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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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是北境的锋刃,理应迎着最狷狂的风,坦坦荡荡地踏出一条恣意长路来。
“青州城中有许多小调。”周鹤鸣说话间轻轻哼了一段,郁濯未曾听过如此的悠远曲调,仿佛可以穿叠过云雾,没有什么能挡住它的路。
这亦是郁濯久不再拥有过的不羁与意气。
......周鹤鸣是他另一种人生的倒影,可他只能观察,却永远没有办法再得到、再成为。
少年将军哼完了,方才解释道:“夜幕归家时分,我们常常唱这一曲。”
这亦是父亲周振秋曾教会他的小调。
“云野,”郁濯喉头轻动,含笑温声道,“我早说了——许久没有人再待我这样好过,你眼下可愿意相信了吗?”
周鹤鸣终于微微点了头,可在难以形容的复杂思绪中,他总觉得这笑里还有着点缱绻之外的异样情绪,只一瞬,便随长风一同弥散了。
***
等待的日子过得很快,豫州的时间远不如煊都漫长,同曲州间的粮马道已经修缮得差不多,再有一日,兵粮便都要抵达。
这十天里赵修齐一直忙个不停,他想将允西三州的流民都渐渐纳入豫州来,但并非郑焕一般的无限包容——他言语温和,行事却很果决。
对内先将豫州城内已纳灾民区分本地籍与外地籍,于城中划分豫、徐、崇三片区域集中进行管理,后又请工匠梓人自曲州来,于豫州城中指挥搭建许多临时棚舍以抵抗风雪,帮助建舍的流民亦可获赏得食,若有闹事者,挑衅过错一方直接驱逐出城,并不心慈手软。
对外则采纳了山匪诏安政策,赵修齐差人四处散播消息期间,郁濯和周鹤鸣这头也没太闲着,豫州城周的散匪已经打击得七七八八,最大的守风寨却一直没动过,前两天徐慎之带人从徐州回来,那处剿灭零星流匪的举措同步进行,也很是顺利。
贼匪最为猖獗的崇州离得最远,形势也最为复杂,他们打听了这么些日子,也只晓得崇州最大的一处匪窝寨主似是姓文,多的再没有了,因而打算留到最后处置,必要之时,亦可强攻。
新年也将近了,还有几日便是除夕。
今年他们注定赶不回煊都,要留在豫州城内过年,清晨郁濯起时一推门,险些将房顶上倒挂下来的徐逸之撞翻出去,俩人四目相对间,徐逸之晃着手中的大红灯笼粲然一笑:“世子早啊。”
“......早。”郁濯指指他手里的灯笼,问,“非得每间房门口都挂?”
徐逸之点点头:“郑大人说,挂满灯笼才有年味儿。”
那纸糊的破灯笼早不知用了多少年,上面坑坑洼洼地漏着风,郁濯实在看不下去,叫了尾陶来,要她出门买几个好的。
尾陶应声出门,径直往灯笼铺子去——她这些日子得空便偷摸跟随钱莱,早将豫州城中各处摸得很熟悉,可那人每每出门都只是领命办事,并未流露过半分异常。
崇州本就多盗匪流籍,出生不清白之人编些假话洗白身世也并不奇怪,尾陶想,此事许是郁濯太过警惕。
她自灯笼铺取了物便要回州府去,豫州此地偏干冷,降雪不算太多,城中只覆着些薄雪,尾陶避开一泥泞处擡眼时,忽然瞧见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
——是钱莱。
钱莱自她前面的巷子拐了进去,两手空空,走得也算悠闲,瞧着并不像要办什么事情,尾陶神色一凛,偷偷跟了上去。
今日豫州飘着粗糙雪粒,阴沉沉的天穹使得城内也不够亮堂,是个适宜尾随的好天气。
尾陶自十二岁被郁濯救入抚南侯府,学的便是暗杀刺探类的功夫,这些日子虽然以不同皮相观察着钱莱的举动,却从未被发现。
她躲在暗处,眼见人在巷子中七弯八绕,偶尔在流民前面停下,为一袍子稀烂的老妇人摸出了几枚铜钱,又给一草鞋开裂的小孩摸出块糖来。
依旧没有任何异动。
可郁濯仍在州府中等她回去,尾陶思忖片刻,转身入了身后无人小巷,低头扫了扫灯笼上沾到的细雪。
——擡眼之间,一寸寒芒直逼她脖颈而来,尾陶反应极快,当即后仰撑地翻滚半圈,那人却没打算放过她,一柄快刀几乎贴着她脖颈在游走,尾陶躲闪之间,听见那人不紧不慢地问:“跟了我这么些日子,还没跟够么?”
是钱莱。
钱莱的攻势太猛,压根没留情面,尾陶咬牙猛一回旋,堪堪避过锋利雪刃,伸臂想锁钱莱脖颈,却也被她躲过,动作间两人均在雪泥里翻滚一遭,尾陶借着巧劲儿,一手朝其咽喉探去,另一手将其脑后马尾狠狠一拽——
头顶阴云浓重,竟然隐隐炸了雷声,她于愕然之中死死攥紧了手中假发,再擡眼时,就见钱莱已经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竟然没有丝毫被揭开伪装的恼怒。
尾陶戾声低喝:“你究竟是谁!”
钱莱顶着极短的寸头,眉眼间愈发英气逼人,她朝尾陶露出个笑来,这笑委实太张扬,明晃晃显露着她的虎牙:“我乃崇州,文斐然。”
“回去后记得告诉你家世子——他差人问候我,我已经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