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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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侯爷, ”周鹤鸣忽然倾身,手中紧握的长刀猛地斜砍而出,替郁濯挡住了后侧猝然劈袭而来的弯刀, 在火星溅射的刀锋锵然中, 温热的血溅湿了郁濯的白衣, 周鹤鸣的唇滑过郁濯耳侧,温柔又隐秘地说,“我妻, 教训的是。”
镇北军的几十人迅速聚拢为阵,二人都没有再说话,沙蝎骑兵的包围圈被方才那一下炸得出现豁口, 周鹤鸣与郁濯调转马头, 黑白双色并肩同行, 朝着余烟未尽的方向奔马而出。
索其格蹬地而起, 要立刻翻身上马去追, 却被身负重伤的塔泰拉住了:“首领,当心有鬼。”
他指的是刚才那出其不意的武器,它实在太可怖, 如果再有一次,所有人的追袭都只能白白送死。
索其格额上血珠滚落, 她在眼神的撕咬中记住了今日的这一袭白衣,却只能狠狠锤了一下马鞍,在拉拽塔泰上马中骂了句脏话,不甘心地喝到:“撤退——”
酉时一刻的天已经阴得不像样, 墨云翻卷在穹顶间, 惊雷乱滚,周鹤鸣和郁濯带着几十名精锐穿破沙蝎的层层包裹, 像两尾飒沓的流星。
回突间有沙蝎骑兵的刺锤遽然甩出,对准了乌骓踏雪的膝盖,眼看就要避无可避时,周鹤鸣猛地扑跃而转,被狠刺而来的长刀捅破了腰间软甲,瞬间见了血。
但他眉头都没皱,跨身换马间已经拉紧了乌骓踏雪的缰绳,马蹄顿时仰天而跃,逃脱了那可怖的刺锤。
周鹤鸣左手控绳环人,右手长刀横劈而出,刀锋贴着甲缝间的皮肉,精准地割断了沙蝎骑兵的咽喉。
鲜血喷涌间铁锤轰然坠地,连带着尸体翻滚出去,周鹤鸣长刀回握间擡臂而起,用刀面替郁濯挡住了将要溅到脸上的血,声音平稳地问:“方才那是什么?”
郁濯被半圈他怀里,后背抵着宽阔的胸膛,没能及时发现他的异样,只不自觉将呼吸安定下来,闻言道:“是昨夜引发大火的硝石——但也不完全是硝石,它混合了碳粉与朱砂,威力远比硝石更可怕。”
“我叫它,阴火。”
战鼓擂动间两军穿拨重聚如铁水,终于逐渐区分开,沉了半晌的穹顶终于垮塌,大雨倾盆间将战场血色冲得淋漓四散,这汪赤腥的斑驳湖泊暂时将双方间隔开来。
一更天,暴雨如注。
镇北军也暂时撤回战时营帐,夜幕四阖中雨声夹杂着痛吟低呻,军医进进出出,为今日负伤的军士紧急处理伤口。
主帅营帐内气氛凝重如石,鹰从锦州带来的军报被死死拍在案几上,周泓宇推开军事地图,说:“锦州来报,巴图尔带领两万大军调转方向直奔青州,自白鼎山中麓分拨为二,一支由靛狼部头领哈斯带领,直奔两军战场同沙蝎汇合,另一支兀鹫部主力则由巴图尔亲自带队,径直往交战地驻地而去。”
“前支队伍此刻应该已经与索其格汇合,后支队伍带着投石机和大型军械,他们走不快,但最迟明日卯时前后就可以抵达。”周泓宇顿了顿,说,“天亮之前他们不会轻易进攻,徐彬自锦州紧急调兵过来了,他们走内城线马道,大概比兀鹫部早上半个时辰,能够扛住第一波攻城,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帐内的所有人都很明白,能抗住的前提是只有兀鹫部来袭,可乌日图绝不会放过这样袭弱的好时机,他们应当很快会同巴图尔汇合,向青州发起猛攻。
“五军营的兵还在路上,”周鹤鸣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水,他刚从帐外接信回来,“他们现在到了荣州中部,这些紧急调派的各州守备军大部分是步兵,他们没有马,脚程慢,最快还需要三日。”
三日。
十二部此次已有倾巢而出之态,双方的兵力虽均在此前的长战线中有所磨损,北境三州现下粮食也很充裕,可镇北军兵力鼎盛时期也不足以阻挡十二部的真正联合,难以想象那是怎杨可怖的场景。
雨水四溅在帐顶,内里骇然死寂,郁濯沉默地卷起袖子,用帕子揩干臂上的水,一长道刀伤就露出来,已经稍稍结了痂,他好像此刻才知道自己受了伤,有点茫然似的拿手摁了下,立刻又渗出了血。
周鹤鸣坐到他身侧,为他扯了绢帛包扎伤口,郁濯在这细致的动作里忽然擡头,说:“绝不能让他们联合。”
绝对不可以。
周泓宇转头间问:“你想怎么做?”
周鹤鸣代替他做了部分回答,他将郁濯昨夜同自己之间的猜想尽数说出来,末了郁濯点头,补充道:“我同将军认为,这一切起源于乌日根之死。有一股力量隐藏在最不起眼的唳鹰部中,他做了穿针引线的绳,却不肯自己露面,这很奇怪——我们思来想去,他应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在部族中的身份很微妙。”周泓宇听明白了,“他有能力撬动多部联合,又能让部族主动情愿隐瞒他的存在,他的出身一定不算差,但有着不可抹除的污点,让唳鹰首领速不黎不得不把他藏起来。”
夜空炸了响雷,雨势愈发大起来,周鹤鸣替郁濯包扎好伤口,这才想起来自己腰腹间也有血在往外渗,他卸下铁甲半侧过身,想借帕子挡住郁濯的视线。
但在他取帕的同时,郁濯已经在桌下搭上了他的一只手。
这帐内除却他们三人和各自近卫外,还有着元星津以及五位副将,郁濯没办法对周鹤鸣袒露亲昵,只好将手覆盖住,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另一手搭在桌上叩了两叩,目光游离过屋中众人,在掠过钟衍知时稍作停顿,最终定格在军事地图上面。
“要让他们彼此间相互猜疑,最好是反目成仇。”郁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了,他今日做了太多事情,一直没有得到休息,“前年将军击杀乌日根的消息传播得那样快,十二部中也已经人人皆知,索其格今日的战术如此冒险,明显是直奔他而来。”
“侯爷的意思是,她将私仇看得太重?”镇北军参将冯成宜接过此话,他今日在各军阵间传令,嗓子已经沙哑得很厉害,“她蛰伏隐忍如此之久,是想亲手杀掉小将军,为乌日根报仇?”
郁濯点头:“正是如此,太过重视私仇是她今日暴露的软肋,她还很有自己的孤傲,只要血仇一日没报,她就一日不会真正愿意同其他部联合,遑论顺服。我们要利用这一点,将乌日根存疑的死因告诉她,她的刀锋自然会转向唳鹰。”
“所以索其格目前还不能死,”郁濯缓了口气,继续道,“她的蝎尾要扎向幕后之人,我们才能获得更多喘息的时间。”
帐内安静一瞬,元星津解下湿淋淋的缚臂,开口道:“郁......三,你今日在战场上用的那招是什么?瞧着忒吓人。”
这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郁濯喝掉尾陶递来的热姜汤,在冷夜里打了个小颤。
他将今日在青州州府的发现讲了一通,又补充道:“阴火或有扭转战局之效,想必今日战场之上,诸位已经初步见识到了,三样东西碾磨越细混合越匀,其威力似乎就越大。我已委托许大人收集采买青州城中所有硝石碳块与朱砂,碳块不缺,但青州硝石和朱砂都很有限,我们还需要更多。”
“锦沧二州就有,”周泓宇快速道,“此二州临着北望海,临海滩涂无法种植粮食,却最盛产盐和硝石。我即刻书信一封,传报过去。”
元星津抿着唇:“河中四州——尤其荣鹭二州就多朱砂,我前年游历到荣州时,结识了几位专卖朱砂等颜料的行商,可惜朱砂价高,眼下军费吃紧,我们哪里有钱......”
“我有钱啊,”郁濯闻言轻笑,“钱不是什么问题,无需元小世子忧虑,可既然小世子恰好熟悉荣州行商,就劳烦你和尾陶跑这一趟。”
元星津听到这里,瞬间将目光钉到郁濯面上,神色十分微妙。
——郁濯在四五两月中伙同周鹤鸣,自他那里赚去了整整二百万两银子,他想起来了。
“侯、爷,”元星津站起来,这几月间被彻底消磨掉的意气终于重新燃起一点,他朝坐着的郁濯微微仰头,有力地说,“我就信你这一回。”
他说罢,同尾陶一起掀帘出了帐,顶着泼天雨幕快速奔马远去,郁濯望着二人略显单薄的背影,最后一个收回了目光。
事情谈到这里,已经入了二更天,一切看似有了转机,但都是坠于弦上无法定论的,暴雨一直没有停歇,可那阴火只有在雨停后才可以发挥威力,具体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也仍是未知数。眼下他们最要紧的还是分别咬死各处战场,一定要撑过这三天,等来五军营的援兵。
大家必须背水一战。
这仗实在难打,睡觉的时间万分宝贵,周泓宇赶诸将回去休整,单独留下了周鹤鸣。
郁濯撑帐出去时候走得很慢——他今日策马奔行了太久,又没有来得及穿软甲,大腿内侧已经被磨破了,现在蹭着潮透的衣裳,带来难以忽略的痛感。
他出帐时已经是最后一个,却在擡眼间看见雨幕中一道侧立的人影。
那是钟衍知。
“钟将军,”郁濯舒展眉头,将所有的不适都隐藏下去,温和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钟衍知沉默片刻,他的手在细细发着颤,郁濯出帐间被雨水溅湿了眉眼,因而没能察觉到这雨帘掩盖下的异样。
“侯爷,”钟衍知再开口时声音艰涩,他好像在用很大的勇气去确认某样事实,因而说得又慢又清晰,“侯爷今日骑马,骑得很好。”
他不待郁濯回答,又兀自继续说下去:“二公子小时候心里一想着事,就喜欢在桌上叩手,因着这个不礼貌的毛病,他被将军说过好几次,可怎么也改不掉,这次罚了,下次就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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