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拥吻她(2/2)
沈嘉禾奋战半夜,浑身又冷又疼,可面前这人的手却似比她的还冰,她蹙眉问:“你来多久了?”
他小心扶她上马车,低声道:“刚来。”
什么刚来,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沈嘉禾生气问:“东烟呢?他也由着你胡来?”
陆敬祯朝城楼看了眼:“我让他上去救人了。”
沈嘉禾微噎,见他坐下时稍蹙了下眉,气道:“我让人去府衙传话是让你们想办法走,不是让你到城门来!”
“我同张侍郎他们是这样说的。”他解开裘氅盖在沈嘉禾身上。
“做什么?你穿着!”沈嘉禾欲将裘氅推回去。
他轻声道:“我好了,将军身上的披风被血浸透,没我的风氅暖和。”
“你好什么!”沈嘉禾一把将人拉至身前,声音瞬间哽了哽。
这人脸白得跟雪一般,说话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手上也没什么力气,被她这么一握,他挣都挣不开,还敢说他好了!
面前之人轻折眼皮看过来,两眼红得厉害:“郡主若是出事,我便再也好不了了。”
沈嘉禾的喉咙酸涩得厉害:“云意……”
陆敬祯俯身将面前的人轻拢住,轻轻拍着她微抽的脊背,心疼道:“郡主瘦了许多。”
车内两人温声细语,徐成安虽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他恍惚觉得这种和谐缠绵的气氛很像是回到了他们三人前往漳州的一路上。
诶,等等!
他还没来得告诉将军祝云意的身份!
他一把扭头掀起车帘:“将军……”
车厢内,祝云意轻擡起将军沾血的下巴,温柔小心轻咬住她的红唇,他家将军正小声啜泣着,一脸委委屈屈,是徐成安从未见过的小女儿模样。
徐成安:“……我什么也没看到。”
车帘再次落下。
车厢内光线重归暗沉,沈嘉禾并不在意徐成安,她颤抖地回吻上他冰凉的嘴唇。
她誓死都不会让那些人踏过她的尸体去杀祝云意。
这人想的却是要同她死在一处。
“若援军没有赶到,你出来送死一点意义都没有。”她哽咽道。
陆敬祯吻得十分小心翼翼:“和郡主永不分离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意义。”
沈嘉禾的呼吸一哽,再也强忍不住,抱住他失声哭出来。
车外的徐成安拧住眉,将军怎么突然哭了?
祝云意干什么了?
他反手握t住了车帘,想了想,还是作罢。
将军今日待祝云意的态度,想必两人早就和好如初,倒是他一路赶来忐忑不已,生怕将军真对祝云意刀剑相向。
后来车厢内的哭声越来越小,等徐成安将马车停在府衙门口,回头挑开车帘见将军在陆敬祯怀里睡着了。
陆敬祯环着人心疼道:“她累坏了。”
徐成安知道将军这十多日守城有多艰难,他沉着脸进去道:“我背将军进府。”
陆敬祯迟疑了下,叹息道:“好。”
徐成安弯腰轻松将人背起来,见陆敬祯扶了把没站起身,他下意识回身撑了他一把:“祝云意?”
陆敬祯错愕擡眸。
徐成安道:“我见过你小时候的奶娘了,我知道你是谁。”
陆敬祯眼底闪过错愕。
徐成安又问他:“能走吗?若是勉强,你在车内等着,我把将军送进去……”
“我能。”他小心站起身。
徐成安松了口气,忍不住又道:“你奶娘说一直等你回去,可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回去找她。”
陆敬祯垂下眼睑,自嘲道:“我是个逃犯,怎好回去连累他们一家?”有些人,相见不如不见。
徐成安心中感触,他背着沈嘉禾跳下马车,见府衙门口有家丁扶着手上的士兵进出,便道:“来个人过来扶陆大人。”
一个家丁应声跑来。
徐成安快步上了台阶,又忍不住回头:“仔细着些!”
那封送往豫北的信上全是斑驳血迹,不必多问他也猜到祝云意在那场围杀里受伤不轻,别看将军眼下不省人事,将军一身硬伤,养上几日就能恢复,祝云意那破身子怕是还有的折腾。
想到此,他一时不敢走快。
陆敬祯刚下马车,东烟就策马来了。
徐成安见东烟来才松了口气,加快步子入内。
“公子!”东烟从城楼上背了伤员下来就不见了自家公子,可把他吓得不轻,后来有人看见公子同将军一起走,他这才追来。
陆敬祯走得急。
东烟忙安慰他:“公子慢点,沈将军不要紧的。”否则徐成安刚才也不至于一步三回头了。
“我知道。”之前在车上他给她探过脉,是脱力至此,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他就是看她受伤心里也难受得很,恨不得能全都替她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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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城中只有两位大夫,战事结束最忙的就属他二位了。
江枫临匆匆而来,只给沈嘉禾把了把脉就起身要走:“将军都是外伤,你们自行上药就行。”
“哎……”徐成安见他头也不回,愤愤道,“什么叫自行上药?谁上啊!”
“我来上。”陆敬祯绕过屏风入内。
东烟将怀里一堆伤药全都放在床边。
徐成安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拒绝的理由,他扭头往外走了两步,见东烟还站着,折回去将人拖着走。
东烟挣扎道:“我还得留下帮忙……”
徐成安冷哼:“帮什么忙,就不怕你家公子剜你眼睛?”
东烟:“……你瞎说什么?”
徐成安顺势拉上门,用身体挡住房门:“别看了。”
“不是……”东烟急道,“我家公子还病着,他一人不行……”
他的手刚触及房门,里面传来陆敬祯轻弱声音:“谁也不许进来。”
东烟:“公子?”
徐成安挑眉:“我说什么来着?”
院子里落雪纷纷,东厢房门口两个门神一动不动站着。
东烟简直坐立不安。
徐成安倒是淡定,他低头细心擦着自己的爱刀。
东烟突然想到什么,拉着徐成安问:“对了,我家夫人呢?”两人一起去豫北调兵,怎么就回来了他一个人?
徐成安擦拭刀刃的动作微顿,没擡头:“那什么,她说没见过豫北风光,打算留在豫北一阵子。”
东烟梗了脖子:“怎么可能?”她一个朝廷钦犯哪有这等闲情逸致?
徐成安哼笑:“怎么不可能?”那必然是他不想陆夫人回来破坏将军和祝云意才把人诓骗留在营地的!
他们豫北那么多大好男儿,若那位陆夫人能移情别恋……啧啧,那他自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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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敬祯出来时,外面天都亮了。
东烟被他煞白的脸色吓得不轻,忙伸手欲扶他入内坐。
他却道:“你随我去见一见萧指挥使。”
东烟吃惊:“现在?”
“嗯。”有些事需尽早解决,他看向徐成安,认真嘱咐,“好生守着,将军若身上起热,马上去找江神医。”
徐成安应声,又忍不住道:“你……你要不先歇一歇,这都熬了半宿了。”
陆敬祯轻笑:“无事,我在马车上能眯一会。走吧,东烟。”
徐成安张了张口,只能目送他们出了院子。
他回房将门窗关严实,这才行至床前。
祝云意连中衣都给将军换好了,他给她擦洗得尤其细心,连指甲缝里的污渍都洗得干干净净,将军身上是一点血腥气都闻不到,只剩下药膏清香。
徐成安叹了口气,想必从前他们私下相处祝云意便是这样待她细心温柔,也难怪将军总对他不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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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恕此刻早已被收监在凉州大牢里。
陆敬祯到时,陈亭正在审萧恕。
“陆大人?”陈亭看见陆敬祯很是惊讶,不明白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陆敬祯点头:“陈将军辛苦。我有些话想同萧指挥使说。”
陈亭一时不知该不该应,整个豫北军所有将领对这位陆首辅难免都有复杂的仇恨,毕竟就是这人不知廉耻参骂了沈将军多年,但眼下这人却又突然和沈将军联手抗敌……这事将军都没说什么,他们底下的人更不敢贸然给这位首辅大人甩脸子。
陆敬祯不等陈亭开口,径直走上前。
东烟忙搬了椅子扶他坐下。
萧恕上了枷锁跪在地上,看见陆敬祯后,他的眼珠子撑大,似是不敢相信巡察御史竟真的还活着!
陆敬祯蹙眉轻咳了声,叫他:“萧指挥使。”
萧恕顿感不妙,忙辩解道:“是世子同末将说大人遭奸人陷害,末将这才上当!请大人看在末将也是被骗的份上网开一面,帮末将向陛下说说情啊!”
陆敬祯抿唇不语。
萧恕更慌了:“末将若知晓大人是被世子迫害,必然会誓死护卫大人周全啊!虽然末将差点铸成大错,但好在凉州城有沈将军守着……”
“萧指挥使。”陆敬祯轻声打断他的话。
萧恕被他叫得头皮发麻,一时不敢轻易接话。
陆敬祯浅睨着他,略微倾身,一字一句道:“沈将军是今日凌晨才到的凉州。”
萧恕完全没回过神来。
陆敬祯又看向陈亭:“陈将军不是随沈将军一同来凉州平反的吗?”
陈亭恍然大悟,忙道:“是,陆大人手书一到豫北,沈将军就点兵带我等前来了!”
陆敬祯轻笑:“萧指挥使若知晓在御前怎么说,我自然也知道呈给陛下的折子里该如何上禀萧指挥使的事。”
愣跪在地上萧恕脊背忽地抖动了下,直到陆敬祯又叫了他一声“萧指挥使”,他才骤然回神。
“是,沈将军是今日到的凉州。”萧恕低头不敢去看陆敬祯的眼睛,这位首辅大人说话的声音甚至都没他的呼吸声重,可萧恕却没来由惊出了满身的汗。
那话里的未尽之言已不言而喻,他已错过一次,绝不能再踏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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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牢出去,马车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寸。
东烟拂去车前驭位上的雪,这才扶陆敬祯上车。
风雪卷着冰寒,陆敬祯微拢氅衣蹙眉咳嗽两声。
东烟忙落了车帘,忍不住道:“公子为何不直接杀了萧恕?”
车内之人倦声道:“李恒带兵攻城,死于阵前,尚且能说刀剑无眼。眼下我便是能杀萧恕,也不好杀肃王府的人。宗亲谋逆,需押送郢京受天子亲审,李聿泽知道沈将军先于豫北大军到太原,只要萧恕咬死,便是肃王府对豫北的欲加之罪。何况,豫北还有我亲笔写的求救信。”
公子谋划没有一件不是为了沈将军,东烟咬着牙,只希望沈将军不要再辜负公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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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禾这一觉睡了三天三夜,醒来时身上的伤口全都已经结痂,自然也觉不出什么痛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徐成安给她布菜,一面听他汇报情况。
去往晋州的杨定当晚就拿下了肃王府一干人等,陈亭已派人押送萧恕前往晋州,连同搜集到的谋逆证据一起,此刻应该已经去郢京路上了。
此次凉州守军伤亡惨重,最后活下来的t只有三十二人,眼下凉州的空缺暂时有豫北军的人补着。
“将军放心,陈将军已经好好安抚了。”徐成安摆好碗筷,“先吃饭吧。”
沈嘉禾过去扒拉两口,便问:“祝云意呢?”
徐成安坐下来:“梁大人另外给他收拾了间屋子……”
沈嘉禾蹙眉:“不在我这院子里?”
徐成安愣了下,忙道:“那间屋子早年前府尹在时挖了地垄,屋子里暖得很,最适合养病。”
沈嘉禾闻言终于放下心来,失笑喃喃:“这回他倒是听话。”
徐成安“嗯”了声,要不是身子实在受不住,怕是无人能将祝云意从将军屋里带出去。
那日他从大牢回来就晕在了将军屋内,东烟当场就给吓哭了。
徐成安后来听江枫临说,这回若再不好好养着,怕祝云意真不能长寿。
他略一失神,见将军已吃完饭放下碗筷往外走。
他忙问:“去哪?”
沈嘉禾已推开房门:“去看他。”
“您这……哎呀!”徐成安只要取了风氅追出去给她披上,“外头冷的很!”
在屋内待得久了,乍一出来是挺冷的。
积雪一化,气温仍然很低,屋檐上挂着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锥。
沈嘉禾还没出院子,就见乌洛侯律含笑朝她走来。
“将军可算醒了。”
沈嘉禾微怔,这才想起那晚的事,她忙问:“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乌洛侯律擡手轻柔着肩胛,眯着眼睛笑:“有将军垂问,自然一点也不疼了。”
沈嘉禾松了口气,她张了张口,迟疑着:“你……”
她支吾半天不知改如何开口问,面前之人近前挑眉:“是,我都知道。”
沈嘉禾的指尖轻勾。
乌洛侯律又靠近了些:“所以我打算等你回豫北后就上门提亲。”
沈嘉禾:“??”
她这回想起来那天在城门他是那句联姻是什么意思了。
徐成安听到这话,惊得一把抽出佩刀指着他:“乌洛侯律,你发什么疯!”
那天他其实怀疑过乌洛侯律是不是都知道了,但这些天他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徐成安也就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那晚李恒扯下将军的假喉结的事真被乌洛侯律看了个真真切切!
“你急什么?”乌洛侯律淡淡一笑,“这事我在漳州就知道了,我若想说,早就天下皆知了。”
徐成安一个猝不及防:“!”
沈嘉禾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她反应极快:“你找到那个丫鬟了?”
要说破绽,她只有这一处。
乌洛侯律轻笑:“你怎么不猜我认识你哥哥?”
沈嘉禾微噎,怪不得他能一眼认出她的功夫,原来是他们见的第一面她就把破绽露给他了。
乌洛侯律觉得她瞪大眼睛的模样可爱,还想再逗一逗她,却见她忽而收了收神色,快步朝前小跑过去。
他蹙眉转身,看见了远处的陆首辅。
这阴魂不散的祝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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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出来了?”沈嘉禾跑上前,细细打量着来人,她睡了三日觉得浑身力气都回来了,这人的脸色却比那晚并没好多少。
陆敬祯含笑看她:“我听闻将军醒了。”
“我都好了!”沈嘉禾上前欲扶他,又想起这是在府衙,只好缩回手,“东烟,扶你家公子回去。”
“陆大人这身子骨哪能受得住这般天寒地冻?”乌洛侯律大步走来,“还是快快回去,免得又要浪费药材。”
“你!”东烟刚上前一小步便听身侧之人蹙眉咳嗽起来,他忙替他抚着背,“公子。”
沈嘉禾急得上前替他挡风,看他咳得唇色发白,忙道:“要不,先去我屋里避避风。”
陆敬祯喘息道:“好。”
徐成安见自家将军不好上手,便上前帮东烟一起将人扶进院子。
乌洛侯律:“?”这是在他眼前演苦肉计?
沈嘉禾正要走,忽而听身侧的人闷哼了声,接着她见乌洛侯律捂着肩胛踉跄退了两步。
她蹙眉驻足:“你怎么了?”
乌洛侯律拧着五官:“那晚替将军挡下一枪的伤口突然好疼。”
沈嘉禾:“……”
“塞北王,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在我面前演什么聊斋?”说完,她转身快步跟上,言语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成安,去把江神医请来,陆大人身子弱,可别咳出毛病。”
乌洛侯律:“…………”
祝云意在演聊斋,她是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