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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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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林琅会意,君钰是要他别再为难这小奴婢了。

君钰窝在林琅臂弯处,虚弱地道:“陛下庙堂之量,何所不容……区区小事,阿宝你何须这般惊慌。”

林琅面色暗了暗,也只得点到为止,怏怏对阿宝吩咐道:“好了,你起来吧。”

“谢陛下恕奴婢之罪。”

顿了顿,林琅又转头在阿宝碧玉年华的轮廓上端详了几眼,只觉得面前这女子的容色虽是稚嫩清秀,却也着实乏善可陈,心下有些不屑而奇怪君钰怎么选了个这般平庸卑微的女子想纳为填房——在林琅看来,纵使是身卑如他骁骑营的小兵,像阿宝这般姿容、出身的女子,也是相配不上的,何况是君钰这等尊贵身份的人?

若是做了君钰的填房,此身往后的荣华显赫,岂是寻常富贵人家能比?何况君钰又是这般不记事柔顺体贴的性子。

可林琅又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平庸的姑娘在君钰心中的另类之情——她曾救助过君钰亡故的儿子君启,亦被君启所救一命,而君启和长明侯结下的私怨,何尝不是因为当初阿宝姐妹被落风尘之事。

初时,君启因为李皇后一族祸端被连累而亡故之后,君钰生下的双胞胎又被林琅和君朗协定要了去,君钰名下便只有君启一个早殇的孩子。

而后君钰在家养病之时,被分了手中兵权,随之君朗身死,君钰一蹶不振。人春风得意之时,自然宾客盈门,锦上添花多不胜数。可登高跌重,人自高位下滑,便容易遭到同僚的排挤和背刺——无他原因,自是因利罢了。人情似纸张张薄,之后君钰能遇到伤心失意的事,多不胜数。

那段时日,也只有阿宝姑娘几人相伴在侧,阿宝年幼单纯,身具朝阳勇敢之气。君钰素来见惯了风霜,心如冷月,自是很难不将自己对亡故之子君启的情感寄托在了阿宝这个小姑娘身上——也因此,对于阿宝是将之与其他仆人区分,只是让她在身侧做些端茶送水之事,而将她教养保护得极好。

少年之时,君钰按照族中长辈的规则,遵守“媒妁之言”而娶了门当户对的夫人李歆,那时他的心中只是觉得他的人生轨迹该当如此。李氏的贵族小姐,含蓄守德,清秀可人,他以为自己纵然和原配李歆没有比翼连枝的情愫,也是可以携手相伴的,故而他尽量做到对李歆关怀与尊宠。李歆不能生育以后,他也只按照族中长辈的要求,纳了他们安排的两房名家姬妾为侧室,养在家中,而堵住悠悠之口——在家中如此,而相较于其他的高级官员在外的模样,君钰亦算得上洁身自好。

可是,后来,君钰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似乎他不该与李歆保持着比肩齐声、情愫缱绻的姿态,他似乎应是如寻常夫妻那般妻随夫贵的模样便可以了。他一直在尽力周全做个好丈夫,如此给李歆营造了一个多年来爱意美满的幻境,待李歆意识到她这个人其实从不曾走进她所爱的丈夫的内心,得知她尊贵雍容的丈夫却肯以男身替人生了子,就越发因为现实的打击而疯癫了。

——“原来,我们从不曾相爱过。”

李歆那时候是这般对他抱怨的。可什么叫相爱呢?君钰也不明白。那时的君钰甚至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和君王互相有着爱意——他们之间的爱怨生死,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娶温婉秀丽的李歆,完全是君钰家中的安排。如他们这般的“盲婚哑嫁”,不过是当世寻常,他们在洞房之夜前,毫无情感基础可言。

往后呢,李歆她一个深闺贵妇,所见所感不过花团锦绣,和在外的君钰甚少有志同道合的交流,故而,这段婚姻的确从来没有真正能让君钰的心弦为之悸动的时候。

可,那又如何呢?人又并非只活在几个如星火一般璀璨的瞬间。纵然君钰从没有为这段婚姻而心中感动的时候,纵然他们从来没有志同道合的心灵共通,可那又如何呢?难道他们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相携,不是真切的吗?

别的夫人想要的一切,他都给了李歆,富贵安稳、和睦相敬,难道君钰没有用心经营了这段婚姻那么多年吗?君钰实在不明白,李歆没有走进自己的内心又影响了什么呢,这岁月,便不能继续相伴下去了么?君钰的膝下常年也只有君启一个孩子,以此保证李歆在君府绝对的尊荣和权力,那些年,他已经把尘世她人对婚姻奢求的一切,都尽力给了李歆,可为什么李歆偏偏不在意这些,李歆偏偏要执着于他的内心,这到底是多么荒谬?那他到底该如何做才是对的?

君钰始终不明白,李歆说她很爱自己,可她为什么不能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她纵然不能继续接受这场夫妻和睦的戏码,可她若是想要回归了娘家,君钰也可以写好书信送她回去,若是她在娘家畏惧人言,亦能在君钰的府邸分居相安,照拂她余生——并非将养不起,君钰觉得又有何不可呢?

可她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做法,竟是在君钰那般丧气的时候跑到离情小居内质问他,又是那般激烈地要杀君钰——她说那样,君钰就能和她永远在一起了。却因为不舍,李歆最终选择了自杀。

[别忘了我。]那是李歆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往日面对李歆之时,更多的,君钰确实是感觉内心空洞,是出于自己自幼被教导出来的责任感,而会温柔善待她。可李歆对君钰而言,也到底是一个从少年起就陪在身侧的亲密伴侣,说对她完全未曾有感情是不可能的,君钰为她也付出了许多心力,可她最后竟就那么激烈地想要杀自己而骤然在自己眼前自尽,亦是刺伤了君钰的内心,何况当时君钰身侧的内忧外患如此之多。

这些年,君钰常常会想起李歆,只是更多的时候,不再是少年时候的美好面容,而多是丧子之后的那段痛苦记忆。

一念深渊,青丝成雪。

——六年前的那段灰暗时光,让自幼家教甚严、克制守礼的君钰,常常以浓酒麻木心智而颓废度日。若非放不下君湛君长乐这些家人,君钰甚至想过奔赴黄泉,一了百了。

后来,闲赋在家的君钰,一面寻找救治君长乐的方法,一面躲着皇帝而到处游历,数年来君钰走过大江南北,看过千山万水,在浩渺天地中,倒觉心中舒缓几分,得了几分逍遥——时光匆匆,自是能抚淡伤痕。可只要君钰清晰地想起那些往事的细致之处,君钰依旧会觉得锥心而黯然悲恸。

从李歆那次激烈自杀身亡之事后,君钰对纳娶联姻的事也几乎失去了兴致,子嗣之事,任由族中长辈如何施压,他皆不理不睬。于君钰而言,来日不过黄土一抔,若是孑然一身,反而不累自己的身心。加上他只身在外,家中事务和产业便是授权归于他的两个妾室和姨娘管理。

如今,在君钰看来,与其费心经营一段婚姻,倒不如与风尘之人交易解决一切——到底是多年相伴之情的毁灭,他再不能接受如那日般的事。

婚嫁之事,娶谁不是娶?娶一个对自己没有情感幻想的人,或许会更加省事安全,亦不至于再开罪了帝王。

故而,君钰想娶跟随自己多年的侍女阿宝做填房,也不过常情之思。

林琅自是不会认为,以君钰这般权位眼界的人,会对眼前的这个平庸的卑微奴婢动什么真心,但,任谁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心系之人,对她人如此无求的厚待,还不做任何感想,遑论欢快?

不过,林琅并没有表现出心中的轻蔑和不满,只是以面容在君钰发上蹭了蹭,继续对阿宝命令道:“不许再哭了,本就姿容平平,你一哭更加不悦目了,朕瞧着闹心。老师既然让你贴身伺候,那这汤药由你来喂老师。”

“是,陛下。”阿宝忙以手绢擦拭,抹干了眼泪,忍着情绪走近床榻,接过医官手上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僭越,陛下恕罪。”

阿宝对于林琅甚是畏惧,但她手脚很是利索沉稳,对君钰的习性又甚是熟悉,她纤悉不茍地服侍君钰细细喝着汤药,很快将大半碗汤药喂了下去。

“唔……”

碗中只剩下浅浅一层,君钰还是忍不住作了呕。不过好歹还是把药给君钰喂了下去。

“老师……”

君钰呕完,捧着肚子被林琅扶抱回怀里躺着喘息。

君钰身上抖得有些痉挛,他一双眸子湿漉漉的,高耸的肚子垂得很靠下,肉眼可见地在一阵阵收缩发硬,挤压着肚皮下包裹着的一双胎儿。

医官上前检查了一番,说孩子的胎位没问题,只是君钰过于体虚,怕是产程中会显得有些无力,而需要帮助,随后医官顺着宫缩,温和地揉抚着君钰抽搐着的腹部。

殿内充斥着药物香薰和胎水膻腥的味道,君钰攥着林琅的胳膊使劲,水润的额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汗液,君钰张开的白皙长腿之间,雪白的肚皮紧紧地收缩着,里面裹着的一双胎儿不断向下顶动着。

君钰玫瑰般的嘴唇中不断吐出一些“呃呃啊啊”的低低哀鸣,五个时辰辗转反侧的产痛之下,天光已经敞亮,肉眼可见君钰的肚子呈巨大水滴状已经慢慢“滚落”下来。

在频繁的阵痛中间,君钰又被阿宝喂了些水,也只是这一小小的动作间隔间,腹中又作痛起来,君钰还哪里顾得上斯文体面,不由自主抓着林琅的手如抓着救命稻草而用力,他腰间的肚子滚滚颤抖,下腹白皙的肚皮也被撑得水润妃红,鼓胀饱满,沉沉地坠在腹底,显然胎儿的位置已塞在了腹底,呼之欲出。

贴身照看君钰的医官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宫缩规律,自君钰的上腹向下捋动他的肚皮,以加速他的产程。

轻烟霏霏,烛火还在明灭,浑圆的肚子卡在君钰白皙修长的双腿之间,临满、颤抖,黑色胎发弧度渐渐顶出产道、填满□□渐渐扩大。透明的胎水,沾着腥血,一股股慢慢地向外淌,湿了身下的衾褥一层又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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