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夫君啊(1/2)
第53章 夫君啊
“哈哈, 娘子!”乌洛侯律笑着轻甩着沾在手上的雪花。
沈嘉禾本能扯住风氅挡住朝自己砸来的雪球,雪球捏得并不实,砸在身上便如齑粉松软软地散开, 雪粉倒是扑了沈嘉禾满脸。
沈嘉禾抹了把脸t,无语看着来人:“你多大了?”
乌洛侯律望着她笑:“我二十四啊。”
沈嘉禾噗嗤笑出来:“你真该好好学汉话。”
乌洛侯律莞尔:“望娘子教导。”他又道,“外头的雪虽同塞北的没的比,但中原这样的轻雪原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啊。为夫头次随娘子游历, 少见多怪也很正常,娘子莫要取笑我。”
这一路沈嘉禾发觉这人越发没个正形, 先前还是在人前装装样子, 如今他是不管人前人后,对着她一口一个“娘子”。
她忍不住想纠正他, 却见乌洛侯律的目光忽然看向她身后,随即他收起了脸上笑容, 连脊背也徐徐挺直了些。
乌洛侯律眯了眯眼睛, 按捺住诧异:“首辅大人。”
谁?
沈嘉禾指尖轻勾,猛地转身。
那人就静静立在门口,外面风雪交加, 寒风吹得他领口的狐裘长毛轻曳不止, 他就那样站着睨着她看。
他什么时候来的?
沈嘉禾几乎本能去摸镇山河,她方才满脑子都在想当年她和祝忱在这里初见的场景,她居然连有人靠近都没发觉!
陆敬祯被乌洛侯律的一声“娘子”叫得耳朵嗡鸣,郡主换了女装,她……她和乌洛侯律是在假扮夫妻?
为什么会是乌洛侯律?
徐成安呢?
郡主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他见郡主拿起了镇山河, 那截从黑色裘氅里露出来的手腕上挂了一环手镯, 是羊脂白玉,温润至极, 配郡主这一身温婉女装是这样合适。
玉镯,是乌洛侯律送的吗?
拢着狐裘的手徐徐收紧,踩在地板上的脚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一步也挪不动了。
每月的解药分明都在按时吃,此刻胸腹却忽然像被烈火灼烧般疼。
身后照入的白光刺得陆敬祯眼睛生疼,他努力稳住光华带来的眩晕,掩住颤意问:“将军和王爷何故在此?”
乌洛侯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几乎本能侧脸看了眼半跪在蒲团上的人。
陆首辅居然一眼就认出了身穿女装的沈将军?
沈嘉禾脸上不见诧异,她悄然收紧握着剑鞘的手,出郢京三个多月了,陆敬祯替天子巡查,就算脚程再慢也不至于还在太原郡,她以为他此刻至少已去江南了。
这几月他究竟在做什么?
眼下偏偏是晋州……
她为祝忱而来。
陆敬祯呢?
兜兜转转,他还是替李惟在找定乾坤吗?
他是循着她的行踪来的?
她身边有他的探子?
是因为她派了人去监视他,他这是在跟她玩礼尚往来吗?
沈嘉禾思绪纷乱,眼前身形一晃,乌洛侯律走了过来,眼前光线微暗,他挡在了她身前。
乌洛侯律轻声笑了笑:“本王想看看大周北地风光,便求将军做个向导。只是将军不好擅自离开边疆,本王这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委屈将军乔装打扮一番,陆大人不至于去陛扶将军起身。”
沈嘉禾半跪着转身看陆敬祯,这个姿势跪得有些腿麻,便没拒绝,伸手扶住了他的小臂。男人手臂略一使力,轻易将她整个人带起来。
“当心。”乌洛侯律往沈嘉禾手肘处轻轻托了下,见她站稳,才笑着收回手,又看向门口,“陆大人?”
郡主会同他打闹说笑,也不拒绝和他身体接触,他们两个的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陆敬祯艰难收回目光,勉强笑道:“王爷说笑,我……不会说的。”和郡主有关的事,他半句都不会说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嘉禾的指腹轻摩着剑鞘,凝着他问。
陆敬祯掩住思绪道:“我替陛下巡查至此……”
“我问你,来这庙里做什么?”沈嘉禾的目光一瞬不瞬盯住他。
陆敬祯微噎,他早已不是祝忱,可陆首辅又会来这里做什么?
巡查车队有马车,就算避雪,巡察御史也不该独自来这里。
陆敬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风雪里有脚步声传来。
“公子!”东烟左等右等不见陆敬祯回去,后来侍卫在右侧发现栓着两匹马,他放心不下立马就跟过来,“您怎么站在门口……”他上前越过陆敬祯的肩膀就见庙里还有人,东烟顺势握住佩剑。
在看清公子面前站着的高大男子一瞬,东烟撑大眼睛:“塞北王?”
随后,他的目光一闪。
乌洛侯律身边站了名女子,东烟第一眼只觉得有点眼熟,很快他看到了她手里的佩剑。
东烟的心头猛地一跳。
先前是知道沈将军和公子去漳州时扮成了夫妻,但他并未见过沈将军穿女装的样子,今日一见,东烟握着剑柄的手指倏地一个打滑。
明眸皓齿,朱唇潋滟,谁能料到战场上威名赫赫的沈将军换上红妆会是这般俏丽美艳!
他娘的,他可算知晓公子为何被沈慕禾迷得七荤八素了!
这小模样谁看了不迷糊!
只是,沈将军这番看公子的眼神……
东烟下意识往前替陆敬祯挡了挡:“雪越来越大了,中郎将说还是早些赶路进城的好,免得一会路更不好走。”
陆敬祯应声,看向沈嘉禾:“将军和王爷要进城吗?”
乌洛侯律挑眉笑:“本王是来游历的,这晋州城外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眼下风雪渐甚,自然是要进城的。”
“那王爷和……”陆敬祯又看沈嘉禾,小心翼翼问,“将军可要同行?”
他知道同行是奢求,郡主必然是要拒绝的,她眼下看他的目光里也满是探究和掩不住的怒意,但他偏偏就忍不住要多问这一句。
却不想面前之人却道:“那便有劳陆大人。”
陆敬祯错愕擡眸,一时回不过神。
乌洛侯律也有些诧异,他在郢京待的时日里可是听了不少沈将军和陆首辅之间的恩怨,再加上边疆一战两人明里暗里抢功就可想而知,沈将军明显也是极不喜这位陆首辅的,怎么会应邀与他同行?
沈嘉禾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不走?”
“走,娘子都走了,为夫哪能不跟着走呢。”乌洛侯律又换了副嬉笑脸色跟了上去,顺势替她拍了拍飞落在氅衣上的雪花,还很贴心地替她挡着雪。
东烟的眼珠子快掉下来了,沈将军这是什么怪癖,他跟人演夫妻是演上瘾了吗?
这回公子也该看清沈将军的真面目了吧!
但凡只要是个男的,沈将军都来之不拒啊!
只是这塞北王如此体魄,也甘愿委身于人?
正想着,见自家公子已迈步跟上,东烟忙追过去:“公子慢点!”
陆敬祯疾步上前,跟在沈嘉禾身后道:“外头风雪大,将军稍后坐我的马车……”
“陆大人叫谁将军?”沈嘉禾扭头冷冷看他。
陆敬祯倏地愣住了。
乌洛侯律笑了笑:“陆大人前头还说要保密,这就说话不算话了?这位是我娘子,乌洛侯夫人,是不是,娘子?”
陆敬祯现下中了她的毒,沈嘉禾倒是不担心他会乱说话,她只是讨厌他这种自然从容叫她将军的语气,他还以为他是祝云意吗?
他也配学着祝云意说话!
沈嘉禾没应声,继续往前走。
巡查车队里大约会有人认得乌洛侯律,他的身份不必瞒着,且她如今穿着女装,再加上一个乌洛侯夫人的身份,便更不可能有人认得出她了。
想到此,沈嘉禾将手里的镇山河收进了风氅下。
“娘子当心脚下。”乌洛侯律鞍前马后围了上去。
陆敬祯站着没动,周遭一片白茫茫晃得他头晕得厉害。
“公子。”东烟看他脸色不好,忙伸手扶他,刚触到他的手,东烟脸色一变,“手怎么这样凉?公子?”
“无事。”拢在狐裘下的手不自觉按住衣襟,陆敬祯看着前头的人,低声道,“在车队里莫要乱说话。”
“我……”东烟咬了咬牙,本想狠狠指责沈将军几句,可一看公子脸色,只好道,“知道了。”他家公子学识心计,无一不是上等,可偏偏要喜欢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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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禾本不屑乘坐马车,但眼下她既是乌洛侯律的夫人,身为女眷乘坐马车就十分合情合理了。
在原地休息的人见首辅大人回来,纷纷上了马车。
陆敬祯的马车就在最前头,乌洛侯律扭头问东烟:“马扎呢?”
东烟本来想呛他说沈将军上马车从来不用马扎,又怕公子生气,只好咬牙切齿上前:“我来摆,劳驾您让路。”
东烟刚从车内搬出马扎摆好。
车帘微晃,接着传来女子娇滴滴的声音:t“夫君回来了吗?”
东烟一阵惊悚。
辛衣舒没听外头回应,干脆掀起车帘,越发娇气道:“夫君啊……”
刚好踩着马扎上车的沈嘉禾擡头就对上了那张半探出车帘的脸。
沈嘉禾:“……”
上回见这位陆夫人是在宫门外,沈嘉禾还挺喜欢她身上那种不羁豁达,只是没想到她同陆敬祯私下在一起时是这般模样。
辛衣舒娇软的声音还在沈嘉禾耳畔打转。
夫君啊……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
呵,那她可真学不来。
辛衣舒愣了下,她先是看了眼东烟,随即又看向刚走过来的陆敬祯:“夫君,这位是?”
“这是……”陆敬祯的音色微顿,“乌洛侯夫人。”
乌洛侯?
那位塞北王?
辛衣舒这才看到外头还有另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虽穿着汉人服饰,但看长相明显是塞外人的五官。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塞北王怎么会带着夫人在此,便见面前之人径直弯腰进了车厢。
沈嘉禾入内便解下风氅,将手中长剑重重往车内一扔。
辛衣舒被吓了一跳,她本能贴着车璧坐了回去。
沈嘉禾半掀眼皮看了眼:“陆夫人看不惯?那也得委屈陆夫人和我一起进城了。”
倒也不算委屈,这夫人生得还挺好看,就是脾气有点怪。
她们算是第一次见面吧?
辛衣舒怎么有种自己不知何时得罪了她的错觉?
但是她的错觉吗?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
外头,东烟正打算请陆敬祯去后面张侍郎的马车上挤挤,却听他道:“给我牵匹马来。”
东烟忙道:“公子万万不可,眼下风雪渐大,若是受了凉可不得了。”
陆敬祯拧眉:“你话怎么这么多。”
正说着,乌洛侯律将栓在前头的两匹马牵了过来,他轻笑:“陆大人与本王同行吗?本王这里正好有马,一路上也正好有人闲聊解闷。”
陆敬祯二话不说上前就接了马缰绳:“多谢。”
东烟咒骂着跑过去,见他坚持,只好扶他上马。
车队朝晋州城出发了。
沈嘉禾落下窗帘回头见辛衣舒正盯着自己看,她略一蹙眉,听辛衣舒问:“夫人怎会同王爷来晋州?”
沈嘉禾轻嗤一笑:“这是帮陆大人问的?”
辛衣舒微噎,这人怎么这么警惕?
她真的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沈嘉禾也不知为何一上马车见到这位陆夫人心里就莫名不爽,明明上回见她还是挺欣赏她的。
越是这般想,她越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陆夫人同陆大人伉俪情深多年怎没生下一儿半女?”
辛衣舒未料到她会问这事,她正想解释她同夫君从前一直分居两地,便听面前之人快言快语:“莫不是真如外头所言,陆大人不行?”
“咳!咳咳咳——”
陆敬祯冷不丁灌了口冷风,撑着马鞍一时咳得停不下来。
沈嘉禾蹙眉掀起窗帘,一眼就看到了跟在车旁的陆敬祯。
她稍愣了下,还以为他会去后面的马车坐,结果他骑马跟在边上走?
陆敬祯见她看过来,忙别开脸不想被她看见这副狼狈模样。
“在说什么呢,夫人?”乌洛侯律刚同前头中郎将闲聊两句,回头见沈嘉禾掀了窗帘,“陆大人这是怎么了?呛风了?”
陆敬祯咳得说不出话来。
沈嘉禾又看向辛衣舒:“都咳成这样了,陆夫人不下车看看?”
辛衣舒:“……”
她勉为其难刚挪动了身子,便听陆敬祯道:“不必……咳咳……别出来……”
沈嘉禾嗤声:“陆大人还真是心疼夫人。”
陆敬祯:“……”他只是不想在郡主面前上演什么夫妻情深罢了!
此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辛衣舒内心又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为什么她觉得这位乌洛侯夫人像是在吃醋?
不是,等等。
乌洛侯夫人在她和她夫君中间吃什么醋?
“公子。”东烟小心将藏着保暖的水壶递给陆敬祯,“慢点喝。”
陆敬祯浅喝了两口温水,终于将磨得喉咙难受的呛咳压下,侧脸发现窗帘早已落下,也未再听得郡主再说话。
乌洛侯律单手握着马缰淡然看着这一切,目光从陆敬祯身上移开,落到了马车上,他意味深长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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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巡察御史的车驾入城的好处是不必麻烦找客栈,等马车停下,连客栈房间都已有人办妥。
陆敬祯原本以为这趟徐成安没来,后来路上从乌洛侯律口中才得知他们之前在城外遇到一位出城赶回家的老人,郡主看他衣着单薄,又看天色将变,便让徐成安先送人回家,再约定城中相见。
郡主不是单独同乌洛侯律来的。
陆敬祯暗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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