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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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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说的很对。”郁濯慢吞吞地点头,没有显现出半分恼怒,这样的镇定自若让木忽蓦地觉得心慌,他还要再开口,就听郁濯继续道:“对敌人的确不能太仁慈。”

......此人方才的应和,竟然是冲着木忽开始时的那一句。

“我对你太好了,”郁濯居高临下地诚恳道,“布侬达当年放过我们,并不因为他的仁慈,而恰恰因为他的怯懦,如果他足够勇敢,他也不会跑到十二部中茍且偷生。我却不然,我原本因为你方才的直言求死生出一点尊重,可你的嘴巴一点也不严实,你同样是懦夫,对于懦夫,我不需要留有仁慈。”

他擡手,指了指自己,说:“很抱歉,我就是那位伪装十余年的兄长。”

他在木忽的愕然里,慢慢笑起来,这个笑让他显得像一朵被碾碎于雪中的红梅,带着点诡色淋漓的美。

这个被捂住十四年的秘密,终于能向亲信与大哥之外的人倾吐,即便他很快就要死去。

郁濯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甚至觉得自己获取到片刻的解脱。

他被木忽的惊惶哄得愉悦,因而手下摩挲着金属刑器时,也没有抹去语气中最后的温柔:“高贵的巴尔虎,你们和那条寄生虫的好日子,已经快要到头了。”

——帘帐被掀开,郁濯猝然回神收敛思绪的功夫,周鹤鸣已经走了进来。

“周将军,”郁濯保持着反撑下巴的姿势,有点散漫地随意想了个问题,来掩饰自己的异样,“你此前曾说,嘹鹰部只有两个平庸子,可袭击乌恩一事已经过去这样久,仍然没有任何人来认下,竟然生生熬成了悬案——这位嘹鹰部首领,真的没有第三个儿子吗?此前不曾公之于众,或许因为他是私下所生。”

周鹤鸣也没忘记借助偏头的动作,遮挡右耳未散尽的一点余红,想了想回答说:“朔北十二部重视血统,极其排外,鲜少接纳部族外的混血,对各路出生不明的私生子更是歧视。如若真有私生子,速不黎不仅不会保护他,还会将人丢出来——因为这是他的耻辱。”

十二部非常在意血统的纯正。

他们天生体格健硕、身量偏高,这是对抗外敌的绝对优势,也是恶劣条件之下生存的基础,几乎各个部落中都只崇尚最强者,过去十余年间,曾有十二部的人于沧、锦二州侵犯过梁人女子,却压根儿不会让这样的小杂种出生,哪怕不慎生下来,也几乎无法逃脱被立刻杀死的命运。

很野蛮,但这样的野蛮是十二部在生存繁衍之中,逐渐形成的必然与最优选择。

乃至于他们现在尚不知道的速赤——那位是唳鹰部头领速不黎的儿子,也没能在自己父亲的部族中逃脱被排挤、被打压的命运。这其实就是因为他不仅是私生,还是梁人与朔北人的混血,他的部族名字“速赤”,甚至是自己取给自己的。

但周鹤鸣有一点猜错了,速不黎实在对自己的前两位儿子失望透顶,却在速赤身上瞧见了野心,因而反复纠结之下,还是偷偷掩去了他的存在,虽然他自己依旧会因为第三子而隐隐感到耻辱。

“是这样。”郁濯思忖片刻,忽然想清楚一个关窍,问,“那如果有外族人流落到十二部中,是不是也很容易遭到排挤?哪怕他是部族首领的半个座上宾。”

周鹤鸣有点奇怪于他的问题,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是的,这也包含在十二部的排外之中。”

“原来如此,”郁濯将头偏正回来,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个长见识的表情,笑道,“多谢周将军。”

如果真是这样,他已经隐隐有了眉目。

***

天干物燥,煊都城中八月底起了场大火。

这火燃得巧也不巧,刚好燃在繁锦酒楼,将这处销金窟烧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漆黑的断壁残垣颓立在深柳祠尽头,缅怀着它曾经的富丽堂皇。

大火来得遽然,里头的人来不及逃跑,擡出的上百具尸体中,竟然有整整两位朝廷大员——现任工部左侍郎夫立轩赫然在列,除他之外,还有府军卫指挥使范信也在其中。

范信是贴身护在隆安帝身侧的人,领着护卫天子的职责,那日正好休沐轮值,却岂料惨遭如此横祸,隆安帝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大理寺前前后后忙了一周,终于得以查清原因,说是繁锦酒楼之中一龟公背姐儿去接客时,不慎打翻了烛台,大火碰了绵延弯折上百米的垂纱,又碰巧天气酷热,处处开窗通风,火舌很快舔遍各处。

夫立轩的尸体在二楼被发现,范信的则在三楼,后者死的时候怀里还半搂着个姑娘,想来是正在办事儿。

大理寺丞彭学文将这结果报至隆安帝面前时颤颤巍巍,生怕天子一怒祸及己身,他谨小慎微地禀完了调查结果,便活成了鹌鹑,只敢缩着脖子等候隆安帝发话。

隆安帝沉默良久,没多过问案子,只问:“火灾当日,两位皇子各在何处?”

彭学文立刻跪下去,思忖间道:“大殿下彼时与臣同在曲州,三日前方才返回煊都,况且、况且工部侍郎夫大人也一向同大殿下交好。至于二殿下那日在何处......臣立刻着人手去查!”

不过半日的功夫,调查结果就被捧到隆安帝桌上,他捏起折子时眸色愈发深深,手都几乎要发起抖来——

“二皇子殿下当日正巧于深柳祠偏巷之中,巡理官渠诸事。”

***

今日天气甚佳,绻云流散在湛蓝高远的天穹之中,交战地中依旧先将老抚南军与镇北军划拨为两派,申时三刻方才合拢进行操练。

历经一月的时间,双方彼此之间的默契终于渐渐足起来,郁濯和周鹤鸣瞧着都还算满意,他们要为这些兵留存些体力,今日休息半天,没有继续的打算。

临近黄昏,青州府内的厨房这会儿也应备好了饭菜,周鹤鸣骑着乌骓踏雪,同郁濯一起回城,后者跨坐在那匹温驯白马上,仍旧稍显紧张地牵着绳子。

周鹤鸣骑得很慢,刻意落后他一点,注视着郁濯柔软的散发胡乱扬在狷风里,又瞧见他于小坡颠簸之下连忙搂住马脖子,不禁哑然失笑。

这人看起来的确很不擅长骑马——不仅此前一点不会骑,就连学起来也很迟缓。

周鹤鸣有点无奈地想,也就郁濯能干出这样的事儿,让如此不通马术的胞弟代替自己,骑着乌骓踏雪驰骋于北境山河。

他思及此,又将那一小块佩香从怀中取出来,打开巾帕后很轻地自鼻尖掠了一遭。

嗅它即拥我。

周鹤鸣又被这五个字打败了,他擡头远眺青州北城门,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幻想着郁濯会从其中奔马而出,与他接一个长长的吻,再一起回家去——等等,城门口竟然果真来了人!

那是奔马而来的徐慎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稍陌生略单薄的身影,一半团在高大城墙被拉长的阴影里,瞧不真切。

可无论那是谁,徐慎之此时都应当协助周泓宇继续守在沧州。

周鹤鸣心头一凛,他生怕大哥那头出事,立刻也策马赶上前去,同徐慎之汇合之时方才发现同来的人是元星津。

——他瘦了一点,又高了一点,也成熟了好些,那张此前过分昳丽的脸已经完全褪去了稚嫩的白净感,元星津勒马在他身前,颔首间拘礼道:“周将军。”

徐慎之无奈地拽着缰绳在原地踏了好几圈,开口的第一句不是解释,而是如释重负:“我可算把你平安送到了啊。”

“......你挺执着。”周鹤鸣也叹口气,“我还以为大哥那头出了什么事,真是虚惊一场。”

他说罢这话,终于放下心来,又回头去看抚南侯骑至何处了。

这一扭头的动作将徐慎之与元星津的视线也一同引过去,后者瞧见郁濯半伏在马上,一副眉眼恹恹的眉目,不可思议道:“郁二?”

“两月未见,你怎么连马都不会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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