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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烛刻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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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不想死,他对死亡的恐惧异于常人。而萨拉玛,这个预言中的男孩儿却是能够杀死他的人。他有理想、有目标,一切都因为内心的恐惧,只是阻碍他的不是世界、不是圣殿,而是这个仅仅因为他(萨拉玛)而显得不同的男孩儿。

任弦的敌人是隐藏世界的国际联合会,是幻世界,旧日世界,是他爱的人,甚至是全世界。他的理想不止为他自己,也是为一个群体——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而拜勒古雷姆林不然,他的追求很个人,他只为自己,可以说他是一位极端自私的上位者,他不在乎任何人死活,只要活下来的人是他自己。他的目标正如他这个人,也是极为个人化的追求——永生不死,权势滔天。

也许生小拜勒时难产所产生的求生欲、对生的渴望通过脐带将这种对于死亡的强烈恐惧深深写入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拜勒古雷姆林底层心理,并在他今后的人生中慢慢生根发芽。那些最悲伤、最无助的情绪是不是形成了小拜勒古雷姆林深层性格并促使他完善生存的底层逻辑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看到的小拜勒古雷姆林冷酷无情、多疑、难以取信、甚至厌恶自己的父母……否认父母的他,同时或许也在否认自己的出生。

也许因为他所成长的环境——孤儿院,一个很可能藏匿许多凌辱、暴力肮脏手段地方。翁白的讲述中我们只知道小拜勒古雷姆林孤僻、冷漠,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却似乎没有人考虑过他的魔法是何时展现出来又是因为什么而展现出来。

考虑到上世纪30年代的英国伦敦,经济萧条、失业率上升,到了60年代,就连虚假繁荣都维持不住——经济停滞大量失业,同时又通货膨胀物价上涨严重,即西方经济学家提及的“涨滞”。可以说,伏地魔经历了英国经济和社会等问题严重的时期,并在宗教管控下的孤儿院里吃了不少苦。或许,与上一个段落中提及的猜测有疑问相比,拜勒古雷姆林的经历更为凄惨。

第一次试图杀死萨拉玛的时候,因为萨拉玛的哭声而搞的心烦意乱,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在孤儿院时就无法忍受小孩子的哭声”。

究竟是什么样的哭声让拜勒古雷姆林时隔数十年,哪怕经过无数次魔法变形很危险的魔法实验仍记忆犹新?考虑到他曾做过的那些危险、可怕的事情——想想那些人因其折磨而发出的惨叫,因承受不住折磨而疯癫的灵师,乃至最终被折磨致死的人——可他偏偏对孩子的哭声无法忍受。这种不同寻常一定是源于伴随那些哭声曾发生过令他印象深刻的事情。即便对于事情的具体记忆已经不再,而那时的感觉却深深刻在心底。

并且,他曾经历过的一切,不论是面对死亡还是面对不公,那是的恐惧和无力感促使他成为日后拜勒古雷姆林。

他利用自身优势——巧舌如簧、样貌英俊、才思敏捷,再加上懂得审时度势,在危险边缘一次次试探后,他成为了他想成为的人,也却是让“全世界都害怕提起他的名字”,只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灵师”?这一点点似乎存疑。对于拜勒古雷姆林来说这并不重要,或者说,从他的价值体系和底层逻辑看来,他已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灵师”。不管怎样,至此他想要的基本的到了,除了永生。

因为那个预言,因为那个男孩儿……

事实上,如果他不执着于证明预言是错的,证明拜勒古雷姆林是强大、无敌的,或许杀死大难不死的男孩儿,他依旧可以好好活下去,如果他足够聪明,应该找几个不起眼的小石头作为魂器,然后放进坟墓中。

可惜,他痴迷于权势与永生。有什么能比证明那个预言是错的,翁白所谓“爱”是最强大的魔法更能体现权势呢?毕竟,翁白是他两世都没能跨过的魔障。

他被执念遮住了双眼,一心想要达成的夙愿成了他的催命符。以他的聪明才智,或许能够有其他更多、更好的办法达成永生的愿望。

拜勒古雷姆林,他是萨拉玛最大的敌人,一个有史以来最可怕的黑灵师,一个弑父者,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也是一个坐在床上看着衣柜着火的那个叫做拜勒古雷姆林的男孩儿……十一岁那年,他从孤儿院离开,也一直被困在原地……

海洋之心果然是很美丽的,拜勒古雷姆林突然好想吃冰淇淋。

我去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女孩,是默。

默也去买冰淇淋。

拜勒古雷姆林就在他身后排队,他其实是一个很高傲,而且自命不凡的人,他很有可能不屑于任何对手。

对于翁白,他可能是有所忌讳,但绝不是害怕。

那时的翁白苍老,瘦削,但仍然很高傲,他轻蔑地对拜勒古雷姆林说“我的死不会带来你所寻找的东西……有很多东西你不明白……”。

在翁白的世界中,他感受过爱,他拥有过爱,所以,即便是自己的想法不同于其他巫师,他依然可以有风度的处理。

而在拜勒古雷姆林的世界中,他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他甚至都不是爱情的产物。

“所以,我又怎么能同翁白相提并论呢”

彼得兔,一家住在冷杉树根下的沙丘里。家里有妈妈以及啪嗒、蓬蓬、棉尾巴和彼得,妈妈曾经告诫孩子们,可以田里、小路上玩耍,但是千万别去麦贵格先生的园子,因为麦先生在那里设置了陷阱,孩子们的父亲曾经在那里处过事。

这是血的教训。当兔妈妈出门购物的时候,只有啪嗒、蓬蓬和棉尾巴听妈妈的话,他们沿着小路去采黑莓。只有彼得没有听妈妈的话,它很顽皮,直接跑到麦先生的园子里去,在哪里偷吃了莴苣、芸豆和萝卜。

不小心被麦先生发现了,彼得吓得忘记了大门的方向,在园子里横冲直撞,一只鞋子掉在白菜地里,一只鞋子掉在土豆地里。

没有了鞋子的彼得兔,用手脚跑了起来,又是不小心撞上了醋栗网,外套上的扣子被缠住了。

后来,彼得兔脱掉外套继续逃跑,它冲进工具房,躲进了洒水壶,被水壶的水浸透了一身,加上害怕,浑身发抖。

找不到路的彼得兔,四处转转,遇见了一只年长的老鼠、一只白猫。最后彼得爬上了独轮推车,看见麦先生的背影,而越过麦先生,前方就是园子的大门。彼得一路狂奔跑向大门,终于脱险了。

彼得在麦先生的园子里丢了衣服和一双鞋子,可以说是丢盔弃甲。回到家的彼得,累的扑倒细沙上睡着了,兔妈妈将彼得抱到床上,煮了甘菊茶给它当药喝。而啪嗒、蓬蓬和棉尾巴却是美美的吃了一顿有面包、牛奶和黑莓的晚餐。

彼得兔的故事,是一个没有一波三折的故事,属于儿童故事。但是,已经成年的我,看了以后,忍不住就想想,小孩子听到这个故事,会不会这样问呢。比如:

麦先生为什么不和彼得兔和平相处呢?彼得兔丢了鞋子和衣服,兔妈妈为什么不责怪它呢?最后那顿丰富的晚餐,兔妈妈有没有给彼得留一些好吃的呢?等等。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问题呢?只当这是一个故事而已就好了呀。

默买完冰激凌就走了,轮到拜勒古雷姆林了。

他说:“为什么我会感到孤独呢?”

圣殿穹顶的琉璃灯在风中摇晃,将拜勒·古雷姆林的影子切割成碎片。他站在观测镜前,指尖抚过镜面凝结的冰霜,那些六边形晶体里浮动着无数个自己——戴着银丝眼镜的儒雅教授,披着黑袍的冷酷执政官,还有蜷缩在孤儿院铁架床上的单薄少年。最后那个影子突然扭曲成尖笑,惊得他猛然攥紧镜框,金属边框在掌心烙出红痕。

“您又做噩梦了?“任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她白袍下摆掠过满地星图,银质怀表链在烛火中明明灭灭,“需要来杯安神茶吗?“

古雷姆林没有回头。他凝视着镜中自己左眼下的泪痣,那颗在麻瓜童话里象征厄运的印记,此刻正随着烛芯爆裂的噼啪声轻轻颤动。三十年前那个雨夜,当他在孤儿院阁楼透过生锈的铁窗看见圣殿的尖顶时,这颗痣也曾这样发烫。潮湿的木板床、腐烂的窗帘、还有永远擦不干净的玻璃上的雾气,都在此刻化作细针刺入太阳穴。

“比起这个,“他转身时黑袍掀起的气流卷灭了三支蜡烛,“你该解释为何萨拉玛的画像在占星仪上会流泪。“

任弦的怀表咔嗒一声合拢。她转身时发梢扫过实验台,试管里的荧光液体突然沸腾成诡异的蓝:“因为预言正在具象化。“玻璃器皿碰撞的脆响中,她将一缕银发别到耳后,“还记得翁白教授临终前说的吗?他说这世上最锋利的预言刀刃,永远朝着造刀人自己。“

古雷姆林的瞳孔骤然收缩。墙上的挂钟突然发出齿轮卡死的呻吟,黄铜指针诡异地逆时针旋转。他快步走向窗边,指尖在冰凉的彩绘玻璃上划过,那些讲述圣徒受难的画面在触碰时竟渗出温热的血珠。三十一年前他亲手在萨拉玛额头烙下黑魔标记时,可曾想过命运的丝线会缠绕成这般模样?

“去把图书馆地下三层的《死亡圣器》拿来。“他对着虚空下令,声音惊飞了栖息在彩窗间的渡鸦。当渡鸦振翅掠过圣坛时,他看见自己映在黑曜石地面的倒影正在分裂——一个戴着面具行刑,一个捧着鲜花哭泣,还有无数个身影在阴影中无声嘶吼。

暮色浸染街道时,古雷姆林在街角甜品店的玻璃橱窗前驻足。融化的冰淇淋在橱窗上蜿蜒出暗红色痕迹,让他想起圣殿地牢里干涸的血迹。穿白裙的少女捧着甜筒从他身侧经过,发间别着的矢车菊发卡让他瞳孔微缩——那是萨拉玛十六岁生日时,他派人从阿尔卑斯山巅摘来的花。

“先生要香草还是巧克力?“店员擦拭着沾满糖霜的银勺。古雷姆林盯着她围裙上的鸢尾花纹章,突然想起某个同样飘着鸢尾花香的清晨。那时他刚成为学生会主席,站在礼堂喷泉边擦拭眼镜,翁白的白发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真正的权力不是让人畏惧,而是让人甘愿为你戴上镣铐。“

“香草。“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当冰淇淋递到面前时,融化的奶油正顺着脆筒滴落,在柏油路上烫出焦黑的痕迹。这让他想起去年冬天处决叛徒的场景——那些被钻心咒折磨的尖叫,远不及他们眼中熄灭的希望之光刺目。

身后传来清脆的童声:“妈妈,为什么那个叔叔不吃冰淇淋呀?“穿蓬蓬裙的小女孩拽着妇人衣角,草莓发卡在暮色中红得刺眼。古雷姆林的魔杖在袖中微微发烫,二十年前某个同样闷热的午后突然闪回:他躲在孤儿院储物柜里,透过门缝看见麦先生举着铁锹,泥土簌簌落在小彼得沾满泥浆的球鞋上。

“因为他在等真正的甜味。“他听见自己说。妇人惊讶地回头,他已消失在暮色中。身后甜品店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在潮湿的街道上投下血色的光晕。

圣殿最高处的观星室里,古雷姆林抚摸着水晶球里旋转的星云。萨拉玛的影像在星尘中忽明忽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翁白时,老人书房里那盏黄铜煤油灯。灯光在布满灰尘的《高级魔药制作》扉页投下光晕,照亮扉页上褪色的赠言:“给永远考第一的拜勒——翁白,1978年夏。“

“您又在看这个?“任弦的声音惊醒了回忆。她端着骨瓷茶杯倚在门框,茶香混着窗外飘来的紫藤花香,“听说您把东翼图书馆的禁书都搬空了?“

古雷姆林转动水晶球,让星云幻化成孤儿院的俯视图。铁架床的阴影里,幼年的自己正用铅笔在墙砖上刻字,血珠顺着裂缝渗入地底。“他们在找这个。“他弹指让画面定格在某块砖石上,那里隐约可见用指甲刻出的“永生“字样。

任弦的茶杯停在唇边:“所以您建造了七座魂器塔?“她的目光扫过墙角堆积如山的羊皮卷,最上方摊开的正是《魂器制作秘典》缺失的第47页,“但预言说萨拉玛会摧毁所有魂器“

“那就让预言落空。“古雷姆林突然扯开领巾,露出锁骨下方蔓延的黑色魔纹。那些扭曲的符文在烛光中蠕动,像无数条饥饿的蜈蚣,“我要的不是永生,而是看着所有预言都成为泡影。“他抓起案头的羽毛笔蘸取墨水,却在落笔时发现墨水瓶里漂浮着细小的银色鳞片——那是上周处决的挪威脊背龙留下的残骸。

凌晨三点的档案室里,古雷姆林在泛黄的羊皮纸上寻找线索。墨水灯在羊皮卷上投下摇晃的阴影,那些记载着古代黑魔法的文字突然开始蠕动。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墨迹中分裂:一个戴着面具在墓地收集残肢,一个捧着鲜花站在墓碑前,还有无数个身影在火海中手舞足蹈。

“您不该碰那本《混血王子》。“任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的魔杖尖端燃着幽蓝火焰,照亮了档案室角落堆积的骨灰瓮,“翁白教授当年就是在这里“

古雷姆林猛然转身,魔杖指着她咽喉:“你知道什么?“火焰照亮了墙上的挂毯,织金图案里藏着用隐形墨水写的预言。当他用魔杖尖端挑开织物时,尘封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二十年前的月夜,翁白的白发在壁炉火光中泛着银辉,枯槁的手指划过他锁骨上的魔纹:“你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发现自己终究是个凡人。“

档案室的门突然被狂风撞开,羊皮纸如雪片纷飞。古雷姆林在纷飞的纸页间看见萨拉玛的身影,那个预言中的男孩正站在霍格沃茨的废墟上,手中魔杖射出的光芒照亮了所有魂器塔。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杀人时,被诅咒之刃刺穿的喉咙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漫天飞舞的蓝闪蝶。

“您看,这就是您想要的永恒。“任弦的魔杖尖端绽开白色百合,花瓣在接触到黑魔标记的瞬间化为灰烬,“连死亡都要被您征服,这样的永恒“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在半空凝结成冰晶,“比永恒更残忍。“

当古雷姆林再次站在孤儿院废墟前时,月光正将铁架床的影子拉长得像条巨蟒。他抚摸着生锈的栏杆,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刻痕里突然渗出温热的液体。童年记忆如走马灯般旋转:总务主任的藤鞭、厨房女仆的窃窃私语、还有每个雨夜从墙缝渗入的啜泣声。

“您还是来了。“沙哑的声音从地窖传来。古雷姆林握紧魔杖,看见当年被自己关在地下室的麻瓜巫师。那人浑浊的眼球里映出无数个古雷姆林,每个倒影都在施展不同黑魔法。“他们说您变成了怪物。“麻瓜巫师咧开缺牙的嘴,“但怪物至少知道自己是谁。“

古雷姆林的魔杖尖端凝聚起绿光,却在触及对方胸膛时突然熄灭。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二十年前某个雪夜,他蜷缩在同样的地窖里,听着头顶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当救援队破门而入时,他看见自己沾满血污的手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杀戮痕迹,此刻正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因为我在等。“他转身时黑袍扬起,露出腰间别着的怀表。表盖内侧嵌着张泛黄的照片:孤儿院的孩子们在麦田里追逐风筝,某个穿背带裤的男孩回头微笑,眼角泪痣在阳光下闪烁如星。

多年后在圣殿顶层的露台,古雷姆林看着孩子们在喷泉边嬉戏。穿蓬蓬裙的小女孩跑过他身边时,发间矢车菊发卡闪过微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冰淇淋甜筒,融化的奶油正顺着指缝滴落,在白色大理石上烫出焦痕。

“先生要来块新甜筒吗?“卖冰淇淋的小贩推着叮当作响的小车。古雷姆林接过甜筒时,指尖无意间触到对方掌心的老茧——和当年麦先生铁锹上的凹痕一模一样。

当暮色染红天际线时,他看见萨拉玛的身影出现在对岸钟楼。那个预言中的男孩举起魔杖,光芒照亮了所有魂器塔。古雷姆林突然想起第一次尝到冰淇淋的那个午后,甜筒在掌心融化的速度,竟与生命流逝的节奏如此相似。

“原来如此。“他舔了舔沾着奶油的指尖,望着逐渐坍塌的魂器塔露出微笑。在漫天飞舞的星尘中,他听见自己说:“现在,轮到我来书写终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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