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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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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局

郁濯低敛眼眉, 没有急于回答,他在周鹤鸣的这一发问下沉默了许久。

帝王之位。

......他真的想要吗?

皇帝,享着世间众生的俯仰, 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要能够维|稳朝局、开创盛世, 就得将制衡做到极致, 他要选贤举能,又不得不提防人心私欲,要容纳倾听苍生, 又不可太过慈悲以至滋生软弱,他如果要做明君,就要做这世间最懂得“仁”与“道”的人。

没有人教导过郁濯任何帝王之术, 隆安帝防他防得很严实, 在煊都时, 他甚至没有太多机会参与朝事。

郁濯知道自己并不合适。

他是远在岭南群山间秘密打磨十多年的寒刃, 他的刀锋向着仇敌, 撕扯的是不公俯瞰的天命,却没法保证自己能做好润泽江山的春雨。

郁濯自己的路走得很艰难,又很逼仄, 他眼下的确得到了周鹤鸣的理解和支撑,可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将门子弟, 命运自交汇的刹那伊始,就注定要惺惺相惜、纠缠不清。

他们是彼此命运的水中倒影。

可他们没有朝野文臣的肯定,没有太多立足于国事制衡的功绩,没有能够操控棋盘的谋士, 也没有众望所归的身份, 郁濯眼下仅仅拥有周鹤鸣——或者说周家的助力,就连镇北军中有多少人愿意舍命追随都是未知。

他们甚至不会拥有继承大统的子嗣, 将来周泓宇或许会有儿子,可那个孩子也不应当在还未出生时就被锁住命运,他有权选择自己向往的是权力还是自由。

但谋逆一旦开始,就只能彻底推翻赵氏江山,这样做的风险不言而喻——一旦有什么差池,郁濯自己倒没所谓身后之名,但周家也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周鹤鸣会变成祸害江山的乱臣贼子。

届时周家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上万人付出生命才换来的安定局势也会被再度打破,大梁内乱之中,方才退回苍岭北境的十二部如果借机来犯,北境三州又将生灵涂炭。

还有大哥......郁鸿近两日没有传信给他,大哥人还在煊都镇北王府中,郁濯没法不顾及大哥的处境。

他如何能。

如何能够搅这一场乱雨江山?

郁濯面上神色渐渐安定,他迎着周鹤鸣沉静的目光,说:“我从未将煊都当做归处。”

“云野,你愿意托我走到那个位置,我却做不了枭主。”

郁濯的爱与恨都太鲜活了。

他恨人时对每一位仇敌都不死不休,亲人所受的一切都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可他爱人时永远将对方置于自己之前,每一个被他真心以待的人都会变成他的软肋,从前的郁鸿郁涟如此,现在的周鹤鸣与钟衍知也如此。

他没办法只隐晦地爱人,比起高居庙堂冠着珠冕,藏起最真实的喜怒哀乐,他更希望能够踏破朱墙黑瓦,在望不见头的草野跑马和拥吻,辽阔的天地才能容得下他,他渴望恣意潇洒的一切。

他已经失去自己——也失去自由太久太久了,惟有允西和青州才让他重新获得喘息。

他不想将自己送入新的樊笼——比起自己做君主,他更希望能够辅佐明君。

他最想行的永远都只是归家路。

郁濯知道周鹤鸣也是如此,他们从来都是一类人,注定要殊途同归。

“治大国若烹小鲜[1],云野,登上最高峰或许可能,但你我真的能一直站稳吗?”郁濯勉强笑了一下,说,“我们最好的出路是寻找一位明君,由他来拨乱反正,可......”

“可现在赵经纶已经动手,赵修齐与赵慧英都下落不明。”周鹤鸣打断了他,“清雎,赵慧英心智不全,也那样小,他如果登上皇位,就只能是幕前傀儡,各方势力都会蠢蠢欲动,我们需要戒备顾虑的只会更多。”

“赵修齐品性的确高洁,他在允西三州时的作为你我都看得清楚,他既有仁心手段,又不泛滥软弱,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可将他擡至高位后,又由谁来制衡?”

“况且,你真的能够心无芥蒂地选择他吗?”周鹤鸣看着他,他握着郁濯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目光温和地一字一顿道,“清雎,我跟随你所决定的一切。”

郁濯默了片刻,有些痴痴地看着周鹤鸣,说:“我......”

他的话就在这里被打断,因为府门外仓惶间响了马蹄声,郁濯与周鹤鸣追出去,就瞧见尾陶与元星津——可两人瞧着都甚为不悦,后者更是趴在马背上,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将他摆成这副姿势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煊都护着郁鸿的文斐然。

“好久不见啊,”文斐然勒马间露出笑,临风的紧袖沾了泥,她从袖间摸出一封信来,佻达地说,“侯爷,我可不是擅离职守,是奉了你兄长的命令——喏,你看看就知道。”

郁濯自她手中接过信时急切道:“大哥呢?”

“公子好好待在煊都,没人会怀疑到他身上。”文斐然下了马,将半死不活的元星津也拎下来,入内院中道,“赵经纶就没对你家起过什么疑心,这会儿轻举妄动才是打草惊蛇,他那头还有桑子茗做保底,小院隐秘,地窖可藏人。”

郁濯已经匆匆展开了信。

雁过明月,周鹤鸣同他并身而立。

郁濯没有遮挡的意思,他与周鹤鸣之间早无不可互通的秘密,因而甚至刻意将信移过去几分,叫周鹤鸣也能看得清楚。

郁鸿的信被捏在指间,两人越往下看,郁濯的手就颤得越厉害,他在长凄的雁鸣中,被周鹤鸣稳住了身形。

周鹤鸣借清辉描摹着郁濯的神色,那双漂亮的含情目中满是茫怔。

这茫怔连带着他也无措起来——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应当如何出声慰藉。

天阶淌月,庭院中刮起小风,又吹落卷叶,郁濯就在这风里慢慢蹲身下去,他听着檐下铁马的清响,伸手撚了小簇零落的丹桂,在指腹搓撚中散了思绪,他被带回信中所述的往事,终于知道还有一个人的命运早同郁家相牵绊。

那是烟雨氤氲的春二月。

隆安帝十一年,春闱放榜日当天,煊都的残雪还没有化净,前来查看的举子携书童家丁,将金榜围得水泄不通,人群走动推搡间,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左怀玉的衣摆。

十九岁的左怀玉立在细雨云雾里,青衫透着单薄,他是从上至下梭巡着姓名,很快瞧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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