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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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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

十二部撤离得很急, 他们被刚才那可怖的武器吓乱了阵脚,镇北军在血水泥浆中一点点清理着战场,许多人刚刚抹掉汗, 眼角就淌下泪, 他们哭着哭着, 又笑起来。

郁濯跑下城楼,翻羽逾风带着周鹤鸣一点点朝他靠近,两个人都脏透了, 在雨后长风里安静注视着对方。

两人都被拥入了北境的天地。

郁濯才刚朝周鹤鸣伸出手,后者就将他拉上了马,翻羽逾风载着两个血人, 郁濯在旋身回坐的动作里, 擦过了周鹤鸣的唇。

他们在废墟中隐秘地亲吻, 只一瞬, 却彼此都尝到了腥咸。

郁濯坐直身子时从周鹤鸣手中要过了缰绳, 翻羽逾风调转方向,他们朝着城外破败的战场而去,郁濯一言不发, 周鹤鸣也没问要做什么。

但周鹤鸣的手正覆在郁濯手背上,能够切实体会到冰冷。

翻羽逾风小跑起来, 很快来到郁濯方才突破重围的地方,这里的泥土被血水渗稠,尸体还没有被清理,郁濯从马背上滚下去, 他几乎是趴在尸体上, 将他们一具具翻过来,又用力掀到旁边, 再翻开看下一具。

十四年前的夜袭当晚,他就是这样在院内翻找着父亲,这情景已经在他梦中重演里过千百次,他此前有多害怕看见父亲的脸,此刻就有多害怕看见钟衍知的脸。

旧梦与现实重叠在一起。

不要,不要再有一次......

郁濯在沾满泥和血的黏腻战甲上打滑,眼看着就要摔到尸堆里,周鹤鸣眼疾手快,捞住了他,将他半揽到怀中,就能感觉到人一直在发抖。

但郁濯此刻不要他扶,他挣扎着下来,扒拉的时候又将手划破,同身上的数十道小刀伤一起往外渗血,周鹤鸣紧紧环住他,一手揉在郁濯后背,一手翻开凌乱的尸体,他在翻找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唤着“阿濯”。

郁濯的泪就跟着淌了满脸,他此刻的哭泣是无声的,呐喊和嘶吼已经被扯碎在十四载风雨中,可周鹤鸣就是听见了,心跟着碎落一地。

他在风声里,掀起一具面朝污泥尚且温热的尸体,可这“尸体”蓦地擡手,有气无力地抓了一下周鹤鸣的缚臂。

“主......主子,”奇宏从血污里翻出头来,说话间声音抖得厉害,“给我换匹好点的马吧,你赶我去帮世子,可世子跑得太快了,追不上......”

周鹤鸣和郁濯已经合力将他从尸堆里拽出,奇宏刚刚被迫起来,身下的钟衍知就几声发出断续的咳嗽,郁濯在冷风间猛地蹲身托起人,钟衍知的呼吸已经很虚弱了。

“但是我,我追上......”奇宏被上一道深刀口,踉跄间差点又摔倒下去,话说得很艰难,他只能勉强露出笑,“追上钟将军了。”

郁濯听着听着,眼泪就夺眶而出。

他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前接应的后勤接走了奇宏和钟衍知,有军医要来帮周鹤鸣处理腰上溃烂的刀口,却被制止,周鹤鸣朝他做了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们先走。

他背对着人群,将郁濯抱在怀里,他宽阔的肩阻隔了十四年前的梦魇,郁濯的耳朵紧贴他有力的心跳,他的头顶搁着周鹤鸣的一只手,对方抚摸他,像在安抚一只湿漉漉的小兽。

“没事了,”周鹤鸣换了下巴,亲昵地蹭在郁濯发间,他都不敢用劲儿,怕把人揉碎了,只能在依偎中放缓声音哄人,说,“都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

他从尸山血海里把郁濯拉起来,就要替他挡住所有的寒风。

他吻了郁濯脏兮兮的额面,又用蹭干净的指腹给他擦眼泪,说:“我在这里。”

郁濯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脖颈间,他在周鹤鸣身上胡乱蹭着泪,手臂越环越紧,那冷透了的面颊上终于被渡过去些许周鹤鸣的体温。

他每蹭一下,就要叫一声“周鹤鸣”。

周鹤鸣始终将人抱得很稳。

他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

战后第二天,青州又下了一场小雨,秋寒一日重过一日,镇北王府内的翠叶已经打了蔫儿,郁濯和周鹤鸣一起趴在榻上,听檐下铁马的清泠脆响。

“青州什么时候会下第一场雪?”郁濯整个人都蜷在褥中,只愿意露出半个脑袋来,他昨天回来吐了一场,夜里又发起烧,这会儿才刚睡醒,就连声音也是朦胧的。

身上的刀口经由军医细细检查过,血流得太多了,可幸好都没有伤到要害,今天许多伤已经结了层薄疤。

可郁濯把话说得哼哼唧唧,他只要同周鹤鸣单独待在一处,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周鹤鸣腰腹间的刀伤还在渗血,他不能像郁濯那样平摊,就只能依靠没伤的半边侧趴,伸手用指腹去蹭郁濯微微透红的鼻尖儿,说:“十月末就下。”

郁濯被他摸得痒,头直往被子里缩,整个人就变成更小的一团,在褥间小幅度拱来拱去,看得周鹤鸣心好软。

他探身过去,在郁濯的眼下痣那儿落上一个吻,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他就把郁濯的脑袋从褥中重新剥出来,摸着他柔软的发顶,说:“青州的雪下得久,能积好厚一层,小时候大哥把我埋进雪堆里,直直没到我的腰。”

郁濯舒坦地眯着眼睛,只掀起一条缝来乜周鹤鸣,懒恹恹地问:“现在能埋过你的大腿吗?”

“那不行了,”周鹤鸣听他这个调子就想亲,他在凑过去之前补全了话,“我个子蹿得太快,现在只能埋到膝弯。”

“你小时候还比我矮那么多呢,”郁濯侧着头给他亲,言语颠倒地说,“来青州那年,该让我好好跟你比一比,怎么就......一晃......”

他在周鹤鸣的亲吻中里轻哼出声,困意又涌上来,像细密轻柔的潮汐,周鹤鸣刚打算让人继续睡,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郁濯的神智已经不大清醒,他连头就懒得擡,半敛的眼眸笑得弯起来,他带着鼻音小小声幸灾乐祸:“你大哥来埋你了。”

周鹤鸣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把这坏心眼的小狐貍揉得乌发乱散,翻身下榻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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