赵弘看着前方那个熟悉的、但不该出现在国子监门口的人影,他颤抖地伸出手, 将眼睛揉得通红,然而, 面前依旧站着那个熟悉的人影,不是他的错觉。
眼看着顾和就要撇过几人进入国子监, 赵弘伸出手,想把人拉扯住:“顾和,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被皇上派侍卫抓起来了吗?”跟着赵弘身旁的几个学子喃喃自语。
顾和身体往侧边躲过赵弘那沾满酒气的手掌, 听到几人的话后,揉了揉额头, 好笑地道:“我何时被抓了?”
“陛下召我入宫, 乃是在询问我的冤情。”顾和说着话,眼睛故意看向赵弘的方向, 果然看到此人面色瞬间大变。
赵弘听到顾和的话, 心中大惊。冤情?难道皇上知道了?!
不,不可能,此等小事,皇帝怎么会专门去查, 而且当年这件事可是他岳父林尚书亲自办的, 肯定不可能留下马脚。
顾和这番话,定是在恐吓自己。不过这么看来, 顾和这厮是真的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了,不然他不可能说出冤情二字。
心中思绪几转,赵弘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想到了自己的岳父林尚书后,心神渐渐镇定了下来,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普通学子模样。
旁边,那几个学子听到顾和的话后。
“冤情?”几位学子拍了拍醉红的脸,十分不解。
“你们不知道吗?”顾和余光瞥见赵弘镇定下来的表情,微微垂眸,然后再擡起头时,他做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国子监最近不是传遍了吗,关于我曾经罪奴的身份。”
几位学子闻言,张了张嘴,讪笑道:“是…是有此事,但我等乃读书之人,在背后非议他人实乃小人,所以我等也不太了解具体情况。”
说到这,几人看着顾和,好奇地问道:“你…你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既然是罪奴,功名被剥夺,又为何有资格进入国子监内进学。”
此言一出,几人看到对面顾和低下头,脸色似乎变得暗淡起来。
他们见状,为避免落得个欺负同窗之名,连忙找补道:“我等也是随便问问,倘若不便回答,那就作罢。”
“不过你身上这名声,总得解释清楚才是,不然就算你之后高中皇榜,拥有罪奴的名声,也难以做官,甚至还连累我等有个罪奴同窗的名声。”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说出来了。”顾和像是十分难为情,他擡起头,先是看了一眼赵弘的方向,然后咳嗽一声,张开嘴巴就要说话。
这时候,见顾和似乎真的有话要说,赵弘本来安定下来的心又焦急地跳动了起来,混沌醉酒的脑子一热,忙出言阻止道:“顾和,作为同乡,你罪奴的事情我知道得很清楚,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国子监吧,这对你还有我们这些学子都好。”
“不然陛下怪罪下来,你恐怕又得被流放了。”赵弘一脸为顾和好的模样说出了这番话语。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学子眼睛一亮,不再看顾和,转而拉着赵弘问道:“赵兄,原来你竟然知道,可否详细同我们讲讲这其中内情?”
“这…”赵弘犹豫了一瞬。
几个学子见状,越发想要知道,忙道:“怎么,这件事难道还讲不得吗?”
赵弘先是瞥了一眼前方的顾和,收回目光后,故弄玄虚地说道:“讲得,当然讲得。”
“不过,我好歹和他是同乡,就这般把他的罪行讲出来,是否有点不太妥当?”
几人闻言,扫了顾和一眼,随即将目光移到赵弘身上,不在意地说:“哪里不妥当,你把他的罪行揭发出来,那是为我们国子监除了一大祸害啊。”
“那我讲了啊。”赵弘说话时,目光深深地朝顾和的脸上看去,本以为会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但事情却恰好相反。
对面,顾和站在原地,动也不懂,静静地笑看着赵弘,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赵弘的藏在衣袍下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瞬。
说实话,顾和的这番表情令赵弘心中竟有些没底,但一想到自己讲的都是当初宣判好的罪状,也没什么会露出马脚的东西,于是,赵弘精神一振,开始肆意诋毁道。
“顾和是我同窗,当初在学堂读书时,他才华横溢、样样得夫子夸赞…”说到这里时,赵弘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然后,他深呼一口气,恶意地瞥了面前站着的顾和一眼,继续说道,“但谁都没想到,这些其实都是他在夫子面前装模作样的表现。”
“乡试时,他名列前茅中榜,但是,其实他是提前得到了考题,贿赂了考官,所以才能取得那样的好成绩……”
说到最后时,赵弘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顾和的方向,却看到这人面上依旧笑眯眯的,这不禁让他心头一跳,慌忙收回视线。
缓了一会儿后,赵弘眨了眨眼睛,摊开手,叹了口气,对着这几个学子装模做样的说道:“所以,最终核查时,他被查了出来,剥夺功名,流放边疆。”
他一字一顿将顾和曾经的遭遇说出来,但是,对面的顾和依旧平静,脸上带着笑容,就像是对曾经的这些可怕经历丝毫不关心似的。
赵弘捏紧拳头,脸上的神色越发狰狞,咬牙道:“你们或许不知道,当初查这件案子的官员正是我岳父林尚书,再加上我是顾和的同窗,所以,这件事我清楚得很。”
周围几个学子听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他们用不屑的目光看向顾和。
“欺世盗名之辈,幸好被林尚书给查出来了,真是我等读书人的耻辱。”
看着这些人对自己的蔑视,顾和瞅了一眼旁边得意洋洋的赵弘,心中觉得差不多了,于是站出来道。
“嗯,他说得都没错…”
听到顾和承认的这句话,几人看着顾和的目光更加不屑,而赵弘见顾和直接承认不辩驳了,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心中更是得意,觉得自己之前竟然会因为顾和而感到恐慌,真是脑子发懵了。
然而,顾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只听见顾和缓缓吐出话语:“这些都是我曾经经受过的冤屈。”
“冤、冤屈?”这番话,不但让赵弘这个罪魁祸首脸上的笑僵硬了,就连四周的几个学子,也不由地怔愣住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弘反应回来后,连忙跳出来伸出手,虎视眈眈地指着顾和怒斥道:“顾和,你竟敢信口胡言,怎么…你这是在对朝堂给你的判决不满吗?!”
此时,顾和看都不看赵弘一眼,等赵弘说完话后,他理都不理,直接继续道:“今日皇上唤我时,我已称述冤情。”
几人听到顾和这话,脑子里不由地把顾和这番话的语序换了一下,理解成了:“今日皇上找顾和,其实是为了专门给顾和伸冤?!”
顾和听到他们惊叹的声音,对他们理解错的内容既不反驳,也不承认,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几人。
见顾和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几人倒吸一口气,以为他是承认了。
赵弘被顾和的话吓得后退几步,他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指向顾和:“不,不可能,你定是在胡说八道,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为你一介罪奴伸冤!”
“假的,一定是假的。”赵弘眼神慌乱,嘴里不停反驳道,此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么慌张,倘若皇帝真的要为顾和翻案,那么,即使是他那手握权势的岳父林尚书,也是阻止不了的。
那时候,倘若真的把当年的事情真相查出来了,那他还有林尚书,恐怕都要被问罪,变成和顾和当初那凄惨境遇一样。
想到这里,赵弘脸庞沉没在阴影中,目光隐晦地瞅了顾和一眼,心中有了打算。他明明白白地感受到曾经那个脾气软趴趴的同窗顾和变了,变得锐利逼人,有了攻击性。
现在的顾和,他一个人对付起来太过棘手,必须得寻找个有权势的人帮忙,赶紧将顾和处理掉。
不管顾和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都必须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林尚书。当年的这件事,让他们成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真出了事,谁都跑不了,何况,自己还娶了林尚书的女儿,林尚书一定不会不管他的。
想到这里,他擡手捂住胸口,强忍着让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唯恐在顾和还有这几个学子面前露了端倪。
平静下来后,赵弘的脑子中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虽然顾和说他自己有冤屈,但真正的核心问题顾和却一直避而不谈。
在事情真相调查出来前,无论如何顾和现在是被剥夺功名的罪奴身份是改不了的,所以,顾和凭什么在国子监读书?!
想到这里,赵弘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自认为抓住了顾和的把柄,慌忙问出来想要扳回一局。
他重新变得气势凌人地问道:“顾和,虽不知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但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被剥夺了功名,流放边疆的罪奴。”他面色狰狞,恶狠狠地盯着顾和道,“你根本没有资格入皇城,更没有资格进入国子监参与科考!”
“我没諵讽说错吧!”
顾和再次笑着点了点头,直接承认道:“对,你说的都对。”
其他几人听到赵弘的分析,醉酒清醒下来的脑子有些胀疼,这时候他们才恍然大悟,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被顾和的话带偏了,一直纠结着顾和今夜被皇帝召见的事。
但他们真正该关心的重点,不应该是顾和没有资格进入国子监进学一事吗?
但是,当几人看到顾和坦然承认的态度,心中不由地犹豫起来,莫非,顾和进入国子监进学一事也有隐情?
赵弘敏锐地注意到了身边几个学子动摇的态度,连忙道:“诸位,切莫被这厮骗了。”
“不管怎么样,他进入国子监入学一事就是错的!”
其他几人听到赵弘的话后,面面相觑,他们其实不是蠢蛋,此时听到赵弘这不断咄咄逼人的话语,心里闪过几分奇怪的情绪。
不过赵弘的话也没错,众人压下埋藏在心中的奇怪情绪,看向顾和问道:“国子监入学一事,顾和兄你有什么解释吗?”这时候,几人的态度比之最初,已经好上了不少。
毕竟倘若顾和真的是冤枉的,那他们就不应该蔑视这人了,而是应该同情他。
顾和作为当事人自然察觉到了这几人软化的态度,他微微抿唇,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此事,原本应该由祭酒向你们解释的,不过既然你们问起了,那我说出来也无妨。”
闻言,几人神情一振,互相看了看,最终又将视线汇集到顾和身上。
听顾和这口气,他进入国子监学习一事,竟然也有隐情吗?
赵弘看着顾和信誓旦旦的模样,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不由地开始发虚,嘴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们不要被他的话蛊惑了!”
但此时没有人再听赵弘说的话,他们的心神全都紧紧地注视着顾和,好奇地想要知道顾和进入国子监到底有什么隐情。
众目睽睽之下,顾和挽了下袖袍,上前几步,就像是走向戏台的演员似的,脸上一副我有苦衷的表情,缓缓说道。
“赵弘说得没错,我是个被流放的罪奴。”
“但是,那是曾经了,现在的我早就被赦免了。”
“什么?”此言一出,众人震惊,“赦免,这要怎么赦免?”
赵弘听到顾和这句话心中也有些震惊,顾和他…竟然被赦免了,这怎么可能?!
顾和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诸位身在皇城,可能不太了解,边疆的确是有一种赦免罪奴的途径。”
“那就是上战场立下战功。”
“上…上战场?”鲜血淋漓的战场吗?听到顾和这番话,包括赵弘在内的几个学子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们震惊地盯着顾和。
倘若顾和说的是真的,那顾和摆脱罪奴身份的原因,就是因为上战场立下了战功。但…顾和不是同他们一样,只是个孱弱的读书人吗?怎么可能挥动得了沉重的武器,更何况还要上阵杀敌。
越想,众人看向顾和的眼神越是探究,他们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寸,打量着面前这身形有些瘦弱的青年。
这样孱弱的人,怎么可能上得了战场呢?
众人看着顾和的身形,脑子里不一而足地闪过这道想法。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顾和现在这模样还是已经养回来的好模样了,当初上战场时,他身形瘦得像骷髅。
倘若这些人知道,恐怕会震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吧。
“你立功了吗?”现场,不知是谁轻声问道。
顾和淡然一笑,点头:“自然,不然的话,尔等如何能在这里看到现在的我呢?”
他说这番话时格外平淡,就像是在述说着一件小事。
但这件小事的背后,即使是他们这些在国子监内的读书人都知道,在战场上立功,有多么的不易艰辛,更何况,还要在危机重重的战场上活下来。
此时,众人望向顾和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你是如何做到的?”有人好奇地问道。
顾和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战场上立功,自然是斩杀敌人了。”
“战场上,我这样的小卒,只能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敌人全部死了,我就能活下来。”说话间,顾和像是回忆起了在战场上的生活,微微睁开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寒气,身上的杀伐煞气不经意间泄露了几分出来。
几人只觉脖颈一凉,连忙后退几步远离顾和,望向顾和的视线中多了几分恐惧。
这时候,这些人终于意识到,顾和和他们不一样,他是真的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刚刚他諵讽身上流露出的气势,险些令他们手脚发软、浑身颤栗。
这时候,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不相信顾和说的上阵杀敌的话。
即使是赵弘,此刻对顾和心中也多了几分惧意,恐惧过后,更深的忌惮萦绕在了他的心头。
顾和不除,必为他的心头大患。
就在众人不断联想的时候,顾和继续解释道:“因为我在战场上表现不错,得大将军赏识,所以大将军赦免了我的罪奴身份,同时在他的帮助下,我能进入国子监进学参加科考。”
“可是容大将军赦免你的?”有人听后,激动地问了一句。
顾和愣了一瞬,点头道:“嗯,正是容大将军,我这次还带了容将军的书信交给祭酒。”
“原来是这样啊。”听完顾和的解释后,众人看向顾和目光已经全然不同了,之前他们以为顾和是一个科举作弊、趋炎附势的小人,自然不愿意与这种人为伍。
但现在,骤然得知原来顾和科举作弊一案竟有冤情,皇帝亲自召见调查,而他的罪奴身份,也凭借在战场上的战功消除了。
现在能进入国子监入学、参与科考,都是顾和自己努力的结果,他并非什么趋炎附势、阴险狡诈的小人。
这样坚韧不拔的人,他们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要给此人一个腾飞的机会,遨游九天之上只是时间问题。
几人看着顾和,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缕缕纠结的愧疚感和崇拜。
良久,有人一甩袖袍,上前冲着顾和弯腰道歉:“抱歉,如此说来,是我误会你了。”
见有人开头,其他几人也相继冲着顾和行礼道歉,甚至有人保证道:“顾和兄蒙受冤屈,我等定当向国子监内其他人解释清楚。”
渐渐地,现场,就只剩下一人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肯动弹了。
赵弘看着原本站在他这边的学子,因为顾和的一席话,全都倒戈,竟然抛下脸面朝顾和道歉,看着一幕,赵弘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些人清高自傲的很,自己都是好不容易才巴结上融入他们的小圈子里的,现在这些人竟然主动降下身段朝顾和道歉,多么不可思议的一幕啊。
“李兄、陈兄……你们,你们为何要朝他道歉,这些都是他一人之言,如何信得?”
然而,此言一出,和赵弘的预料的不一样,这一次,周围的几个学子这次完全没有站在他这边,反而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赵弘兄,皇上都因为顾和兄的冤屈而亲自召见他了。”
“更何况,这件事是真是假,去问问祭酒不就知道了,顾和兄刚刚可是说了,他带了容将军的书信交给了祭酒,此事倘若撒谎,不是一戳就破了?”
“就是啊,赵弘,你快向顾和兄道歉,我等刚刚可是误会他了。”
“……”
“你、你们?”赵弘张开嘴巴,半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来了。
他当然不愿意冲着顾和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道歉,他后退着就想离开这里。
而他这退缩的举动,却让四周人看他的目光越发奇怪。
甚至有人出声呵斥道:“赵兄,我等乃读书之辈,做事要敢做敢当,你莫不是想逃跑吗?”
“我…我。”赵弘没想到局势竟然就被顾和这么轻易地逆转了,他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看向顾和。
顾和见状,直接出言道:“赵弘兄,你这什么眼神啊,是在对我不满吗,我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赵弘的脸上。
赵弘见状,连忙挪开眼睛低下头,半响,他脸色憋得涨红,终于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道歉的话来:“顾和兄,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顾和笑意盈盈地接话,说得意味深长地道:“无事,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说罢,他转头看向其他人,说:“今夜多谢诸位愿意听我讲述自己的冤屈。”
“把这些话说出来,我心里舒畅多了。”
几人想到自己之前误会顾和时,在背后说得坏话,心中羞愧不已,连忙摆手道:“无事,我们之前误会了你,是我们的错。”
“顾和兄,作为补偿,我等一定会竭尽全力将国子监内的谣言解释清楚的。”
作为读书人,他们都知道名誉的重要性,此时此刻,倘若能将顾和的名誉恢复,也算得上是一个好补偿了。
“多谢各位。”顾和连连谢道,姿态大方有礼,而这也让几人心中多出了几分对顾和的好感。
甚至有人夸赞道:“顾兄之姿,乃人中龙凤,待洗涮掉身上的冤屈,必定能高飞遨游在天空之上。”
顾和见状,自然用同样的夸赞回礼。
谈话间,几人相处融洽,顾和几乎完全融入了这个小圈子内,得到了众人的承认。
反倒是本和几人同在一起的赵弘,此时却反被众人挤到了角落,像条被抛弃的野狗。
又和几人说了些话后,顾和便告辞离开了。
夜间,一阵凉风吹来。
众人感觉一阵寒意,这时候,他们隐隐回忆,自己出来国子监原本是要干什么的?
哦,是为了庆祝顾和被皇帝派人抓走了。
但现在事情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顾和是被冤枉的,也有资格同他们一起在国子监进学,如此,他们本来的目的自然是作废了。
此时冷风一吹,众人就觉得有些冷了,相互看了看,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吧。”
“嗯,言之有理。”
几人说着,就相互簇拥着想要返回。
而赵弘,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依旧被他们忘在脑后,没有一个人与之交谈询问他的意见。
不过此时的赵弘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此时他眼睛通红,脑子乱糟糟的,都要气炸了。
就在众人转身回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地呼喝声。
“尔等何人,深夜在国子监门口逗留!”
瞬间,听到这熟悉声音的众人身体僵直,立在了原地不敢动弹,他们脸色难看地互相张望,有人惶恐地开口道:“是…是祭酒大人。”
“完…完蛋了!”众人面上皆是惊恐,尤其是周身弥漫的酒香味传入鼻尖时,所有人的面色就更难看了。
国子监祭酒刚从宫里回来,本来打算尽快将国子监内关于顾和的流言处理干净,没想到,一回到国子监门口,竟然却看到了一大群人堂而皇之地游荡在门口,而且,看这群人的衣物,祭酒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些人是国子监的学子。
夜间的晚风一吹,祭酒清晰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气正从那群人身上传来。这不由让他心中燃烧的怒火更旺盛了。
而这时,因为祭酒的怒吼,国子监外守夜的护卫才姗姗来迟的赶到,将深夜外出的学子们抓住。
“祭…祭酒大人。”一群学子耷拉着脑袋站在屋子里,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前方坐着的,一脸怒气的祭酒。
祭酒看着这群人,心里的怒火其实已经平缓下来了,但他此刻不能表露出来,不然非得让这群人翻天不可。
他此刻正思索着该如何处置这群人。
这群人身后多多少少都沾了些权势,倘若只是一个人的话,祭酒倒是不怕得罪,但现在是一群人,祭酒处罚时就得掂量掂量了。
祭酒的目光来回在这群低下头的学子脸上扫视时,脑子里冒出他们身后一个又一个的势力,当看到站在角落里的赵弘时,祭酒眸光一闪,想到了被皇帝召见的林尚书。
不一会儿,他脑子里已经冒出了一个注意。
既然不能全都重罚,那就找一个出来杀鸡儆猴。
很快,处理结果就出来了,祭酒随意找了个借口,揪出身上酒香味最厉害的一人,令其回家反思二个月,这对国子监这群清高的学子来说,无疑是一个十分丢脸的事。
而这被严惩人,正是赵弘。
当听到这个处罚时,赵弘几乎当场就要一口气提不上来,脸颊羞耻涨红都能滴出血了,只能用袖袍掩面。
赵弘心中的怨恨不断滋长,他恨做出惩罚的祭酒,也恨今夜遇到的顾和,倘若不是顾和出现,和他说话时拖延了时间,他也不会恰好被祭酒抓到,同时,对于这些和他一起饮酒作乐的同窗,他也恨了起来,倘若不是他们邀请,他今夜也不会出来。
至于其他大部分人,也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抄书的惩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于此同时,国子监内关于顾和的流言飞快的消逝了,这其中,有祭酒的功劳,也有那夜遇到顾和的几个学子的功劳。
时间飞快流逝,不知不觉间,几个月就过去了。
受到处罚的赵弘终于又重新回到了国子监。
这段时间,他的脸可丢大了,国子监内的同窗议论纷纷,家中的妻子对他越发不假辞色,而他想找的岳父林尚书,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十分繁忙,连见他的时间都没有。
国子监内,赵弘明显感受到了同窗学子对他态度的转变,就连之前他好不容易结交的同窗好友,态度也对他冷了下来。
于此同时,国子监内,无论赵弘走到哪里,他耳边似乎时刻都能听到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顾和。
在学堂上,只要顾和一出现,学正那堂课几乎次次都会叫顾和回答问题,然后再满意地点头夸赞。
下学后,四周聚在一起的三两同窗,嘴巴里也时不时地冒出顾和的名字,言语间对其多有敬佩。
明明才过去两个月而已,但赵弘却觉得,国子监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而他,是这场大变化中唯一被抛下的人。
两个月前,顾和还是被流言中伤的罪奴,两个月后,怎么就变成了学正、同窗口中称赞敬佩的对象。
这是为什么?赵弘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很想对付顾和,却发现现在的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之后,他又尝试了好几次想要陷害顾和,但每次都还未开始就被识破,反而让他自己的名声在这国子监内越来越差,甚至祭酒似乎隐约有了想要让他离开国子监的想法。
除此之外,当他休假回到家中时,一个坏消息从满面泪水的妻子口中得知,他的岳父林尚书出事了,被关进了天牢。
赵弘闻言,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林尚书可是他好不容易攀附得来的权势,竟要这样悄无声息地倒了吗?
往日凶恶的妻子此刻泪水涟涟向他求救。
但在这皇城中,他区区一个举人,地位太过渺小,就连林尚书到底是因为什么罪名关入天牢的,他都不知道。
一时间,赵弘整个人陷入迷茫与惶恐的状态中。而因为林尚书的事情,国子监内的同窗们更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接触了,这种冷遇的滋味令他格外的不好受。
不过,家中蛮横的妻子最近倒是对他越发百依百顺了,多了些大家闺秀的娴静,这大概就是赵弘心中唯一的宽慰了。
某天晚上,坐在床榻上的赵弘看着妻子温顺的面孔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被关进天牢的岳父林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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