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愿再得(1/2)
第66章 愿再得
廊下盈透冰锥映着人影, 沈嘉禾刚穿门入内便见陆敬祯回身,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环住。
徐成安早已熟练得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东烟还是第一次见公子这么毫不避讳, 他的脚步微顿,见徐成安转身就走,东烟也只好低头跟出去,还不忘顺带上房门。
沈嘉禾稍一愣, 便听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醒来便好。”
他身上沾着冬日寒气,沈嘉禾下意识回抱住他, 掌心贴着他后背磨了磨, 小声问他:“冷吗?”
陆敬祯低头将脸埋入她的颈项,轻笑道:“郡主身上很暖和。”
沈嘉禾笑:“那我抱紧一些。”
他应道:“好。”
沈嘉禾心神微荡, 他同从前并无不同,还是这么听话,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说好。便是这样一个对她无所不应的人, 差点就让她害死了。
她的手指微颤,心有余悸。
抱了会儿,陆敬祯身上的寒意终于散了, 他轻拢了下怀中之人:“屋里炭火烧得旺, 我先把氅衣脱了,手上都出汗了。”
沈嘉禾摸了摸他的手心才答应。
去了氅衣发觉他又清减不少,他倒是心情甚好,拉沈嘉禾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城中百姓们已陆陆续续回来了, 东烟说外头也都收拾干净了, 过两天我们一起去外头逛逛,来了凉州两次都没好好看看这座城。”
“嗯。”沈嘉禾转着茶杯没急着喝, 就这样定定看着他。
陆敬祯被她看得忍不住笑:“在看什么?”
沈嘉禾眼眶微红:“在看祝云意。”
陆敬祯失笑:“嗯,我一直都是郡主的祝云意。”
沈嘉禾略哽:“你叫祝忱。”
他点头,又笑:“云意是父亲给我准备的表字。”
沈嘉禾的鼻子有点酸,那次她问他表字是什么,他说他没有表字,后来得知他叫祝忱时,她其实猜到了。阆县相见他说他叫祝云意,他其实从来没有骗过她,陆敬祯才是他的化名。
“我去晋州就是为了找你。”沈嘉禾吸了吸鼻子,认真望着他,“在这之前,我和成安还去了岭南相州,因为听说你被带去了相州。”
陆敬祯眼底溢出诧异:“你……找我做什么?”
他不止一次问过她去晋州做什么,郡主都不肯告诉他。
沈嘉禾认真睨着他:“我知道定乾坤早就不在皇宫了,当年先太子将它托付给了你父亲,是不是?”
陆敬祯错愕问:“谁同你这样说的?”
沈嘉禾神色微敛:“先太子为何自戕我都已经知晓了,那种情况下,除了祝大人,他没有可托付之人了。定乾坤如今在你手里?”
陆敬祯不明白她为何好端端提当年先太子的事,却还是摇头:“没有。”
沈嘉禾到底吃惊了,她下意识停下转茶杯的动作:“怎么可能?”
陆敬祯却问:“你找我是为了……定乾坤?”
最初找祝忱的确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她那时不知道祝忱就是祝云意。
“那日晋州城外的破庙,郡主跪在佛前求菩萨保佑我平安,我心里其实很高兴。”他言语里难掩委屈,“原来你不是为了我。”
沈嘉禾微噎。
他轻声道:“那年冬日初见,我一直记得郡主。家族倾覆,唯有郡主对我伸出了援手。”
寒夜里的一口花雕,让他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沈嘉禾从小因为家里环境所致,总是幻想自己长大成为父王那样的大英雄,所以她对无数人伸出过援手,她救过许多受人欺凌的弱小,自然也没有将那次施以援手的偶遇看得格外重要。
她没想到对祝云意而言会是这么重要。
她急着解释:“我那时……那时年纪尚小。后来阆县再见,我早就对你动了心,我现在很喜欢你。”
他先前昏迷时也恍惚听得郡主在身边说过喜欢他的话,眼下又听她认认真真说一遍,他心口暖得不行。
“嗯。”他俯身拉住她的手,又问她:“你找定乾坤做什么?”
说到正事,沈嘉禾的目光又严肃了些:“想用它和陛下做交易,我想让阿音和澜儿回家。”
陆敬祯微蹙眉宇:“此事你便是成了,在陛下看来也是豫北t有不臣之心。”
沈嘉禾失笑:“我父兄精忠卫国那些年,天家可曾对豫北放下戒心,哪怕是一时一刻?”
陆敬祯不语。
“我不想再这样了!”沈嘉禾重重放下杯盏,起身道,“豫北便是要反他又能如何?眼下对外局势紧张,难道他要调集所有兵力来打豫北吗!”
陆敬祯:“郡主……”
沈嘉禾目光犀利凝看着他,瞬间又想到什么,下意识悄声问:“小皇帝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学生,你……不忍心了?”
“我……”他紧拧住眉心片刻,叹息道,“不全是因为这个,此番我以替天子巡查名义离京,实则是为了重新撰写大周律,此法若成,于百姓是件大好事。”
沈嘉禾脱口问:“你说的是当年慎御司没能做成的那件事?”
他点头:“是。”
沈嘉禾沉着脸:“先太子都未能成事,你一个外臣如何能撼动世家门阀维护贵族特权的决心?”
陆敬祯失笑:“这不是还有陛下吗?先太子当年未能成事,是因为他还不是天子,只要陛下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此事就能推进下去。”
沈嘉禾一时反驳不了,她为豫北谋利,他也有他的抱负。
况且改制律法一事,还是他父亲的遗志。
“此次缉拿逆党沈将军居首功。”陆敬祯起身拉住沈嘉禾的手,“待我回京,会说服陛下让夫人携世子回豫北给老夫人尽孝的。”
沈嘉禾皱眉道:“可你一味向着侯府说话,会引起天子猜忌。”
他轻笑:“无妨,反正太后娘娘对我的猜忌从未断过。”
沈嘉禾的指尖轻颤,她差点忘了太后欲往他身边安排人的事,这些年其实不止是她,这位身居高位的首辅大人在郢京也不似天下人看到般轻松。
“你……真要回去?”她突然十分担忧。
他应声:“无论如何,我也得去见一见陛下。”
沈嘉禾急问:“他若站在太后那一边呢?”
他的长睫忽闪,没有回答,只是往前一步,俯身抱住她,话语轻弱却坚定:“那我会带着定乾坤去豫北找你。”
沈嘉禾的呼吸微敛,她下意识擡眸看着他:“你知道定乾坤在哪里?”
他道:“这中间牵扯到他人性命,我来日再同你解释。”
沈嘉禾知他做事想来有分寸,便没追着问。
他垂目笑笑,倾身贴了贴她的脸颊,似是撒娇:“若将来我真的走投无路,还望将军好心收留。”
沈嘉禾不敢笑,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便是要将自己置于万般险境。
她小心捧住他的脸,轻踮了脚尖亲了亲他:“今日不想以后的事,陆大人若短期不能回郢京,不如同我回豫北过年吧。”
陆敬祯倏然心动,他轻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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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虽已是十二月底,但今年正好润了十二月,等众人在凉州休整完出发,正好能赶上去豫北过年。
陆敬祯写往郢京的折子先于押送队伍到天子手里,巡察御史在凉州养病的短短十数日,天子诏令一连下了三道,急召陆敬祯回京养病。
先前护送巡察御史的侍卫在晋州全军覆没,李惟便又钦点了侍卫前来凉州护送陆敬祯回京。
这日天子诏令又到,沈嘉禾匆匆推开陆敬祯卧房的门,见他刚蘸墨提笔。
“他这回又说了什么?”沈嘉禾心里也急,怕陆敬祯也架不住天子权威。
东烟在一旁研墨,沈将军步履生风,他忙用镇纸压住了差点扬起的宣纸。
陆敬祯倒是满脸从容,他低头落笔,轻笑道:“无甚要事,就是催我回去,我回他身子都好了,等事情办完再回。将军先坐。”
沈嘉禾皱眉看他:“他这么催,你不回真的没事?”
他抿唇笑道:“说是天子诏令,但他没真的传圣旨过来,陛下还是……”他思及豫北和郢京的关系,不动声色转口道,“无事,将军不必担心。”
沈嘉禾其实都知道,眼下来看,小皇帝待陆敬祯不错,他若真一味强势召他回京,一道圣旨下来,陆敬祯不回便是抗旨,但他没那么做。
她没再说话,支颔趴在桌上看他写字。
他执笔的姿势闲适逍遥,落笔洒脱自如,叫人百看不厌。
待他洋洋洒洒写完回信,沈嘉禾回神见他已近前。
陆敬祯俯身双手轻捂了下她的脸庞,与她鼻尖轻触,轻笑道:“今日天晴,我同将军出去逛逛?”
沈嘉禾来了兴致:“那走!”
早前就说要逛,只是前几日太冷,沈嘉禾怕他身子受不住,正好他们过两日也要走了。
东烟如今已经完全可以自如收方目光了,虽然他还是诸多不能理解公子为何要选沈将军,但见公子高兴,身体也恢复得快,他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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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洛侯律和徐成安在院子里切磋,听闻他们要出门,乌洛侯律立马跟出府来。
沈嘉禾蹙眉:“王爷不好好养伤跑出去做什么?”
乌洛侯律冷笑:“陆大人都能出门了,我为何出不得?”
他跟着跳上马车,整个车厢顿时急速沉了沉。
陆敬祯笑着往里坐了些,拍拍身侧道:“将军坐。”
沈嘉禾点头挨着他。
乌洛侯律冷笑着独占了一侧的位置:“天子诏令又送来了,陆大人便是今日不回京,总有一日是要回的。”
陆敬祯轻笑:“王爷也得回塞北。”
“可塞北离豫北近啊。”乌洛侯律眯着眼睛,“我想将军了,随时能去看她。”
沈嘉禾拧眉:“你还是少来。”
乌洛侯律丝毫不生气:“诶,将军同我有什么好客气,咱们回去还要把酒吃羊呢。”
外头徐成安“嗤”地笑了,他忍不住用刀鞘挑起窗帘:“王爷,不如回去先找个汉字先生好好学上几年?”
乌洛侯律继续没脸没皮:“花那冤枉钱做什么?我找将军练汉话就是,一月里去豫北学上十来天,我的汉话马上能说的比徐校尉还好。”
徐成安冷哼:“我家将军可不是免费的。”
“这不打紧啊。”乌洛侯律扭头看向沈嘉禾,“将军自然千金难买,你只管开价。将军若看上塞北那块地,我也只能住进将军府上了。”
沈嘉禾瞪他:“你能不能正常点?”
那日他提出联姻后,沈嘉禾私下明明白白拒绝过他,但她的话在乌洛侯律面前完全像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后来没法,干脆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和祝云意已有夫妻之实。
没想到乌洛侯律豁达道:“只有你们汉人重女子贞洁那种陋习,在我们草原上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人这一生很长,何必在乎那一晚两晚的?心悦才最重要。”
后来逼得沈嘉禾只好绕着他走。
风氅下,陆敬祯浅笑着握住了沈嘉禾的手。
沈嘉禾的耳垂微烫,她反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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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少许回温了些,外面的人也比往日多。
因为豫北军将太原境内的山匪全都剿灭,百姓们连日来都津津乐道,茶馆说书更是每天不重样,讲的全是豫北军如何神勇,顺便把沈将军给夸上天。
几人路过茶馆听了一嘴,陆敬祯便侧脸道:“将军真是民心所向。”
沈嘉禾莞尔:“这可不像保皇派的首辅大人该说的话。”
“嗯。”他似有些得意,靠近了些,轻言,“却是祝云意会说的。”
沈嘉禾心情大好,恨不得当街吻他!
前头徐成安刚买了一包脆皮蚕豆,分了一半给东烟,忍不住回头大声朝乌洛侯律道:“你说你,跟我和东烟一起吃吃喝喝不香吗,你非跟着他们做什么?”
东烟将嘴里的蚕豆咬得嘎嘣响,虽然他一直不同意公子委身于一个男人,但他更不能接受有另一个男人同公子抢沈将军!
况且沈将军的态度都那么明显了,塞北王是瞎了吗?
乌洛侯律充耳不闻,他就爱盯着那二人怎么了?
他觉得要不是他盯得紧,沈将军刚才就要做出越矩之事了!
沈嘉禾早已学会无视身后那双眼睛,陆敬祯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擡眸就见前面是一家首饰铺。
沈嘉禾略迟疑,便见陆敬祯径直走了进去。
店家立马起身迎客,擡眸见进来一行五名男子,不免愣了愣,又见为首几位公子衣着昂贵、器宇不凡,料想是给家中女眷买。
“客官是想买什么?小店各种样式都有,还有这里的款式,全是郢京那边传来的流行款,都是那边是夫人娘娘们喜欢的!”
店家滔滔不绝地介绍。
陆敬祯转了一圈,突然停在了一排金镯子柜前。
沈嘉禾想起被她融成金坨的那对镯子,不免愣了半瞬。
乌洛侯律上前拍拍陆敬祯的肩膀,轻蔑一笑:“别看t了,她不喜这些,到手能直接丢。”他以前买过一堆,结果沈将军一把给扬了,他还以为祝云意多能讨人欢心,原来和他一样呆。
陆敬祯却喃喃:“丢了还能捡回来。”
乌洛侯律没听明白,脱口道:“那我自然是捡了,毕竟都是金子。”
沈嘉禾被陆敬祯说的心里难受,却见他又回头笑了笑,“其实也无妨,那块金坨我从福源酒楼的掌柜手里换回来了,回头我让人重新打一对,能同之前的一模一样,只是不知……我夫人可愿再得?”
沈嘉禾微哽点头:“尊夫人自然是愿意的。”
乌洛侯律:“??”
他扭头问徐成安:“什么金坨?”
徐成安:“呵呵。”
陆敬祯似是松了口气,转身走到玉器柜台前,认认真真挑起来。
“要买什么?”沈嘉禾上前问。
他道:“将军剑穗上的玉佩碎了,我给将军挑块好的。”
镇山河上的玉佩是在这次守城时碎的,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何时碎的,当时混乱,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店家闻言终于意识到面前几人身份,他就说总觉得有点眼熟。
去年沈将军来凉州救灾名声不怎么样,但这次豫北军剿匪的事迹众所周知,日后百姓们不必再受匪患之苦,对沈将军自然千恩万谢。
“大人是要送给沈将军啊?”店家忙将柜台内的玉佩全都拿出来,“您只管挑,就当是小的感谢沈将军大恩的!”
陆敬祯忙道:“那怎么行?你开门做生意,该多少钱就是多少,再说,这是我想……买给将军的心意。”
乌洛侯律笑眯眯凑上去:“怎么光你有这心意啊?凉州百姓也想尽心不行吗?不然这样好了,一块玉佩分三份钱,老板得一份心意,陆大人出一份,剩下一份算我的。”想给沈将军送定情信物啊,休想。
陆敬祯:“……”
店家一听自己也有份感谢沈将军,立马高兴地说好。
沈嘉禾刚想说不用,后面徐成安上前道:“谁也不用破费,我们将军家里玉佩有的是,不缺替换的。”
陆敬祯刚要开口,徐成安抢先道:“我记得郢京侯府还有一块随型碧玉,那是将军惯用的。”
话落,他往嘴里丢了粒蚕豆,冲陆敬祯眨了下眼睛。
陆敬祯握着玉的手下意识收了收,心跳快了些,郡主还说玉佩被她磨成粉扬了,竟也是骗他的!
“就这块,东烟。”他招呼东烟去付钱,笑道,“王爷就不必出钱了,就当我送给王爷的。”
乌洛侯律:“…………”谁要玉佩啊!
东烟应得高兴,爽快就把银子给了。
徐成安不经意看了眼,十分庆幸他当日没把那块玉摔了。
那玉是祝大人留给祝云意最后的东西了。
徐成安回头见将军看着自己满眼感激,他有些得意扬起下巴:“梁大人说前头有家糕点铺味道很不错,东烟,去买点?”
两人快速朝前走去。
陆敬祯过来时,悄然勾了下沈嘉禾的手指。
她倏地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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