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金镯子(2/2)
仆从很快把人带来。
乌洛侯律盯着面前这张完全没见过的脸,一时沉默须臾:“来者何人?”
陆敬祯穿过巷子上大街时就换上了祝云意的脸,他上下打量着乌洛侯律,脸上血色不足,看来郡主让他伤得不轻。
他微微有些得意,目光环顾看了看周围的人。
乌洛侯律遣退众人。
陆敬祯径直进了面前卧房,寻了张椅子舒适落座,这才擡眸道:“昨夜之事我家将军还有补充条件。”
乌洛侯律拧眉盯住面前之人:“他何不亲自来同我说?”
陆敬祯轻轻一笑:“将军说看见大人就忍不住想要切磋,但又怕再切磋下去,大家的合作就不成了。”
乌洛侯律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抚上肩膀,那道从右肩延伸至左腰的伤忽而爆发出剧烈的疼痛。
沈慕禾也说切磋而已,他听说中原武林那边切磋都是点到为止,没想到他们朝廷的人是要见血!
陆敬祯擡眸浅笑:“三州收复时,将军会顺便从辽国手里夺回大人的故土,但这功劳暂时先送给这次的监军。”
乌洛侯律上前走了一步:“你就是那个监军?”
“非也。”陆敬祯摇头,“我乃将军麾下军师,我姓祝,此次监军是陛下钦点的陆首辅。”
“陆敬祯?”乌洛侯律脸色微沉,“你真是沈将军的军师?据我所知,这位陆首辅算是沈将军在周朝最大的宿敌,你为何要把这天大的功劳给陆首辅?这事沈将军知道吗?”
陆敬祯仍是笑:“明面上的东西我们将军并不在意。但我希望大人心里明白是谁帮你们夺回故土,希望大人铭记豫北军的血汗。为表诚心,我会让陛下封赏圣旨先送到大人手里,自然,将军也必须手书一封对我们将军的尽忠书。”
早就听闻这位战功赫赫的沈将军在周朝也受上廷忌惮,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他们现在是想明着把功劳给陆首辅,却特意来暗示他,他虽带着乌洛侯氏故土归顺周朝,但他实则效忠的人并非周朝皇室,而是豫北侯沈家。
乌洛侯律的目光微凝:“沈将军不曾通敌叛国,倒是存了谋逆之心。”
面前之人毫不见惊慌,仍是从容道:“大人不答应也没事,权当交易作罢,泰州疫病方子将军已到手,我出了大人府邸这便去见刺史大人,虽同刺史合作没有和大人合作的好处多,但毕竟刺史代表辽廷,也不是不能谈。”
他说着径直起身往外走去。
“站住!”乌洛侯律脸色铁青,闪身上去便欲将人拉回来,手尚未触及那人衣袍,一股强劲内力骤然凝起,直接将他的手震开。
他倏然往后退了数步,甩手背至身后,轻轻舒展着被震得生疼的手指,警觉睨住那人,“不愧是沈将军的军师,我还当先生是个文人,实在失敬。”
陆敬祯轻抚了下广袖:“雕虫小技而已,我若不能在大人府上来去自如,我家将军又怎放心让我前来。”
乌洛侯律抿唇片刻,终于松了口:“将军要的东西,我这便写。”
陆敬祯展眉轻笑:“有劳。”
乌洛侯律不觉又看了看院中的人,他先前都快怀疑这人是不是戴了什么人皮面具的杨宁,毕竟身量十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但方才他周身骤然凝聚而起的内力让乌洛侯律打消了这个念头。
杨宁那人半点内力都没有,他不过半招就差点把人打吐血了,而此人身上,少说也有近十年内力,这绝非一朝一夕能习得的。
眼下城中戒严还未撤销,一个沈慕禾隐藏在城中也就算了,如今又来了个军师……
乌洛侯律差点骂娘,这漳州城是漏成筛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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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院子里树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徐成安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面喘着气一面接过钱氏端给他的茶水道谢。
钱氏摆摆手,又忙着送吃的去给卧床的婆婆。
杨父在城破后没多久就病故,如今还剩下杨母一直心心念念等着小儿子回来。这次来的杨宁是假扮的,为防老人空欢喜一场,杨定夫妇便也没告诉老人。杨母倒是问过,钱氏只说是杨定在外的兄弟。
徐成安目送钱氏进了杨母卧室,他喝完手里茶水,心里不免有些烦躁。将军和杨定出门见人快一个时辰了,他原本也要跟着去的,将军非要他留下等祝云意。
这都快晌午了,祝云意还得留在乌洛侯府上用膳吗?
徐成安放下茶盏,腹诽一阵,还是打算出门看看。
没想到院门刚推开,他就见那人坐在门口石墩上,脚边放了盒糕点。
徐成安一愣:“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听到是徐成安的声音,陆敬祯轻应了声:“娘子同大哥见亲戚去了?”
“哦……是,这不是没等到你,小姐便替你去了。”徐成安听他说话中气不足,蹲下身,“站不起来?”
他失笑:“早知娘子不在,我就敲门了。”
徐成安抓着他的手臂将人扶起来,一面帮忙拎了糕点:“买的什么?”
“桂花糕,现下怕是凉了。”陆敬祯蹙眉低头缓了缓,才又续上道,“回头让大嫂给热一下。”
徐成安不在意什么桂花糕凉不凉,他细细看着陆敬祯的脸色:“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他笑笑:“困了,娘子回来再来叫我。”
徐成安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把人扶回房丢在床上就走。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折回来:“祝云意,以后若非必须将军去做的事,你可以让我去,我脑子比不上你,但行动力很不错。”
陆敬祯擡眸看着他笑:“这次你去会露馅。”
徐成安微噎:“那就下次。你……别死在这里。”
陆敬祯的靴子脱了一半,他垂下眼睑道:“不会。”
至少还不是现在。
徐成安看他上了床,扭头走到门口,冷着脸解释了句:“你别多想,实在是我看严冬人不错,怕你死了严冬就没人伺候,没工钱,你知道他在江湖上被人追杀,也挺可怜。”
陆敬祯:“……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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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禾花了一整天和杨定走完了杨家在漳州城的所有“亲戚”,大家得知沈将军来了漳州都很激动。
沈嘉禾没多少时间和大家叙旧,将计划和大家一一交待。
如今漳州辽兵的数量,巡逻方式,遇事反应时间早已被杨定的人摸清,算是只欠东风了。
往回赶已是傍晚,沈嘉禾坐在马车内听杨定说关了两日的城门今日午后正常开了,今日街上热闹不少。
“弟妹来了两日还未好好逛过,可要买些什么?”杨定在外头问。
“不必了,大哥,先回家。”沈嘉禾对采买本身无甚兴趣,她眼下只想快点见祝云意,也不知他那边如何了。
这个点杨家院门没关,沈嘉禾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说笑声。
“弟妹回来了!”钱氏见她进去,忙笑着招呼,“就等你们开饭呢!”
坐在桌边的青年闻言转身朝她看来,唇角眉眼俱是温柔笑意:“娘子。”
沈嘉禾快步上前,他很自然将手伸向她,沈嘉禾握住他的手,手上没多大暖意,好在也不凉。
她放下心来:“说什么,这么高兴?”
他牵她坐下,温声道:“给成安做媒呢。”
徐成安:“……我拒绝了的。”
沈嘉禾笑起来:“大嫂有好人选?”
钱氏笑道:“我女儿啊,城破后,我们当家的怕出事,就把她送到城外乡下外婆家去了,我兄长帮忙照看着,过年就十五啦!”
杨定尴尬道:“行行行,娘们就知晓叨叨这些,眼下还有大事要做……”
“又不是现下就要办,等事成之后啊。”钱氏t依旧笑呵呵,“你们大男人自是不懂我们女人的心思,我们女人这一生为的不就是夫君和子女吗?我又没什么建功立业的大志向,是不是弟妹?”
随即她似想起什么,呵呵一笑,“忘了,弟妹恐怕也不懂我呢。”
陆敬祯扣着沈嘉禾的手笑:“她不懂,嫂子,我懂。”
徐成安:“……你懂,祝小娘子。”
沈嘉禾瞪他:“成安!”
徐成安十分委屈:“小姐,我是您的家奴,您不会要把我的终身大事交给一个外人吧?”
大家便又笑。
这是他们到漳州后,难得温馨又平和的一晚了。
饭后,徐成安被钱氏拉着不给走。
沈嘉禾趁机和陆敬祯回了房。
回来看见书生神色,沈嘉禾便知事情很顺利。
杨定跟了来,说是先前忘了把蒸热的桂花糕端上桌:“二弟回来时特意给弟妹买的。”
热气腾腾的桂花香扑了一脸,沈嘉禾错愕回头:“怎么突然买这个?”
“没什么。”陆敬祯接过碟子搁在桌上,“看见想买就买了,我有许多想给娘子买,却不知娘子喜好什么。但以后,我会仔细注意的。”
沈嘉禾心中温热,往嘴里塞了块软糯桂花糕:“你买的我都喜欢。”
她是沈将军,统领者三十万大军,是不该有什么特别喜好的,不能让人顺着这个摸到她的软肋。
但现在,她好像有软肋了。
沈嘉禾不觉看向面前书生,大约因为祝云意,便是这张脸放在他脸上好似也没那么讨厌了。
陆敬祯低头笑笑,上前关了门。
门一关,一只信封就被递到了沈嘉禾面前。
里面是乌洛侯律亲笔书写的对豫北侯尽忠的书信,一字一句言辞恳切。
沈嘉禾错愕擡眸看向面前的人:“他连这都愿意写?”
将来乌洛侯律真的带着部族归顺大周朝廷,这封书信便犹如悬在他项上的闸刀,稍有不慎便是灭族大罪。
陆敬祯莞尔:“我已书信一封,打算明日送去郢京,你先看看。”
他又取了封信给她。
这是以陆首辅的笔迹写给李惟的密信,告知他陆首辅亲自与乌洛侯律做了交易,要李惟同意将乌洛侯氏昔日故土给乌洛侯律做封地,以藩王礼遇相待,往后乌洛侯律便会连年向朝廷上贡。
“明面上对李惟全是好处,他必然会应允。”陆敬祯含笑看着沈嘉禾,“手给我。”
沈嘉禾愣了下:“还有书信要给我?”
她皱眉伸出手,掌心朝上,“这回又是写给谁的?”
陆敬祯眼尾染着笑意,转身从枕下取出一样东西,用红布裹着。
红布一掀,一环金镯挂在手上,他轻拉过郡主的手,小心给她戴上:“难得送你首饰你能用上。”他眯着眼睛笑,“好看啊,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