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雅戈泰(2/2)
“当年他用十块封口费买断兄弟情谊时,“安路修的声带里混着金属刮擦的杂音,指尖捏碎的冰晶在地面蚀出蜂窝状孔洞,“可曾想过那些封口费会变成钉进心脏的铆钉?“
黑袍人的笑声惊起满山寒鸦。东方牧之的袖口滑落半截绷带,露出溃烂至见骨的手腕——那些溃烂的创口边缘竟布满细小鳞片。他抚摸着腰间唐刀的菊纹雕饰,刀镡处镶嵌的眼球标本突然转动:“多可笑,你们以为食人是野蛮人的专利?“
【血肉经卷】
昭和年间的月光总是带着铜腥味。半间家的试斩台上,新制的村正刀正斩断第七具躯体。刀刃嵌入脊椎时发出的“咔嗒“声,与山腹深处矿道传来的凿击声形成某种诡谲的二重奏。那些被斩首的囚犯尸体不会腐烂,他们的心脏会被浸泡在盛满清酒的陶瓮里,肝脏则被串在柳条上熏制成治疗痨病的药丸。
供花村的井水开始发苦时,村民们发现打水的木桶内壁结着层晶状物。老巫女说那是龙鳞,是山神降下的惩罚。但第一个偷食人肉的佃农尝到胆囊里的金砂时,他溃烂的舌根已经尝不出恐惧的滋味。山脚下诊所的玻璃罐里,泡着七具婴儿标本——他们的胃囊里都蜷缩着半截人类指骨。
当半间家的马车碾过结霜的国道时,车辕上悬挂的铜铃会发出类似骨笛的呜咽。那些用死刑犯头骨改造的马灯里,油脂燃烧的噼啪声总让人想起老狱卒说的“绞刑架上风干的尖叫“。最精贵的药引需要活体取材,所以每逢月晦之夜,山道就会传来铁锹铲土的闷响,以及某种湿黏物体坠入枯井的扑通声。
明治维新的惊雷劈开江户的浓雾时,山田家族的账簿正记着第两千三百笔“人肉交易“。他们用死刑犯的指骨雕成佛珠,卖给京都的艺伎;把眼窝里增生的人胎做成美容膏,涂抹在深川花街游女的唇上。当某位华族夫人服用了掺有人脑的安神汤突然中风时,医生在尸检报告里写下“疑似汞中毒“。
【食罪之诗】
奥克兰大学的档案室里,约瑟夫·沃茨博士的钢笔尖悬在《菊与刀》书页上方。墨水瓶里晃动的倒影里,他看见昭和年间的半间家主正在擦拭唐刀——刀身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就像浸在血池里的恶鬼罗刹。窗外暴雨倾盆,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无数细小的食人族图腾。
薇龙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探入自己后颈。安路修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熔岩冷却后的硫磺味:“知道为什么现代医学判定食人者都有精神疾病吗?“少年喉结滚动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绞动,“因为当你在咀嚼同类时,最先腐烂的是名为良知的器官。“
黑袍人的唐刀突然刺入地面。刀身没入处绽开的血色冰花里,浮现出半间家族供奉的不动明王像。那尊用头盖骨雕刻的神像眼眶里,正缓缓渗出混着金箔的黑色黏液。“当年他们用唐刀斩断的不仅是脖颈,“东方牧之的笑声让山间磷火剧烈明灭,“还有整个文明该有的体面。“
当最后一缕月光被乌云吞没时,安路修背后的血龙开始剥落鳞片。那些暗红色甲胄坠落在焦土上,露出少年青白交错的皮肤。薇龙看见他脖颈处蔓延的鳞状纹路正在消退,就像退潮时被抹去的血色掌印。东方牧之的白袍在夜风中鼓荡,露出腰间暗袋里露出的半截人指——那关节处的戒指,正是半间家初代家主传下的信物。
人生是白昼燃尽的镁条,愿你以磷火般的执拗灼烧本心。
当怒意漫过第七根肋骨时,审判庭的铜钟便为撒旦而鸣。宾斯菲尔德的羊皮卷里记载着地狱的等高线——撒旦并非堕落第一人,却独占了暴怒者的永夜。那些被背叛之刃剜去信仰的灵魂,终将在硫磺与铁蒺藜中咀嚼永恒的苦楚。路西法折翼时抖落的金粉染黑了三分之一的苍穹,而撒旦只是安静地咀嚼着人间的恶意,任由嫉妒与猜疑在权柄上结出猩红的果实。
贝尔菲格的审判台是镀金的马桶圈。这位地狱的弄臣总在慵懒的午后擦拭珐琅便器,直到镜中映出他七窍生长的玫瑰。光明教廷曾将他供奉为暴食的象征,可当信徒们发现召唤此獠能免于劳作之苦,贪婪便在他镀金的睫毛下悄然发芽。宾斯菲尔德说他的刑具是永不停歇的安眠药,可那些在梦境中溺亡的懒鬼们,分明听见粪水漫过黄金的潺潺声。
玛门的冠冕嵌着十八克拉的贪欲。当迦勒底商队运着金沙经过应许之地时,这个美少年恶魔总会摘下紫罗兰色眼罩——他坠落前最后的凝视,让整条幼发拉底河都凝结成琥珀色的金锭。如今他的刑场是倒悬的银行金库,负债者的指甲缝里永远抠不出一枚完整的铜板,而玛门总在数金币时哼唱天堂赞美诗的变调。
阿斯莫德斯的犄角缠着情丝。这位波斯古经里的怒灵,被宾斯菲尔德错写成欲望的司晨。他三头六臂的魔像总在婚房外徘徊,公牛口中衔着褪色的婚戒,羊角滴落腐坏的蜜糖。新郎官们总在洞房夜听见三重低笑,新娘的嫁衣会在子夜燃起青灰火焰,而阿斯莫德斯正用象牙梳梳理情人们打结的发辫。
利维坦的鳞片泛着嫉妒的幽蓝。当九州队的前锋带球突进时,龙城门将瞳孔里会游出这种远古海怪的阴影。圣徒们说这是偷盗者必经的炼狱,可那些在更衣室暗角窃取队友护腿板的少年们,分明看见利维坦的尾鳍割裂云垂赛场的穹顶。二十世纪那场3比1的苏玛雨夜,雨水中混着海盐与铁锈的味道。
半间把骨灰盒抵在唇边时,林沁的论文正卡在第三章。空调风卷起逸麟手环的数据线,那些跳动的睡眠曲线像极了心电监护仪的波纹。“糯米团子的骨灰带着杏仁味呢。“半间舔舐虎口残留的灰烬,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林沁的钢笔尖突然戳破纸页,墨水在“青训营选拔机制“那行洇开血渍。
布拉拉尔的巅峰赛账号在午夜发出蜂鸣。这个龙城少年把两个游戏ID都浇铸成黄金战旗,2611分的光辉刺痛了逸麟的视网膜——就像十四岁那年,对方用手术刀挑开他缝合的眉骨,在额间刻下永不愈合的战书。那时他们还不知道,某些仇恨会像植入式芯片般在神经突触里增殖。
半间的复活倒计时在皮下闪烁。这个掌握瑜伽秘术的猎杀者,总在濒死时把自己折叠成胎儿的姿势。逸麟记得他第六次重生时,心脏在培养液里重新长出冠状动脉,就像被飓风摧毁的蒲公英,总能在水泥裂缝里抽出新芽。而此刻林沁翻动画册的响动,让逸麟想起亚特兰蒂斯沉没前最后的气泡,那些被利维坦吞噬的誓言,正从画布裂痕里汩汩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