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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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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鏖

四野惊雷乱滚, 镇北军的队伍几乎同兀鹫部同时抵达战场,徐彬所领城内一方也已万事俱备。

天地间水雾蔼蔼,北境原本恢弘壮阔的一切都笼罩在萧瑟里, 上万人立在雨里, 铁甲浸得发乌, 手脚却已经被水泡得发白,他们是黯色山水间的点墨。

雨势略有减小。

郁濯擡起湿漉漉的脸,他同周鹤鸣一起于阵前并骑, 在沉默的等待中,他俩割下袖袍,将手心缠了一圈又一圈布条, 刀握得很稳。

郁濯从缚臂中取出沧浪, 放入周鹤鸣的手心。

周鹤鸣下意识握住后一怔, 郁濯阻止了他推回的动作, 轻声道:“待会儿我不在, 今日它替我陪着你。”

“侯爷,”周泓宇在两军对峙中垂目看向郁濯,拍上后者肩膀时, 他同时揽住了周鹤鸣,用仅有他们可闻的声音道, “阿濯,你要小心。”

他指的是郁濯在跟随周鹤鸣突破兀鹫盾兵防线后,需要快速寻机穿回青州城内——一旦雨停,他们就可以使用阴火, 郁濯是目前最了解它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发挥过它威力的人。

郁濯在这场鏖战中至关重要。

暴雨钉在他们身上,天什么时候放晴谁也说不准, 但雨停的刹那一切就都应该准备妥当,地面的侵略者应当被赤焰洗礼。

周泓宇顿了顿,他一拳打在周鹤鸣肩上,恶声恶气地说:“还有你小子。”

三人都笑起来。

征鼓擂响时遥应闷雷,鼓声久久回荡在天地间,两军凌乱沉闷的脚步却成为某种更加可怖的雷霆,郁濯在前冲之中浑身发凉,可他的心是滚烫的,勃勃跳动中,好似要从嘴里迸出来。

周鹤鸣还在身侧。

由他俩带领的这支前锋精锐好似展翼之鹰,周鹤鸣就是最锋利的喙,他与郁濯所在的中锋凝聚成破阵关键,这样的天气里拉不了弓,他们在双方倾泻的重石与飞溅雨水中灵活又迅速地突进。

巴图尔抽响了马鞭,率领兀鹫精锐猛地对冲而来,马蹄踏得泥浆四溅,在奔跑中愈发沉重难擡,他的巨锤猛地荡出,将镇北军一名前锋狠狠敲飞出去,红白迸溅间,周鹤鸣手中长刀横扫,削落了巴图尔斜前近卫的脑袋。

双方隔着血雨,在凌厉的攻势间相互打了个照面。

巴图尔半赤|裸着上身,他的肩膀与前胸纹着一只鹫鸟,玄色在雨水愈发厚重可怖,他发色深棕,在锤链回拉中偏头,只看向周鹤鸣,用生涩的大梁话说:“周鹤鸣。”

“巴图尔。”周鹤鸣以部族话回敬,他勒绳抖刃间,血珠迅速融化在雨里,翻羽逾风猛地仰蹄,错开巴图尔的攻势,他在刹那间旋身回砍,刮断了身后袭来的兀鹫骑兵。

巴图尔猛追上前,战场间马蹄交错马蹄,泥点径直溅到人的脸上,混着血与雨的腥,两柄钢刃碰撞之中混杂着四下的嘶喊与呻|吟,不断有人滚到泥里,被马蹄踏过,就再也爬不起来。

郁濯已经带着旧部精锐同周鹤鸣兵分两路,小队撞破雨珠,径直往青州冲去。

眼下朔北部族中六部军队已经汇合,噤鼠黄羊与茂马的主力不上前方战场,它们得保障后方军械供给调度,靛狼部与巴尔虎的先锋则由哈斯与乌日图共同带领,已经抵达青州防线。

徐彬指挥城内守军,将床子弩对准骑兵中锋,双方重石均在高墙间滚落,被砸翻的十二部骑兵与镇北军中将士都变成血泥,死去时尸体胡乱堆叠在一处,可攻城的骑兵太多了,他们像杀不完的蚁群,青州城内却没有这么多的兵。

十二部骇然倾巢,青州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周鹤鸣是巴图尔见到过最高大的梁人,但同他自己一比依旧不够看,周鹤鸣比他矮了半头,身上的战甲也穿得规整,巴图尔侧身间避过周鹤鸣的长刀,有些兴致缺缺地想,梁人的狗屁规矩远比他们的实力可怖。

重锤在泥泞与战马冲撞中不好施展,巴图尔干脆利落地将它丢出,反臂拔出了腰后弯刀。

青州防墙上碎石乱溅,莫格河滩上血河四淌,雨势迟缓间,巴图尔的弯刀却来得凶蛮,刀锋对准了周鹤鸣的眉心,战马猛突中周鹤鸣长刀横挡,回扫间骤然发力,叫巴图尔手中弯刀险些脱手出去,后者猛地皱眉,感受到弯刀把硌得指节反翘,应当已经折断了一根,周鹤鸣的力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可巴图尔依旧没有真正松开握刀的手。

“你,和别的梁人不一样。”巴图尔骑马后退间弯刀回转,他对周鹤鸣点头,摸了摸自己的那节断指,换了部族话说,“你的力量不输于我,如果我们同在十二部中,或许会成为好兄弟。”

他这才将马后坠着的长串人头解开,打算彻底认真起来。

周鹤鸣遽然劈刀砍去,面上的冷峻没有被雨水冲洗掉分毫,他瞥过滚落泥中的头颅,沉静地说:“我不会与野蛮嗜杀的人成为兄弟。”

“战士的价值本来应当体现于战场,”巴图尔别刀格挡,被周鹤鸣撞击得后仰,他在侧翻坐起间竟然伸手捞了一把绳索,头颅湿淋淋地被拎起来,巴图尔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他们我最好的功勋。”

巴图尔用部族语说了这句话,对于“他们”这一表达,他刻意使用了主对奴的叫法。

周鹤鸣安静地注视着这些脑袋,留意到每个面上都已经裹满了泥浆,少许露出的地方血色尽失,都是些疲倦又年轻的脸,眼睛却再也睁不开,他们与自己的身体相分离,像石块或猎物一样被坠在马后,磨至面目模糊,或者腐败离析。

这一长串头颅起码有几十个,拎起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绝大多数被浸在泥里,或许已经被马蹄踏碎了。

“你不是战士,”周鹤鸣抹了一把湿淋淋的脸,喉结滚动,“兀鹫不懂得敬畏战死者,你们这些食腐的畜生。”

他音未落尽,长刀猛地挥向前方,这次的力道甚至比前两次都更恐怖,巴图尔的弯刀招架很快,可格挡的架势只维持了几息,就被周鹤鸣压得直接砸向马脖子,在战马身上生生砸出一道长血口来。

巴图尔身下战马长嘶,他反应迅速,立刻丢绳滚身,拔刀前甚至主动将弯刀再砸深一截,彻底阻止战马死前的失控。

他在喷涌的血流中滚到泥里,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凭借战场磨练出的本能猛地架刀横擡——这一下好歹接住了周鹤鸣的劈砍,却将他整个人都蓦地往下沉了几寸,在泥泞中陷得更深。

这力量太可怖了!

巴图尔猛地擡首,看到雨水顺着周鹤鸣的眉眼往下淌,他在压刀中睥睨着自己,这个眼神让巴图尔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他此前不是没有对战过周鹤鸣,可他那时分明还没有这样骇人的力量和胆魄,也不是这种不死不休的打法。

“你,”周鹤鸣在俯瞰中加重了力气,面无表情地用部族话问,“在害怕吗?”

他在“你”字上刻意使用了最轻蔑的叫法,类似于十二部首领呼唤部族中低贱的奴隶。

雷声轰鸣,巴图尔猛地暴喝擡刀,钢刃摩擦中因为雨水而反向滑开,两人都骤然空了力,错身翻滚在泥水中。

郁濯在雨声激荡的天地间纵马狂奔,手中长刀已经饱饮鲜血,抚南军旧部精锐紧随其后,所有人都在拼命厮杀,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已经逼近青州防线。

徐彬派出小队赶赴接应,可巴尔虎和靛狼的骑兵实在太多了,他们层层围上来,将郁濯一行人困死在了黑甲浪潮中,周泓宇指挥下的弓箭手拼命在帮,也只能击杀最外围的敌人。

郁濯要在四面围剿里扯出一道豁口。

钟衍知离他最近,因而在雨幕中也可以看得很清楚,数十把锋刃擦着郁濯的身体,它们中的绝大多还没真正碰到人,持刀者就被郁濯削掉了脑袋。

在刀锋持续的铮响中,血洒了郁濯满身满脸,很快又被雨水冲刷殆尽,露出郁濯被割破的软甲和身上凌乱的小刀口。

他已经受了伤,却丝毫没法去在意,眉骨上的血珠滚成线,砸在他肩上,开出团团零散的血梅。

钟衍知也被血水溅得快要看不出容貌,他的刀砸在头盔上,砍得豁了几处口,割喉时钝得像在锯木头,但他只不停加着力道,手臂已经青筋尽显,却仍然咬牙不放慢速度。

挥砍的动作没有停,钟衍知口鼻中发出粗重的喘息,他在擡臂间蹭了一把脸,瞧见了暴雨中的郁濯。

郁濯被血梅簇拥了,他的唇色此刻格外苍白,像是梅瓣上覆着的一点薄雪。

他看起来已经快要融化在血水里。

郁濯没能最终拥有父亲郁珏那样的体魄,钟衍知却直到前天夜里才得知他变成如今这样的原因,他背负两重身份偷生隐忍,蛰伏整整十四年。

钟衍知上次见他时,他才只有十二岁。

他最顽皮,又最自由,他应当像轻盈的风,从不该坠入肮脏的泥。

他是钟衍知最喜欢的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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