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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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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刚刚喝下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陛下灌我喝这种酒的样子,一想到陛下那张脸,我心中甚是‘敬仰’、我对他的敬畏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身体里灌水太多,一不小心就给酒水吐了。”

“哈?”知道王鸢在说胡话,君钰也不跟他计较,转头看向夜空道,“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这里的河星,倒是很美……”

星子闪烁,夜空仿佛是黑色天鹅绒上布满了细碎的钻石,璀璨华美,如此天然的风光,炫丽得让人望一眼就仿佛能忘记所有的忧愁和烦恼。

王鸢看了一眼,却觉得和草原上低垂夜空中、触手仿佛可摸的星空比起来,不过尔尔。

转头看着君钰俊美的笑脸,王鸢心头悸动,叹道:“是啊,确实美丽绝伦。”王鸢顿了顿,又道,“这仗打完了,最多还有半个月就能回去了吧……我阿娘说过,夜晚星星多的第二天白日,想来是惠风和畅的一天——明日天气该是极好,玉人,我听说这边的山上有种山狼极俊,明日去瞧瞧如何……”

“明日有闲的话,就依你。”

“好啊!你说得哦~”王鸢欢悦一笑,道,“玉人,你回去以后想做什么?”

“回家吃点好的,再安安心心地睡一觉。”君钰看着王鸢的眼睛,歪了歪脑袋,说,“还想去洛阳的金悦山庄品茗听琴,逍遥几日,不过大约……算了,不提了,你呢?你回去想干什么?”大约,若是没有林琅的允许,君钰也是不得擅自去洛阳的——君钰想,林琅若是知道自己想要去那放松,他只会派人把金悦山庄的厨子、侍从们调去宣都吧。

“我也差不多吧。”王鸢想了想,又道,“玉人,其实我并不想回朝廷。”

“嗯?”

“我从小就失去母亲,我爹公务繁忙对我管教严厉却从不关心我,家中的主母、姨娘们各自有各自的盘算,我的妻子自从儿子在前年夭折之后,就日益沮丧,难有笑颜,我每回见到她都深感愁苦,那冷冰冰的家……我并没有你那般的‘归心似箭’……”

君钰给王鸢的杯子里倒了一点奶酥,温和道:“丧子之痛,人之常情。喝些甜的,也许能让你好些。”

“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王鸢拿过杯子,呡了一口,突然皱眉叙述道,“朝廷里那群人勾心斗角,党派划分,我若不顺从大流,便要谨慎自己的言行,遵守陈规戒律,本是压抑拘谨。回到家,我的妻子还总是对着我哭泣,她又不让我去丫鬟那里休息,难道我就不痛苦吗……我有时候想,我也算得上年轻有为,又不是将养不起,我为何不学我爹一般纳娶几房妾室,生他十个八个孩子,自己图个肆意爽快,可是,我一想到我故去的母亲,我就无法这么做而去面对我的妻子……可她总是对着我哭……我喜欢在外面办事时的爽快自由,不用面对朝廷里的算计,不用面对家里人的逼迫。我最喜欢呆在你的身边,玉人,你从来不要求我非要做到什么,我只想和你呆在一处……”

君钰捕捉到王鸢眼里的无助,对着他失态的模样,微微一笑,君钰笑得让人如沐春风:“我听说琉璃城内有个天然温泉,有天上瑶池的美名,泡一泡,可解千愁。一会办完事,一道去瞧瞧如何?”

“真的么?”王鸢看着那张脸,只觉得心中舒服、摇曳,刚要回应君钰,却是一旁的小巷子里传出了一声女人痛苦的尖叫,打断了这厢小摊的安宁气氛。

“还要给钱,贱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下贱的样子!”

昏暗的巷子里,一个满面络腮胡的粗人对着自己刚刚玩过的那怀孕妓女骂道。

那妓女抱着肚子,脸色煞白:“奴家的肚子,大爷,大爷不要踢了,奴家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这个小杂种生下来也不过是个贱货!”说着,一个大汉又在她高挺的肚子上补了一脚,“大爷们玩过你就算给你脸了,我们走——”

一行人欺凌完那个妓女,嘻嘻哈哈地走开了,徒留那个妓女在巷子角落里流泪满面。

“啪嗒——”一锭金子落在了那个衣衫凌乱的妓女眼前,那妓女擡首,就见到一个异族军人模样的青年,站在自己的眼前。那青年清瘦修长,有着一张好看到秀气的面孔,可这张脸,此刻却冷得像现在的霜寒天气一般。那军人身后,还有几个同样军人装束的俊美男子。

那妓女想到最近坊间传闻,琉璃城主一族被更换了的事,畏缩地对着几个异族模样的人问道:“大爷,你这是……”

“给你。”柳子君道。他对此地的语言也很熟稔,理解和交流十分顺畅。

那女子闻言,又一行泪落下来:“大爷,这,这是奴家的卖身钱吗?”她本是一个小有富裕的家庭出身,因为去年年底阿斯纳氏谋叛中朝的事件,而被牵连,乃至于家破流亡,刚开始,她还能靠着变卖一些衣饰换些钱财勉强度日,可她的丈夫借酒消愁、嗜好赌博,后来因为欠债,她丈夫被人掉了一只手,到处躲人,而致于她只能在穷僻之地,靠着拉客出卖身体勉强换口饭吃,落得如今的这境地……

“不是,我并不想上你。”

她原本是读过书的,做‘野鸡’的时间也不长,自是无法分辨不同男人的意图,只道:“大爷若是嫌奴家脏的话,奴家也可以用嘴伺候大爷……”

“一锭金子,足以去画舫找个头牌。我为什么要找你?”

“呃……大爷……”

“别多想,我就是看你可怜在施舍你。”

“……”

“你自己找个医馆看看吧。”柳子君打量着那女人呆滞而方还纯良的神态,带着看透世态炎凉的冰冷说道,“我施舍你一点,只是因为我看你可怜。你也别告诉别人我们来过这里的事,更不要让人来纠缠我,我不想带上别的麻烦。”转身,柳子君跟着君钰一行人从这个小巷子穿过,离去。

偎翠楼,琉璃城中的一座历史悠久的青楼。

丰美犹在的老鸨领着一群军官在一间厢房前停下,君钰还没看清楚门口的装饰,身侧的王鸢就一脚踹开了那间标着上等字样的雅间。

“军、军爷,奴家开门做生意,你可手脚轻些,给奴家一些活路啊……”老鸨子心痛而小心翼翼地叫道。

厢房内的一男一女正在做着巫山云雨的情事,那上头的男的倏忽听到门板被踹翻的炸裂声音,转头见到老鸨领着一群身形高大、戎装未脱、腰佩凶器之人齐刷刷地站在厢房前,他顿时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连忙起身拽过衣服、半裸着向门外的人们连连叩头,用异族的话语连连求这群军爷有事好商量不要伤害自己。

君钰对王鸢轻轻说了一句:“斯文一些,看你把人吓得——”

“他都逛窑子了,却连这点受惊吓的胆子都没有,看起来是碰到个纨绔子弟了。”王鸢看了一眼那半裸的男子惊慌失措而沉迷酒色又虚脱苍白的模样,丢了一颗从阿纳斯氏那搜来的明珠给老鸨子,面上充满了毫不在意的不屑,“你这‘老母鸡’也别叫了,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那老鸨拿着明珠眉开眼笑:“哎呦,军爷,瞧您说得,这不是见外了吗~您这武艺高强、龙行云腾,谁与争锋?奴家刚刚是胆子小吓着了,可不就是奴家没见识吗,奴家该骂,奴家该骂,您可是奴家的活菩萨、活祖宗啊~您怎么开心怎么着……”常年在风尘中打滚的人,向来低贱、可怜可悲,也因为常年出于低下的地位,她们身上往往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恶劣脾性,唯利是图、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是她们日常生存的习惯。

君钰嗔了王鸢一眼,王鸢挑了挑眉,笑着对君钰讨好地说道:“这里脂粉气太重了,我有些受不了。我下次斯文点……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哎呦,君将军,你快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君钰转头看着室内旖旎的景象,目光落在床榻上裹着被子的女子身上,用中原的语言问道:“你原来是叫陈曼文吗?”

“你……你是?”榻上的娼妓经过摧残的美丽面孔,亦是充满了长期惊惧的不安。她小心翼翼地略过门前那几个虎视眈眈的高大男人,看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俊美非凡的军官,畏畏缩缩地说,“军爷……我,我刚刚已经接待了三位客人,我一个人恐怕接待不了你们那么多人……”

“你不要慌张,我不会害你,也不是来向你索取排解忧愁的方法。”君钰温和地说道,“我姓君,取字玉人。我的大哥是君伯人,赵容德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来这里,是为了带回赵容德多年前被掳走至此地的同母妹妹,陈曼文。”

君朗联姻所娶的夫人,名为赵容德,出身于名门真定赵氏。赵容德的母亲名为陈昭霖,也是出身于名门大族。陈昭霖年少时颇有美貌和才华之名,原是嫁给了大族真定赵氏的赵雍,两人所生一女赵容德,也算过得一段美好的时日。陈昭霖因故被前朝十五皇子江宁长期心悦,江宁后来向陈昭霖表白,遭到陈昭霖的拒绝,江宁却不甘心于此,趁着赵雍出使外地期间,将陈昭霖□□,致使其怀胎,并强迫其生下此胎,便是陈曼文。赵雍因此事受到十五皇子的补偿而加官进爵。后来,十五皇子死于皇室祸乱。赵雍却对年岁渐长的陈昭霖有过失身的事耿耿于怀,开始对温良恭谦、孝顺持家的陈昭霖日益刻薄,在赵雍另有名门新欢后,赵雍便时常拿陈昭霖失身和未曾生儿子这两件事作说辞,以此来羞辱陈昭霖,甚至过分时,赵雍有上手责打陈昭霖的时候。终是有一日,陈昭霖向赵雍讨来了休书,带着小女儿陈曼文回归了娘家。

陈曼文长到十余岁,有几分容色,亦是被教养成了一个颇有才情的女子。可时逢朝纲混乱,四王之祸后,世道丧乱流离,中朝属国西突厥趁机叛乱而南下劫掠,陈曼文被突厥人掳走。她在被那个突厥男人掳走的多年里,伺候着那个突厥男人而生了三女两男,后来,那个突厥男人被下属所杀,她的孩子也几乎被杀尽,而她,又因为有几分姿色和才华,被玩弄后,卖进了这秦楼娼馆,直到今日。

“阿姐……”那女子灰暗的眼里突然有了一丁点的光亮,“阿姐在哪里,她让你来救我的吗?”

君钰微微一笑:“是啊,她现在好好地在宣国帝都。琉璃城如今归我管辖,你的卖身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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