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1/2)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五章
乾元九年,宣国的皇帝废黜了皇后蔡婧。
宣帝林琅敕令蔡氏废后搬迁至偏远的永宁宫,随后,林琅诛杀了皇后蔡氏宗族的数十人,将蔡婧的父亲镇远侯上下二十九口人全部流放。
乾元十一年的年初,宣国皇帝林琅同时纳娶多家名门出身的贵女为皇妃,而宣国重新改进后妃的等级,在官妇等级的“夫人”前面,增设了贵妃、贵嫔、贵人三个等级。之后,宣帝林琅加封进宫多年而无子嗣的后妃叶容华为贵妃,又进雪夫人、花颜夫人和雅夫人为贵嫔,而诏令出身卑微的雪夫人以贵嫔身份协助叶贵妃,共同掌管后宫大权。
乾元十一年的二月,宣帝林琅下发诏书,让太子林云过继到了叶贵妃的名下。二月的下旬,废皇后蔡婧自杀、皇帝将其简葬,这个消息传出宫门,昭告于天下。一场从乾元九年开始的朝廷政变,满目的腥风血雨,就此在众人眼里就此落下一个帷幕。
天近黄昏,云彩迷离,夕光透过茂密婆娑的树影,落在幽深的草木上,斑驳重重。
“母后……”
身着布衣劲装、腰悬双戟打扮的女人,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闻声,她回头看向那个对着自己哭泣的少女。
眼前的少女肤如凝脂、青丝乌柔,她如银盘的面容白皙透粉,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其人已经出落得十分美丽,颇具国色之姿,她那双如纳星海的眸子中,此刻泪盈于睫:“母后,你还会回来吗?”
——这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少女,这么美丽,这么优容,可终究也不能陪着自己到最后。
蔡婧易容过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良久,她淡淡地说道:“我已经不是你的母后了。”顿了顿,蔡婧又道:“我要去找你的舅舅、不,我要去找我的哥哥……你会有新的‘母妃’来照顾你,就像你太子哥哥一般。”
一旁怔怔杵着的太子林云,锦衣玉带、高挑挺拔,一身简单的打扮就将他衬得俊美非凡,仿佛天人。他此时听着蔡婧的话,心中五味陈杂,动了动唇,却没有动作,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眸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蔡婧。
“我不要……”林珑扑进蔡婧的怀里,一行行的泪珠连续滚落下来:“母后,为什么你不能留下来,为什么你不能和珑儿在一起……我不想你走,我不要新的‘母妃’,求你留下来……”
“我留下来,定然只有死路一条。珑儿,你也不想我被人所杀吧?”
“我自然不要!可,可是……母后,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以后若是有缘,我们可能还会再见面的,你以后……”蔡婧摸了摸怀中少女的乌发,看着远处古道上停着的那两辆马车,柔声道,“只要扶风侯君大人活着,必然不会让人薄待于你,我可以放心。”
蔡婧侧首,又看向身侧有些距离站着的少年林云,对他微微一笑,涣若冰释,她眸含歉意地道:“对不起,我从前,把怨气转嫁在无辜的你的身上,我没有好好地照顾过你。”
玉兰花下,马车静默,君钰身披轻裘,手拂珠帘,陷在丝绸软垫之中,他的目光透过镂花的窗棂,远远看到蔡婧突然屈膝,向着这方马车缓缓一拜,君钰倏然垂手,落了窗帘,收回了目光。
“怎么不继续瞧了?”一个颇为宽厚的声音在君钰身旁响起。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点狡黠,只是,声线里依旧掩不住着有些年纪上去,而缓缓迟暮的沧桑。
君钰回首,看向一旁身形高大的林欢:“瞧这种离别戏码,还是继续和永晏(林欢的字)下棋来得惬意。”说罢,君钰捏了一颗白子放在面前棋盘的眼上。
“那你下棋的时候,可否不要偷偷地对我放水呢?”林欢捏着棋子,犀利的目光衡量过棋盘的局势,不由身子一斜,手肘以小桌自为支点,慵懒地支着下颌,朝着君钰说道,“我一把年纪倒也不算太老吧,你下盘棋还需这般地‘照顾’我,我似乎突然感觉到自己已是风烛残年之躯。”
君钰微微一笑,犹如春风:“永晏正值壮年,哪儿的话啊,你这不是能看出来吗,何尝不是与我‘棋逢对手’。”
“我在你的这个年纪,可不曾拥有你这般的心力计算和宽谦气度,玉人,布局半整个棋盘对我让步而讨我欢心——你是想对我说什么?是不是……”林欢捏着自己漆黑的胡子,一双好看的眉目微蹙地看着棋盘,倏忽,他擡首看向君钰,瞧着君钰那端美如神的面容,疑问道,“怎么,你今日不打算回宫陪陛下吗?”
“啊?”面对林欢那赤裸透彻的凤目,君钰长眉一挑,眸光微动,却是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垂首扶着腰,支着身子,拱起肚子,呻吟了一声:“啊……”
“怎么了?”林欢见他面露愁容,立刻丢了棋子,上前扶人,关切地道,“是不是要生了?”
“唔……”君钰就着林欢的胳膊,顺势躺进林欢的怀里,一手捧着快要足月的肚子,一手抚着林欢紧实的胸膛,君钰优美的嘴角轻抿若月,丝毫不掩饰笑意地勾起,“腹中有点不适……嗯……可能是路途颠簸,怕是动了胎气,孩子作动得厉害,现下需要找个地方卧床,好好休息一番……”
“我在这附近就有座宅子。”林欢摸着君钰身前鼓胀而已有些垂坠的肚子,觉得锦衣下的孕肚温热柔软,可也只是偶尔有一些胎儿翻身的蠕动触感传来,显然,面前的这只“小狐貍”大概率并没有不适。林欢明白面前这只美貌的“小狐貍”想要干什么,也知道若是被皇帝发现,追究起他和“小狐貍”过往的私情,定然不会叫自己有好果子吃,可林欢依旧抵不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小狐貍”此时伏低示弱的拨撩,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他淡笑着高声道,“君大人身子不适,我这便派人去请大夫……外边的人听到没有啊?君大人突然不舒服,金禾,快去岁安堂请张大夫过来看诊。”
——林欢只道,林琅再怎么霸道强权,如今的政局,也还需要自己尽心的辅佐。林琅又怎么可能因为私事对自己怎么样,而自损实力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林欢垂首,想亲吻君钰的唇,却是君钰微微侧首,撇过脸避开了。林欢亲到了君钰脸上,微一挑眉,欲要开口询问,就闻得君钰说道:“还请煌凝侯派人好好回复陛下。”
顿了顿,君钰潋滟的眸光一幽,轻轻道:“听闻煌凝侯年轻之时颇为注重仪容姿貌,可现在便是这般舍不得将面上的这把胡子清理干净吗?”
林欢挠头、震惊:“哈?”
“小狐貍”这是在嫌自己如今的仪表不佳。
窗外微尘浮松月,窗内暖炉生轻烟,锦绣帷幄之中,一口浴池,一丈之方,长毯铺边,玉石成阶。
浴池之外,疏疏帘幕,歌姬端坐着,隐于银屏之后,弹奏着雅乐。银屏上的锦布绣着繁复华贵的图案,又轻薄透光,在灯光的映照下,遥遥勾勒出幕后那歌姬她窈窕的身姿。
浴池之内,水汽迷蒙,温热的水流从池畔金色的出水口缓缓流入,落在飘满了红色玫瑰花瓣的池水面——玫瑰漂浮的水面,仿佛红艳的毯子,随着水波晃荡,一层层地浮动着。
…………
【中间很多口口口口,贴不了,略】
…………
瑰丽光华,牵魂绕梦,窗外花影摇摇,幽仙凌波月边影。
芙蓉暖帐中,君钰丝衣披身,他一手支着一盏水波微漾的金杯,另一手搭着身前隆起的肚子,半裸着修长而圆润的肩膀,侧卧在一片华贵的绫罗暖衾之上。
君钰温文尔雅,身姿慵懒,惬意地享受着身旁林欢讨好般的揉按。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永宴。”
“嗯?”
“我有一个故人,他在云溪出了点事端,被林子楚给抓了。”
林欢手上的动作一顿,擡头看向君钰。
君钰那英挺的眉毛如飞翼般直入鬓边,眉下的眸子轮廓圆润且宽长。此时,他轻轻阖着眼皮,眼睑上两片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似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在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投下半月状的阴影。君钰的发丝墨黑且蓬松,有两缕墨发微微勾于翘起的眼尾处,如此一来,更是将他那一双眸子衬得波光潋滟,风华绝色。
林欢望着他,心头不禁一阵悸动,问道:“谁啊?”
“陈茉。”
“是他啊,林子楚抓他做什么?”林欢顺口问道,“你是要我做些什么?”
林欢早就料到,“小狐貍”拖着随时要临产的身子,还胆大包天地欺君而偷跑出来,便不会只是想要和自己欢爱那么简单,君钰定然还有其他事情要找自己去办理。
君钰道:“克丽丝在云溪安置了一处宅子,引水入宅的时候,没按章程办事。这本也只是一件小事情,往后补上章程便是,我就让陈茉去云溪办理这事,谁知道陈茉碰到了林子楚。林子楚一直还记恨着陈茉弹劾他的这件事,就从中介入,妨碍陈茉办事,趁机带人把陈茉给抓了。陈茉是什么人,林子楚自是动不得陈茉,迟早会将陈茉放出来。本想想,陈茉在林子楚那吃点小苦头,这事便罢了,却不想林子楚他变本加厉,现下林子楚找了两个犯人,说是天地教的反贼,想诬陷陈茉和天地教一道谋反作乱而报复陈茉,他竟是如此肆无忌惮……永宴,你是知道的,克丽丝身份特殊,这事不能闹大把她牵扯出来。”
陈茉弹劾林子楚这事,林欢自是知道始末的:刘灵英年早逝,留下一个美貌动人的妾室杨氏,林子楚瞧着杨氏双亲早逝、出身低微,就想霸占杨氏,只是过程并不是那么顺利,林子楚去杨氏那提亲,杨氏以守丧为由拒绝改嫁给林子楚,之后,林子楚不仅将杨氏和刘灵的弟弟都打伤了,还指着杨氏说她是娼妇,强行将杨氏“买”回了宅子里去。这事闹开了,刘灵的弟弟年少时和陈茉有一段共同求学的时光,他因此事向陈茉求助,陈茉便搜集了证据,上书弹劾林子楚的作风有问题,而后林子楚受到了朝廷的处罚。
“原来是那个女人的事啊,她居然还活着?”
“嗯,她现下回机关营领了差事——不过这是个秘密,只有陛下和中书令几人知道克丽丝她的真实身份。永宴你知道这事,也无妨。”
“她还活得挺快活,哈哈,先帝说她是‘天上飞琼’,哪里是凡夫俗子可以驾驭的,说得真没错。”林欢挑了挑眉,俯身拥着君钰的身体,看着君钰的眸子,林欢伸臂,从君钰的身后揽着人,他的手轻柔地抚着君钰身前圆鼓的肚子,感觉到胎儿蠕动似是胎儿踹了两下回应了自己,林欢乐得勾起唇角,“这孩子真有活力,哼嗯~若非时日对不上,我便可以将你肚子里的这个胎儿当成是我的血脉,啧,可惜……”
君钰闻言,眸光一幽:“你这般梦想,便当作这是你的孩子,不成吗?”
“前段时日我不在京中,你怀上腹中这孩子的时间,与我回来的时间,差得太远,如何算来,我都无法欺骗自己说这孩子不是陛下的,真是可惜……”
“……”君钰无语,抱着肚子,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杯盏,顿了顿,君钰又忍不住反讽道,“你又怎知这孩子是陛下的?”
“不是陛下的,难道还能是赵莲、王寰的?或者能是陈湘、杨华的吗?借给他们十个豹子胆,他们也不敢越界,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和你欢好——何况,你是能随便看上别人的人么,我求了你多少年,你才想通呢?”
“哼。”君钰闻言,忍不住朝着林欢翻了个白眼。
林欢无视这个白眼,只道:“对了,那个女人怎么会想去云溪落脚的?她似乎不是那么安于平稳的人?”
“云溪风景秀丽,适宜居住,离京城也算不远,是个好去处。克丽丝的容貌再年轻,如今也年岁见长,她现下想要找个地方幽居,不过是人之常情。”
克丽丝想要在云溪居住,实则是因为君钰的生身父亲星月居住在那边。
叹息老来交旧尽,睡来谁共午瓯茶。
年轻时的星月,双腿被废,行动多有不便。可到底,他那倾城的美貌还具有灵气,自己尚且还能过活一阵。如今,星月年迈体虚,克丽丝去探望他的时候,就目睹了下人欺凌主人之事。为了就近照看星月,克丽丝便起了定居于云溪的念头。她原本计划是料理完了机关营的事务便迁居过去,怎料在置办房产之时,竟出现了林子楚阻拦以及抓走陈茉这档子事情。
君钰怕多生事端,如无必要,也自然不需要与林欢说自己的生身父亲在云溪之事。侧首,君钰伸手,指头缠绕着林欢垂落的发丝,依靠着林欢,君钰昂头,亲了亲林欢的唇,温声道:“林子楚一直敬畏于你,永宴,你是知道的,林子楚从前就多次骚扰我,他这人好色放浪,粗鄙难言,我不愿出面去见他,我怕他多生事端……”
“我去林子楚那走一趟就好。解决这种小事情,想要不惊动他人也容易……”林欢回应“小狐貍”的这个轻吻
……口口口口口口略……
灯火筑梦,珠帘绮丽,笼月穿云,欲断又连,直至欲止尽欢。
东风拂面时,处处皆是翠影红香,春华落英。
宣都的城西,是豪门权贵的住宅区域,扶风侯府邸便坐落于此地。
阿宝着一身寻常贵妇所穿的粉紫衣饰,手中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身后跟着两个长身健美的侍女,从后厨缓缓走入花园。
头顶高大的树木枝干漆黑,却开着洁白如雪的玉兰花。玉兰花大朵大朵,花瓣肥厚,香气馥郁,开满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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