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至此终(1/2)
第36章 至此终
镯面雕刻着龙凤呈祥, 金灿灿又沉甸甸。
沈嘉禾呆滞片刻,她买过无数女子金银首饰,但那都是给易璃音的。
每一件她也都是认真挑选, 但那些东西就算再好看,也似乎从来都与她无关。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有一个人会买女子首饰给她。
她轻抚上手腕的金镯,以前觉得这些东西虽看着还行, 但就是太累赘,今日再看, 莫名觉得还真是好看啊。
“镯子真好看。”她轻道。
面前书生往前一步, 眸华轻擡落在她脸上,睨着她笑言:“我说娘子戴着好看。”
这人也不是头一次夸她, 每每都能将沈嘉禾夸得心脏酥麻,欢愉又得意。
她情不自禁环腰将人抱住,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莫名有些娇气:“我差点以为你真的是杨宁了。”
而她真的像是杨宁的妻子。
突然才发现,祝云意只是清瘦文弱,他其实生得挺高, 是她从前很羡慕的玉立颀长模样。
陆敬祯回抱住她, 下颚轻抵郡主肩头,他轻笑:“现下我就是杨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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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徐成安出门就见自家将军坐在院中低头擦拭着什么,上前才见她手腕不知何时挂了一环沉甸甸的金镯子。
“是不是很好看?”沈嘉禾看见他就擡了擡手,阳光折射得镯子闪闪发光,“刚才帮大嫂杀鱼不慎沾上了点血, 这下可算擦干净了。”
后天一整天, 徐成安见将军走哪儿都把袖子撸得很高,恨不得全天下都知晓她新得了只金镯子。
“您这……”徐成安实在没忍住, “这些年城内世道不怎么太平,就不怕被贼人盯上吗?”
沈嘉禾显摆似的晃了晃手腕的镯子:“你是说到了我手里的东西会被抢走吗?”
徐成安:“……”也是,当他没说。
“抢走了也没事,我再送娘子便是。”陆敬祯上前拉过她的手,将卷起的衣袖一点点放下,“只是娘子手腕好看,别随便给旁人看去。”
沈嘉禾略怔了怔,她又差点忘了她现在是个小娘子了,怪不得先前跟钱氏上街采买,周围的人都在盯着她看,她还以为他们都觉得她的镯子好看,恨不得把手腕伸到那些人眼前晃呢。
徐成安重重哼了声,他娘的读书人就是会说话,他原本也是这个意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重点就歪了。他瘪瘪嘴,继续坐下擦自己的佩刀。
沈嘉禾自是没在意徐成安的表情,她隔着衣袖摩着腕间的手镯,冲书生笑:“你送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弄丢。”
陆敬祯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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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郢京的信,隔天便有了回信。
先前沈嘉禾还担心眼下局势“陆首辅”的密信到不了李惟手里,没想到祝云意最后走的乌洛侯律的路子,送信的海东青日行千里,安全也隐蔽。
李惟册封圣旨一到,身在泰州的乌洛侯律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回信说他已找到江枫临,现下已着手开始配药方。
看来他们赌赢了。
江枫临手里还真的有疫病良方。
“如此说来,再有几日,等泰州那边用量足够,乌洛侯律便会回来。”徐成安有些兴奋,“将军,我们也该回去了!”
大战在即,沈嘉禾作为主帅自然应该回营地去。
杨定忙跟着道:“将军放心,漳州这边我们会按照您的计划部署,永州战事一起,我们会立马回应!”
陆敬祯见沈嘉禾没说话,正要问,却见她握着信扭头朝自己看来。
他不免微愣:“怎么了?”
沈嘉禾的脸色沉了些:“乌洛侯律信中最后提到,江神医说他曾在大周境内见过这种疫病,说是和成德二十七年的陵州疫病很相似。”
徐成安错愕中不免对祝云意生出几分敬畏来,都只有一个脑子,他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陆敬祯抿唇,江枫临一个游医自然见多识广,他起初大约也只是想试试,一旦他配出当年用以应对陵州疫病方子起了作用,自然就能确定了。
泰州疫病真是人为,那便真的是冲郡主来的了。
陵州在江南郡,将大周南边的疫病投到关外之地,如今泰州已在辽国地界,辽廷没有现成药方,又完全不重视疫病,怎么看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解决……幕后那个人把什么都算得很准。
思忖片刻,他道:“眼下想这些没用,疫病解决,是将军收复失地最好的时候。”他看向沈嘉禾,“将军该回了。”
沈嘉禾下意识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陆敬祯应声:“已经耽误了时间,马车上路速度太慢,你同徐校尉先行。”
徐成安脱口道:“那你怎么办?漳州很快也会内乱,届时杨校尉哪里顾得上你?你不能留在漳州!”
陆敬祯道:“让大哥派个人跟着我,我暂时往泰州去,即便开战,也一时不会波及一座疫病盛行的城池,将军到雍州后再让严冬来接应我。”
这虽然不是沈嘉禾愿意做的选择,但她也知道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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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几人便收拾出了城门。
出城后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
徐成安回头见车帘被人掀起,将军弯腰出了马车,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里头书生。
陆敬祯冲她轻轻点头:“将军此去所有人都知道陆首辅还在归途,此战无论如何功劳也落不到他手里了。”
沈嘉禾的喉头有些酸涩,他便是要这样把陆首辅的功劳扣下来,离开雍州那日,他就算到了今日,他却从未同她通过气。
然而这一路归程,又是在战争期间,他知道会有多危险吗?
“豫北军不需要旁的军师。”他稍稍倾身,一脸认真睨着她,“t不管谢御史同沈家有何别的渊源,将军万不要将这功劳分出去。”
谢莘那边他实在管不到了,只能这样提醒郡主,希望郡主看在祝云意的身份,能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否则他这所有心血都白费了。
沈嘉禾盯住面前之人一瞬,忽而转身入内,身后车帘瞬间落下,她用力抱住清瘦书生,张嘴便吻上去。
陆敬祯稍愣半瞬,他很快擡手将人轻拢住,随即回吻过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眼前那张脸让人看不真切,唯有祝云意那双眼睛乌黑清亮,叫人一眼便能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两人的喘息声纠缠绵延,沈嘉禾的话里带了些许哽咽:“若有一人能同我分这功劳,只有你,祝云意。”
陆敬祯呼吸短促,心尖密密麻麻淌过暖意,他在她唇角浅嘬一口,温声低语:“我只愿全数奉给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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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成安盯着眼前摇摇晃晃的车厢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驱马过去,执着刀鞘敲了敲马车算是提醒。
他从前挺不屑儿女情长的,只是如今看祝云意如此大义,又实在想多给他和将军一些告别时间,可惜时间不等人。
便是现下立马启程,他同将军这一路回雍州都只怕得日夜兼程了。
车帘很快被再次掀起,不知道是不是徐成安的错觉,将军的眼睛似乎有些红,低头下车时,还吸了吸鼻子。
沈嘉禾接过徐成安递过去的马缰,扭头看向马车上假扮车夫的士兵:“护好祝先生,本将军自有重赏。”
“是,将军!”
沈嘉禾没再多看,翻身跃上马背,手里马鞭狠狠落下。
“驾——”
耳畔凉风骤疾呼啸,两匹良驹越跑越快。
感觉得出,将军真是往死里在跑马,风吹在脸上犹似刀片,徐成安只好大声道:“祝云意那么聪明,他不会有事的!”
沈嘉禾没回头,她咬咬牙,又抽下一鞭。
那人如此待她,她此生必不相负!
徐成安知晓将军一定听见了,他努力跟上将军速度,不免又扭头看了眼。
身后的马车早就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徐成安摩着手上缰绳,心下暗暗想,此战过后,就是看着将军脸面,他也该对祝云意态度好点。
这一路日夜兼程,隔日傍晚沈嘉禾便抵达雍州。
徐成安一亮令牌,守城的侍卫赶紧放行。
“将军回来了!”
“是将军来了!”
沈嘉禾径直去了军帐,陈亭早把副将们叫在军帐等候。
作战计划早在沈嘉禾出发去漳州之前就已制定好,众人快速过了一遍。
沈嘉禾将手里的标识甩手插/在沙盘上的永州城处,沉声道:“入夜便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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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刚过,永州烽火台突然点燃了。
很快,泰州的烽火跟着染红了半边天。
于怀站在山顶焦急看向身后漳州城的方向。
时间慢慢流逝,约莫半个时辰多了,漳州的烽火台还未点燃!
他高兴地一捶手,转身快速朝山下跑去。
暮色中,马车安静停靠在山脚,里头断断续续传出轻弱咳嗽声。
“先生!”于怀掀起车帘,喘着气道,“漳州烽火台没有回应!杨校尉他们成功了!这样一来,辽军短时间内必不会得到永州被攻的消息!”
何止?若运气好,怕是等永州沦陷,辽国那边还没收到消息。
陆敬祯终于松了口气,山风卷着微寒自外头送入,他微拢住披风,轻声问:“此地离泰州还有多远?”
于怀道:“全速前进也得天明了,好马都让将军带走了,咱们这匹是老马了,走不快。”他看了看车内人的脸色,小声道,“只是连夜赶路,也怕先生身子受不住。”
“确实。”陆敬祯无奈笑了笑,“等天亮再走。”
他受损经脉尚且修复好,又强行运气逼退乌洛侯律,眼下伤势反复,实在有些熬不住了,不过好在郡主那边事事顺利,他也能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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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扎在永州的辽兵在遭袭的前一刻都还在担心离此不远的泰州疫病会传过来,谁也不曾想到,疫情不曾蔓延,豫北军倒是打过来了。
眼下泰州封城内耗,根本无暇驰援,永州只能指望更远的漳州派兵过来增援。
没想到辽兵艰难守了三日也不见任何援兵前来!
城中遍地伤员,辽兵逐日减少,豫北军却每日都在增派新兵前来攻城。
倒是在泰州的乌洛侯律派人送了不少药材过来,送药的人把东西放下就要走,神色慌慌张张。
这日后,永州城内便起了谣言。
说是疫病起的那日,辽廷就放弃泰州全城人的性命了,而永州在泰州和周朝雍州中间,辽廷自然不肯冒着被疫病蔓延风险继续派兵前来驰援。
换而言之,如今死守永州的这些辽兵早已成了弃子。
本来是不会有人信的,可援军左等右等不来,明明烽火台顺利传递下去了的!
军心一朝涣散,犹如山石崩塌,润土幻沙。
不过短短十日,永州城破。
豫北军长驱直入,俘虏城中所有辽兵。
沈嘉禾留一个副将带兵留在永州,命陈亭带人直取漳州。
她亲自点了人,转道往西北前行,乌洛侯律要的那块地,她会必须亲自去拿,以报成德三十七年辽国羞辱大周的仇!
徐成安磨刀霍霍:“按乌洛侯律的说法,现在生活在那边土地上的全是契丹人了,那些人要怎么办?”
沈嘉禾冷笑:“牛羊全都扣下,所有人都赶出去!”
徐成安“啧”了声:“乌洛侯律怕怎么也没想到收地还有附赠礼物呢,先说好,到时候我得先弄几只烤全羊下酒!”
沈嘉禾夹/紧马腹,大声道:“拿下那块地,你吃多少只都随你!”
乌洛侯氏的故土就在泰州往西两日路程,永泰两州被辽国占领后,这处土地就成了辽国内腹地,又是天然牧场,自然没军队把守。
如今永州城破,这处土地直接暴露在了豫北军眼皮子底下。
沈嘉禾带人闯入,倒不必过多面对辽军,只是把居住在土地上的人赶出去得花些功夫。毕竟这些人在此居住长达四十多年,他们当中有整整一代人是完全在这片土地出生的。
但没办法,她身为周人,同他们有着天然的同理心屏障。
清空这片土地,徐成安直言比打仗还累。
沈嘉禾没空听他抱怨,派了一支军队守着土地,她还得去漳州。
若漳州那边的辽兵得辽廷增援,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没想到沈嘉禾到半路就接到捷报,漳州城已被陈亭拿下!
沈嘉禾微愣了下,随即终于放下心来。
太好了,今夜之后,于豫北侯府、于豫北军而言,成德三十七年丢失三州的耻辱至此终于结束!
徐成安抹了把满是血污的脸,大笑道:“陈将军厉害啊!将军,现下怎么说?”
沈嘉禾握着马缰略一迟疑,迅速调转方向道:“回营!”
漳州那边如此顺利,豫北军功勋卓越,乌洛侯律那边应该也出了不少力,其中细节沈嘉禾不急着追问,所有的一切等她回营见到了祝云意就都知道了。
夜风中,满是血腥气的马驹穿城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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