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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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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抚南侯府的马车到煊都时动静不大, 北境在打仗,大梁的注意力又聚拢到战场上去,并无人想来看一眼这名存实亡的抚南侯郁涟, 一病一残的两人下了车辇, 被迎进空荡气派的镇北王府中, 没有丝毫的喜悦,古怪又残缺。

唯有候在门口的府丁门房瞧见了那传闻中霁月清风、却又体弱多病的抚南侯郁涟,他已经二十五岁, 早过了行冠礼之年,却没有戴冠,发是半披散下来的, 只一根玉簪松松挽着, 像是难堪一折的花茎。

漂亮又易碎, 瞧着便让人心疼。

接引人下车时, 门房又听一位名唤尾陶的抚南侯近侍说, 她家主子舟车劳顿、旧病没好全,又接连染上热风寒,犯了咳疾, 方才以袖半掩面,不欲将疲色示人。

当年名震大梁的老抚南侯郁珏之子落得这个下场, 想来应是被掳至南疆时候受尽了折磨虐待,命运弄人,实在可怜可叹。

因而郁家三子的谈话也成了隐秘狼狈的低语,没有人想去窥探, 郁濯推着郁鸿的轮椅入正堂时指尖都在抖, 他浑身的血沸腾起来,碰到骨骼皮肉时候撞了壁, 又不甘地回涌下去,只能借着低头掩盖面色。

幸而米糖足够心细,急急轰了屋内服侍的丫鬟们出去,又贴心关上了门,这屋中便只余下所谓的三子及近侍,总共六人。

天逼近夏至,屋内的厚氍毹尽数撤了,这会儿铺了软席,又围绕束腰马蹄足的方茶几摆上好些蒲团,茶几下方与屋内四角均镇着冰盆,总算叫人得以渐渐静下心来。

郁濯亲自推了大哥一路入屋,眼下又热又疲惫,这疲惫并不是生理的,却远比皮肉的酸软更让他无力,可他不愿意在郁鸿面前流露半分,只能借着饮尽一碗凉药的空隙调整心绪,又转向那低头不言的‘郁涟’,说:“你做得很好。”

那人颤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道:“多谢世子,可是听闻明日便要进宫面圣,我如何能够......”

“自然不用你去。”郁濯已经将自己的轻佻浪荡收敛得很干净,他擡手摘了冠,满头墨发均垂落下来,他又朝立在‘郁涟’身后的尾陶一示意,对方很快心领神会,自身前人发间拔出那根长簪来,又快步行至郁濯身侧。

两人终于都垂散着发,他们彼此间的容貌有八分像,由于郁濯六月中又刻意瘦了好些,此刻二人身形均很单薄,气质却天差地别——一个以畏缩含蓄掩盖着心虚慌惧,另一个却低敛眉眼,全然无害似的,近日喝的药起了效,叫他透出几分脆弱沉倦的书卷气来。

郁鸿收敛好人前痴傻的神色,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近乎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只破布虎落在地上,他手心同布料相贴的部分已经尽数濡湿,却仍旧半分也不肯松开,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世间,早已再无这对双生子了。

“阿濯,”郁鸿悲戚地唤着人,又生生将千言万语都咽下去,只能在苍白无力中嘱咐道,“你赴北境,千万小心。”

“兄长何须忧虑?北境并非龙潭虎xue,更何况还有......”郁濯顿了顿,调转话头道,“布侬达也在北境,他投了巴尔虎,我此去,也为杀他。”

“世子,”那替身眼见着尾陶为郁濯挽了发,又见她将一蝉翼般轻薄的假皮覆在郁濯眼下,彻底掩去那颗小痣,无措道,“那我怎么办?”

“今日出了这屋,我即是你,你即是我。”郁濯将外袍接下来,朝他抛去,擡眼示意他也脱下,淡然道,“抚南侯郁涟有重疾,相聚久谈间不慎将这病气过给同胞兄长,致使后者只能闭门修养,又因长兄郁鸿心智尽失须人陪伴,无可奈何,实在出不得府。”

郁濯垂眉敛目,动作间已然束好了腰封,他静待那替身也换好衣裳、戴好了冠,注视着米糖以碳笔抵在其眼下,点出一颗小痣来,方才同其双双起身,交换了彼此的站位。

他自此刻开始,便又是宁州抚南侯了。

郁濯叮嘱道:“你宿在王府主屋内,轻易不可外出,如若有人来请你玩乐——尤其是一个叫夫浩安的,一定回绝,旁的杂事都交由米酒去应付,你不必过问分毫,只需好好照顾大哥。”

他顿了顿,思忖间想到房内那张喜榻,又避无可避地闪回临别前夜留下的痕迹,那么多那么红,腰窝、腿根和胸口均没能逃脱,足足两日才消尽,叫他去哪儿都得把衣裳捂得严严实实。

周鹤鸣这个混球。

郁濯深色微妙,又补上一句:“......但绝不可睡屋内主榻。”

替身连忙应是,同米酒一道先行回房去了,尾陶米糖也掩门离去,为久违的独处扫出一方空隙。

郁鸿自方才那一句后没再开口,期间一直打量着弟弟的神色,郁濯被他盯得心慌,擡脚就想跑,被郁鸿拉住了衣袖。

大哥擡头仰视间笑了片刻,说:“看来你同他成亲,远不止借力这一点所得。”

“兄长!”郁濯竟被他说得起了点羞耻心,全身的血又沸起来,此刻的沸腾不同于几刻之前,这是一种异样的湍急,流淌在他四肢百骸里,带着绝对安抚的意味。

“你此次去北境,打算向他袒露真相吗?”郁鸿没再继续打趣他,“听闻老皇帝用那药,近日已经渐渐起了些成效,他虽还不肯立太子,可能够继位的儿子只有两个。阿濯,你为自己所留的后路,是哪一条?”

“此次去北境,我得先杀布侬达。”郁濯稍作停顿,避开对第一个问题的正面回答,只说,“他若真入了巴尔虎,这会儿便会成为乌日图的助力,北境三州之中,惟有锦州驻扎老抚南军最多,我此次应是到那儿去。布侬达太熟悉抚南军,他如果做幕僚,一定会撺掇乌日图率先攻下锦州。他露面之日,就是我落刀之时。”

“至于后路......兄长不必担心。”郁濯露出笑来,说,“父子相杀,兄弟相残,我不动声色,已经是退路。这些日子来煊都众人早信了我的无能,此后云野又多在北境,我跟着他,远离煊都的一切纷争,届时多将兄长也接过来小住,好是不好?”

——他知道自己该择一位储君,可他实在一个也不想选。

赵经纶自不必多说,郁濯早在他身上瞧见了隆安帝的伥影,那位二皇子赵修齐眼下虽秉性尚佳,可谁又能说得准他日后会如何?隆安帝早年继位之初,大行改革变法,听闻也多得称赞。

他不相信赵修齐的心性会始终如一,就凭他是赵延的儿子。

郁濯不再言语,俯身替郁鸿拾起那只破布虎,正欲还到兄长手中,捏递之间,倏忽自破絮间瞧见一只信筒,他知道兄长在宁州时,偶尔会以这种方式向自己传递信息,于是径直抽出打了开来,问:“这是什么?”

“......我竟将此事忘记了。”郁鸿恍然间解释说,“煊都来使那日,抚南侯府内飞来只信鸽,我才刚从它腿上取下信筒,便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院中屋内来,只得先行藏于布偶内,这么些时日被人盯着,一直也没寻找空打开——你在这信上写了什么,自己可还记得么?”

他见郁濯不答话,便稍稍倾身过来,仰头间正欲唤人,却见那薄纸发着小颤,目光越过这纸张急急再往上望时,便见郁濯不可置信的脸。

郁鸿着急,连忙追问:“阿濯,这信不是你递的?这信上写了什么!”

郁濯嘴唇翕动,说:“这信是、是寄给郁涟的。要抚南侯郁涟亲启......信上说,布侬达至今仍在巴尔虎中,趁此机会,家仇或者得报,愿我得偿所愿。”

郁濯喉间哽塞,半晌他才艰难寻回自己的声音,继续道,“还说,余怀生牵扯当年密信旧案,其致仕回到崇州之初,家中便遭盗匪,除他本人与宫中独女外,尽数死绝,写信之人辗转寻觅多地才得,可惜彼时余怀生已疯,再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余怀生被文斐然捡回关押,并非意外巧合。”郁濯处在震惊木然之中,强撑着自己继续转述下去,“信上说,听闻郁二世子已经将其押回宁州,宁州曾出疾医圣手仇令秋,若他有后人在世,或得医治。侯爷如若果真问出前尘旧事来,在下、在下便也心满意足,不枉数年间所费心力。”

那信上所书的最后一句是——权当告慰郁老将军,在天之灵。

“落款呢!那落款是谁?”郁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些什么,这屋中两人的冷静自持都被戳破了,碎镜一般散落满屋,不知此时是该哭还是该笑,浓烈的心绪浪潮簇拥着郁珏之子,使其再也不能压住熬抑多年、几近沉疴般的残破凄苦。

郁鸿痴痴地问:“是父亲远赴北境的旧部么?”

“不是,”郁濯默然许久,他想起成亲第二日往深柳祠去时便听得的传闻,艰难道,“落款是,煊都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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