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2/2)
“哼!”兔女朝桑晖身上扔了两棵海草,骑着一条比她还大的游鱼跟在桑晖后头再也不说话了。
桑晖被兔女闹了一路,耳根子终于清静,见身前群鱼骤然停下,知道龙宫到了,便擡脚迈了进去。
龙宫里的白龙好似沉睡,他身化龙形盘卧在柔软的海草上,一大片的珊瑚丛环绕着他。
白龙一身龙鳞银光闪耀,坚如铠甲,颈背上被抽出龙筋的地方却赫然生着一个巨大的血洞。
鸿蒙穿过珊瑚丛,行上海草,站在白龙硕大的龙首前试着拍了拍他,叫道:“白龙?”
白龙毫无反应。
桑晖便又去探白龙的鼻息,发现白龙气若游丝,微弱得简直可以称得上无。
兔女自后而来,见桑晖如此,给白龙的龙须绑了个结,拍着白龙的脑袋说:
“别试啦!他现在半死不活,仅之前吐出过的一口龙息吊着命,而且这口龙息还不在他的身上。这八百年里,他只醒过两次,说过两句话,这两句话还是叫刚才那群带路的笨鱼借着月光传给神主的,然后他就再也没有醒过!”
桑晖叹气,摸了摸白龙的龙首,“他都说了什么?”
“他两次说的都是同样的话。”兔女的耳朵一瞬耷拉了,抱了抱白龙巨大的龙首说:“他问狼嗥怎么样。”
桑晖闻言皱起了眉。
昨夜他通过石镜恢复了记忆,可是除却良宵特意放进的一些过往,他的记忆里分明还混有白龙和狼嗥的记忆……
这是怎么回事?
桑晖不解,问兔女是否知晓缘由。
兔女红彤彤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嘻嘻一笑,摇头晃脑地说:“你问我说明神主还没跟你说,神主不说,那我也不说!”说完冲桑晖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地跳上鱼背跑走了。
八百年过去,兔女一只小兔子,倒还是比猴精。
桑晖气笑了,说:“小混账。”
跑远的兔女从鱼背上回过头,气呼呼道:“我耳朵可长着呢!老坏蛋!”
得,如今还会还嘴了。
桑晖挑眉,见兔女已同鱼群一起撒起了欢,在白龙身旁坐下了。
这一坐就是一整日。
其实桑晖也没什么事,多年不见,他就是想陪陪白龙。
等到黄昏的时候,夕阳染红了海面,金红的光照透进龙宫,桑晖就不由想起了自己和白龙的初见。
那时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白龙一袭白衣自南海边潇洒地出现又潇洒地离开,叫桑晖以为他是个顶不靠谱的神棍,然而再也没有比白龙更仗义的朋友。
桑晖微微叹气,起身拍了拍白龙,说:“早点醒来,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带上疯玩了一天的兔女离开了龙宫。
南海边的那座高山密林里,如今满是生长了近千年的老树。
那些全都是血藤树。
这里的每一棵树曾经都代表着一位雅格拉的贵族。
玩累的兔女出了海就化身兔子呼呼大睡,桑晖抱着它从这片密林中步行着穿过,一路沉默。
他想起了曾经拴在狼嗥两只脚腕上的血藤环。
当初桑晖将狼嗥从大漠带回来的时候,确实没想到一个贵族的王子会戴上拴给奴隶的脚环来给他下套。
想到这里,桑晖倒是失笑。
他养大的小狼真是太善于伪装,关键时刻总是能使出一些叫人意想不到的好手段。
有意思。
桑晖看着眼前一棵棵古树,不由猜测起来。
也不知狼嗥出生的时候,猷昺将独属于狼嗥的那棵血藤树种在了哪里?
是山顶吗?
桑晖不由驻足,向着山顶看去,可是才一擡眼,面前的一棵血藤树上骤然化出了萌野的一张脸。
“……”桑晖脚上的银镯丁零一响,扭头就走。
萌野人头藤身地追上来,痴迷无比地看着桑晖,笑问道:“怎么样了度魂使,想起过往没有?该不该感谢我?”
桑晖脚步一顿,想起过往记忆中的一些细节,下巴冲萌野方才现身的血藤树上一扬,“你的原身,莫不是那树上的一根藤条?”
萌野色迷心窍,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简直乐开了花,立即点头承认,“度魂使可真是聪明!”
桑晖点点头,“为聊表谢意,改天我来烧了它。”
萌野脸色骤然一变,护着自己的本命树立即不追桑晖了,只不甘地问道:“度魂使,既然你已想起了过往,难道你还不吸取教训,又要跟良宵滚进一个被窝吗?”
桑晖冷冷道:“与你何干?”
萌野闻言好似遇上了负心汉,竟是神情哀怨地往树上斜斜一倚,委屈道:“那我怎么办?”
“与我何干?”
桑晖头也不回,懒得搭理萌野,召来魂鸦回了阴阳谷,去等他的良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