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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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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不是周泓宇,是个容貌温婉的年轻姑娘,她的打扮同长相完全不搭边——青衫交领琵琶袖,这是女疾医的装扮。

她瞧见了周鹤鸣,面上不开口时候的温柔沉静就彻底一扫而空,推袖拧眉间她已经瞧见周鹤鸣里衣腹处渗出的血,不由喝道:“你腰还要不要了!”

周鹤鸣从善如流,说:“大......季姑娘教训的是。”

——这是昨日刚刚从沧州赶至的疾医季怀允,她出身曲州季氏,季氏从前也是大梁颇负盛名的疾医世家,近三十年间却慢慢衰弱下去,到了季怀允这一辈,已经彻底变成了寒门。

家族一衰落,规矩就变得没有那样多,季家本也不算严苛,季怀允不愿早早嫁为人妇,得以自十六岁开始四处行医,她今年已经二十有六,是开春时到的沧州。

十年扎实的行医经验叫她一到沧州就名声显赫,沧州刚收复不久,城内百姓少军户多,整日里跟她打交道的几乎都是镇北军。

周泓宇自六月开始打守城战,隔三差五就要受伤,已经把季怀允教训人的各种话翻来覆去听了不下五遍。

他刚开始还皱眉反驳,后来就保持沉默,最后变成了隐秘的期待。

但周泓宇性子温谦内敛,这话没有急着跟弟弟说,只在家书里寥寥提过几次,叫周鹤鸣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如今才算彻底对上号。

他们还没来得及正式成亲。

周鹤鸣侧身将人迎进来,对未来大嫂很是恭敬规矩。

郁濯也被方才的一嗓子震得清醒,刚从褥里头转回来偷瞄,就被季怀允逮个正着。

他悄无声息地把脑袋埋回去,只从褥间伸出右手手腕来,过了片刻,听见搭脉的季怀允说:“战场上头受的都是些皮外伤,养些日子就能好——可你这脉象着实奇怪,身体好又不好,底子太虚了,可曾刻意......落下过什么病根?”

她早年行医至楣州时,见过有人被用药毁掉身体根基,其实已经将郁濯的状况猜得七七八八。

因而季怀允说这句话的语气一波三折,始于凝重而终于心疼,她瞧着郁濯的可怜样,最后的调子已经放得又轻又缓,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但再问就要露馅了!

郁濯连忙探头给周鹤鸣使眼色,后者清了清嗓子,问:“季姑娘,钟将军现在如何了?”

这话果然将季怀允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皱眉间答话道:“他两条胳膊经脉尽毁,我实在回天乏术,日后怕是再也拿不动重物——提枪握刀一类的更是想都不要想。此外他全身上下尽是刀伤,左腿断了,两处劈砍深可见骨......你说到这个!人今晨还高烧未褪,我得赶过去看一眼。”

她行动干净利落,随清风一起出了院,周鹤鸣也已经撒上止血药粉,他裹好伤口,整个人就又趴回枕边,郁濯那只搭脉时没收回的手顺势落到新绢帛上,蹭了蹭。

“云野,”郁濯声音很轻,嗔怪似的,问,“怎么次次都捅你腰?”

周鹤鸣腰上有道疤,郁濯见过很多次,知道那是同乌日根死斗时候留下的,刀口那样深,伤痕没法彻底消弭。

郁濯瞧见一次就心疼一次,他伸着汗津津的手摸上去,揉动间却不全是安慰的意思,并且效果卓绝,揉一回他就后悔一天,但下次还揉。

可现在他压根儿不敢摁,他用晕晕欲睡的脑袋思索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没想出来,就把手伸到上头,将周鹤鸣的头发和自己各揪出一绺,慢吞吞地绕在一起,辫了个狗啃一般四处乱冒茬的小辫。

末了,他半睁着惺忪的眼,得意洋洋地邀功,说:“看!”

周鹤鸣的眼睛就没挪开过,他一手撑在下颌,一手拎起那条丑辫子,晃了晃,说:“真好看。”

郁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将另一只手也从褥间拔出来,用它戳了戳周鹤鸣的脸,又将辫尾绕到指尖,温驯地解释道:“这是,你我,结发为夫妻。”

“回头我把这小辫子剪下来,”周鹤鸣捉住他的手,吻了他懒恹恹的眼尾,说,“存好挂到锦囊里头,我去哪儿都带着。”

“那我也要,”郁濯一听这个就来了劲,他再蹭过来几分,斜趴在周鹤鸣胸膛上,避开了他的腰伤,带着鼻音固执地说,“我也要一条。”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动作起来,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周鹤鸣的温度里,被人轻抚着脊背,困倦得脑袋一点一点。

——他还没有辫完,就在周鹤鸣的怀抱里沉入了酣眠。

***

青州接到煊都消息的时候,五军营刚刚抵达北境,其中一部分加入战场清扫,另一部分被周泓宇改派往沧州,协助对抗巨鹿与驼漠最后的攻势。

青州入夜间已经很凉,庭院内叶落满地,桂香从枝头移到碗里,郁濯刚拿汤勺舀了酒酿,就见周鹤鸣一脸凝重地推门进来。

“三日前隆安帝宣布禅让,退为太上皇,传位于皇长子赵经纶,登基大典章程在拟,初定于下月中旬,年号择的是‘天册’。”

周鹤鸣手上还捏着谢韫自煊都紧急传来的信,继续说:“可二皇子赵修齐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在事发前五日就已经不见踪影,连同五皇子赵慧英一起消失,眼下赵经纶封了煊都要塞,四处找人。”

郁濯手中的汤勺回落,在碗壁碰出清脆的响声,他早知会有这一天,但还是略微怔然地蜷了一下指,说:“好快。”

“此前五军营被调至北境增援,一时三刻回不去,眼下动手是最稳妥的时机。”周鹤鸣帮他将碗搁到桌上,他沉默片刻,道,“这位大皇子的心性......”

他们四目相对间,已经从对方眼底看见了答案。

——隆安帝赵延身上还背负郁家的血仇,郁濯还想要亲自从他身上讨回公道,他没有忘记宁州临行前向大哥许诺的“血溅明堂”,但如果新帝是赵经纶,他就一定无法做到。

赵经纶是赵延亲手教养的嫡长子,他的行事作风完全可以想见,他若成为新帝,危机的绞索将继续追逐大梁武将,没有了郁家和元家,眼下风头正盛、方才大捷的周家一定会很快被盯上。

周鹤鸣与郁濯都无法容忍惨剧再度上演。

“你猜他多久会动手?”郁濯起身,贴着周鹤鸣的耳,叹息一般地问,“二郎,我们可怎么办才好?”

周鹤鸣没有急于回答,他捉住郁濯的手,在腕骨摩挲间隐秘又温和地说:“清雎,你......”

“想要这个位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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