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1/2)
旧友
月亮将要落下,外头天快亮了,鸿蒙听完良宵的讲述,揉了揉眉心,饮下一杯滚烫的热茶。
其实他的身体无知无觉,一杯热茶下肚,心里倒更是发凉。
车裂……
桑晖擡头看着树顶的魂珠想了想,永泰九年的时候他还不是度魂使,没有引度过许公的亡魂。
可那时,桑晖自己的亡魂又在哪里呢?
桑晖于是又看向了良宵。
良宵太明白桑晖的意思,笑了笑,起身给桑晖将那个银镯套到了脚腕上,还顺手拨了拨上头的月牙铃铛。
他握住桑晖的脚腕也不松开,以半跪的姿势又握住了桑晖的手,说:
“我知道你想要弄清楚后来的一切,但是度魂使,天要亮了,我得走了。剩下的,下次我再讲给你听好不好?”
说完将桑晖的手捉起,在桑晖的掌心亲了一亲。
难得的,桑晖久无知无觉的手竟是有些痒痒的。
八百年前,除却朗国遭受天灾的那几个月,良宵常与桑晖日夜相伴,少有天亮就走的时候。如今每每相见,良宵却总是夜里才能来,天亮就得走,仿佛身不由己似的。
桑晖有疑,却不多问,只点了点头,良宵便起身在桑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说:“走了。”
他眼中全是不舍,说了要走却又不动,手倒是捧着桑晖的脸颊轻轻抚摸。
桑晖便干脆靠在椅背上,仰着脸让良宵摸,一双眼睛还直直盯着良宵银色的瞳仁。
良宵差点叫桑晖的目光绊得迈不开腿,擡手盖住桑晖的眼睛在桑晖唇上吻了吻,这才转身走了。哪知桑晖长腿一伸,直接将良宵的双脚圈住,一把就将良宵拽进了怀里。
良宵简直是半躺在了桑晖的腿上,失笑道:“度魂使这是做什么?”
如今的良宵,叫度魂使的语气跟当初叫桑晖陛下没什么区别,都是尾音上挑着,勾在舌尖上往出吐,不经意就缠着几分亲昵,听得桑晖心也痒。
不过度魂使冷情冷性地修行了八百年,耐力渐长,他将良宵半托起,垂眸看着良宵的眼睛,问:“来找我之前的那四十九年,你去了何处?”一边问,指腹还一边在良宵的唇上一下一下碰着。
“我……”良宵尽量语气轻松,亲了亲桑晖的指尖,笑说:“天……”
罚字还未出口,桑晖已垂头吻上了良宵温热的唇。
如果不是天罚,良宵不会那么久不来找桑晖,如果不是天罚,良宵也不会简单几字就想轻易盖过。
桑晖心底隐隐作痛,轻轻在良宵的唇上咬了一口,说:“我就知道。”
良宵笑笑,安抚一般吻了吻桑晖的眼尾,说:“度魂使,天要亮了。”
桑晖朝魂树外头看去一眼,见晨光将要破晓,这才于万般不舍中放了良宵走。
魂树内与以往毫无区别,桑晖倒是因为生前的记忆微微有一些恍惚,竟一时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靠在椅背上朝着床上的石镜看去一眼,擡手扯下了颈间的布条,觉得自己仿佛才刚刚死去。
桑晖曾经身首异处,脖颈上除却狼牙破喉的痕迹,还有利刃切割的一线长疤。
这两者混在一起,好似套在他脖颈上的一道枷锁,狰狞而丑陋。
而在它们上头,丝缕的月光银线一般将这伤口缝合,至今都泛着微微光亮,好似时时刻刻都在将桑晖的这道伤口温养着。
也不知当初的良宵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他的头颅和身体缝补在了一起?
桑晖只这么一想,心口骤然作痛,他的心好似要在疼痛中重新跳动起来一般。
桑晖已经许久没有心痛过了。
他在意外中擡手捂上心口,那痛意又莫名散去。
奇怪……
桑晖皱眉,将布条重新缠回颈间,起身往南海去了,只是才出阴阳谷,兔女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抱住他的胳膊着急道:
“那个吊死鬼不听我的,他从东荒的秘境里头一出来,就非要去边都找什么平川将军,我带他回来他不肯,你快去看看呀!”
八百年后的兔女和八百年前的兔女没什么区别,还是闹闹腾腾,咋咋呼呼。
桑晖此刻见她,倒是万分好脾气,不但没拍开她的手,还摸了摸她的头。
兔女耳朵跳了跳,诧异地盯着桑晖。
桑晖嘴角一翘,弹了弹她的耳朵,问她:“什么吊死鬼?”
“你失忆了吗?”兔女的神情好似见了鬼,围着桑晖转起了圈,“就是那个朗国的少年皇帝,城门楼上的吊死鬼,你不是将他做成了尸傀带着他在人间晃吗?就那个青君呀!”
桑晖的思绪还停在八百年前呢,听到这些可算是想起了常挂在魂树外头当灯笼的青君,摆手道:“先由他去吧。”
说完,带着兔女乘上他的魂鸦直接去到了南海边。
冬日的南海总是大风大浪不止。
沧海桑田,如今南海的潮汐涨退也不知是否和八百年前一样,不过桑晖如今非人,倒不必在乎出海的时间。
他在晨光中带着兔女行走上海面,海中的游鱼就过龙门一般在桑晖的身旁跳来跳去,夹道欢迎着,等行到海中央,桑晖直接往海底去了。
桑晖生前生后皆来过南海无数次,却从未来过白龙的龙宫,不过有那些游鱼引路,桑晖倒是很容易就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地方。
兔女一看就没少来,她沿途蹦蹦跳跳路也不看,光顾着捉蟹摸虾,手指没少被夹。
她也可怜巴巴地向桑晖求救过,然而桑晖可不是良宵,瞥一眼她不是被蟹钳就是被虾钳夹住的手指淡淡地说:“夹吧,全夹断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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