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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文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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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低语:“它们会……成为下一个伟大的星族么?”

垃圾星人:“蚁,亦有文明?若依‘城’、‘法’、‘文’三柱衡之,蚂蚁倒有几分靠拢之处。

其一,筑巢为城。蚁丘小则千军,大则百万。若视一丘为一城,城中子民以十万计数,倒也算得上群落。且蚁家构筑精巧,曾有铸铅为液灌入蚁穴深处,冷凝后掘出,鬼斧神工如地底王庭。

其二,法度森严。蚁族社会脉络清晰,其分工如铜浇铁铸。蚁后与雄蚁专司生息,繁殖翼蚁为播撒火种而备,兵蚁执戈守国,工蚁则负粮修缮、哺育新生。此等严律皆为蚁后意志所驭,雌雄之别、生育之能亦归其手。蚁之法度,虽粗粝,已有雏形。

其三,文之烙印。讯息非尽显于字符。蚁族以费洛蒙气味为信,所过之途,不同气息即是万千密语,此亦为沟通之印。

故,以三柱观之,蚁族亦初窥文明门径。”

默:“即如此,它们……岂非能踏上星海征途?”

“难,千难万难。何以见得?

万古凝滞。蚁生于一亿年前的风烟里,恐龙的巨足曾碾过它们的祖庭。但悠悠岁月,其形未大改,其性无剧变。它们如一架精密的永动机关,永恒忙碌,又永恒驻足。亿万载岁月尚且如此,何谈更高远?

智慧之壁。人智启明,文明拔升,在于头脑日益开阔,生出无限想象与创力,方铸就一代代新器新械。蚁身太微,纵使脑内星火闪烁,其器量亦有穷时,何来追云逐日之心?更勿论星辰作舟。

微躯樊笼。渺小之躯锁死了它们。纵使开智,在血肉森严的阶梯上亦难攀登。人祖当年亦困于猛兽爪牙,但人之身形,尚可抱团搏命,奔逃求生。蚂蚁呢?蚁多可噬象?笑话。它们追逐的巨兽早已远遁于天边。食蚁兽一探舌,一片国土便沦入血口。此般劫难,蚁国唯有……湮灭。

故,身如芥子,已将星河之路尽数封死。朝更高处求索?终是蜉蝣撼树之梦。”

默又问:“那我该去何处?”

垃圾星人:“不如捧一方官印吧。这方舞台森严十二级:

一级:国之巅,掌印者。

二级:国副翼,辅国者。

三级:疆土主,牧守一方。

四级:辅州牧,协理山河。

五级:城邦首,定鼎中坚。

六级:副城主,分执权柄。

七级:县廷尊,百里王侯。

八级:副县宰,佐理亲民。

九级:镇衙头,乡野枢轴。

十级:副镇台,协治烟火。

十一级:小吏笔,案牍劳形。

十二级:奔走卒,微光未名。

以你的根骨与心力,埋首此道一二百寒暑,约莫能攀至前三级的峰峦。”

默抬眼望向前路烟尘:“我们……往何处去?”

垃圾星人道:“往前走便是。”

默的眼底有烟云翻涌:“何为前方?”

垃圾星人笑了:“与你说一个人类最古的戏言。无论朝向何方,你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在‘向前’走。”

昔有哲人,独伫海崖。一叶孤舟于怒海中沉沦,舟中众生皆没浪涛。

哲人遂仰天诘问:“上帝不公!岂能为一人之罪,尽戮一船无辜之魂?”

此问盘桓心头,如海雾浓锁。忽觉脚下蚁群如潮翻涌。原是他立身之地,正触着蚁国边境。一蚁缘足而上,锐齿刺入皮肉。哲人怒起,一脚踏落,万蚁成尘。

此时云端洞开,上帝执杖俯视,杖风扫过哲人肩背:“尔亦效法上帝乎?踩杀众生如刈草!微末蝼蚁,亦是天地间的一缕呼吸。自身尚在尘泥翻滚,妄论天道玄机?”

苛责他人时,当知自己……亦在劫中轮回。

冰冷的电波里藏着最后的温存:“好,你先去吃饭吧,代我向叔叔问个好,记得好好复习啊,你不能再挂了。”

“看妞吾乐,看书吾乏,闷闷不乐,何耀中华。”那边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痞气。

“总是一大批鸡毛歪理。”他无奈回应。

“回头兄弟陪你一起从北海道砍到南天门。”

“OK。”对话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寂。“听说中美有矛盾,我张子伟实名对欧美放几枪。我曾开枪二百,欧美,日韩。15岁开始,每日对着欧美日韩开枪五百次,这个数管住了我,不会对国人胡思乱想。”

“节制啊,兄弟。”尹珏皱眉,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手机外壳。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苍井空,川滨奈美,堤莎也加,町田梨乃,小泽玛丽亚,二阶堂仁美,饭岛爱,饭田夏帆,饭冢友子,芳本叶月,冈崎结由,冈田丽奈,高木萌美,高田礼子,高原流美,宫本真美,宫岛司,光月夜也,河村亚季子,河井梨绪,黑崎扇菜,红月流奈,华歌恋,吉川萌,及川奈央,吉川真奈美,吉崎纱南,吉野莎莉,今井明日香,今木翔子,金泽蓝子,进藤玲菜,井上可奈,久保美希,酒井未希,臼井利奈,菊池丽香,菊池英里,菊池智子,橘真央,具志坚阳子,可爱亚织沙,葵小夏,蓝山南,兰望美,里见奈奈子,里美奈奈子,里美由梨香,立花丽华,立木爱,凉白舞,铃川玲理,铃江纹奈,铃木麻奈美,芦屋瞳,麻川美绪,麻生叶子一个都不认识。”听筒里传出一长串流畅的报菜名。

插科打诨如风过隙。尹珏挂断,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疲惫的眼。林沁的影子悄然浮上心头,带着淡淡的薄荷香。青训的压力像无形的蛇。“因为你越是想得到,你内心的的执念就越深,你执念越深,就越不容易开悟,”他对自己说,字字如铁。

为驱散沉闷,他步入一场名为“思维破坏者”的画展——象征性不协调的艺术哲学。那些画是时空的畸形缝合,血肉、齿轮与古老符号在冰冷颜料中绞缠。熟悉的风物总被毗邻的、锈迹斑斑的未来碎片粗暴割裂。一幅幅穿越时空的杂种画,如镜面折射:当生命与机械最终交融,人类又将是谁?他看到马、龙、蒙娜丽莎的幽灵,却分明是被异化的金属生命体,在那艺术家的笔下诡异地炽热着。展厅深处,一幅画如锚点镇住全场:《席方平》。

东安县的老好人席廉,与乡里的豪富羊老爷结下了血仇。财主死,席廉莫名病入膏肓,弥留之际形如厉鬼:“姓羊的买通了。席方平胸腔里的悲怆凝成寒冰。他想不通:“父亲一生温良恭俭,何至受此屈魂?这幽冥地府,莫非也无青天白日,尽让铜臭遮眼?”一股不屈的戾气冲顶:“我要下地府告状!为我父讨一个公道!”他不再言语,目光僵直如石,魂魄挣脱躯壳,执拗地搜寻冥府入口。终于,在污秽恶臭的牢底,他看到了父亲。那具躯体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外露。“那些小鬼都收了姓羊的黑钱…日夜拷打…腿骨…打断了啊。”父亲哭嚎着,每一个字都滴着血。席方平怒发冲冠,目眦尽裂:“父若有罪,自有王法!岂容尔等腌臜小鬼操弄!”

他挥毫写下血泪状词,直闯城隍庙堂。羊家的金钱铺开道路,城隍接了黄白之物,眼皮也懒得抬,挥手将他逐出,罪名是“查无实据”。席方平眼中燃着幽蓝火,昼夜疾行百里,抵达郡司阴府,将黑状连同城隍的勾结和盘托出。状纸石沉大海,半月后才升堂,郡守冷脸宣判:再杖二十,发还城隍重审!那漫长的半月,是羊家金钱运作的轨迹,郡守的腰包亦被填满,上下已铸就牢不可破的铁幕!他被拖回县衙,受尽酷刑,城隍厌其倔强,遣鬼差强行送返人间。席方平的魂灵在地府边缘咆哮,不进家门,转头便冲向那幽冥最高的庙堂——阎罗殿!他要见那至高无上的冥府之王!

自席方平愤然击鼓,走的每一步,竟都暗合人间律法:遇冤屈先告城隍,郡司为上司,阎王已是终极。逾越者,杖责五十!他是按着阴阳两界的规矩,一级一级叩响这幽冥的铁门。

阎王接了状纸,召来郡守城隍当庭对质。两人惊惧交加,私下遣人带着千金诱惑席方平撤诉。席方平连眼皮都未动一下。他在森冷的客栈中等候裁决。店主低语:“贵人求和,你固执至此。重金之下,官官相护,先生怕是危矣。”席方平嗤之以鼻,阎罗天子怎会包庇宵小?信念不久便被击碎。阎王升堂,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喝道:“叉下去,杖二十!”席方平如铁塔屹立,厉声诘问:“小人何罪?!”阎王面容冷漠如庙里泥塑。席方平终于明白店主之意,血往头上涌,狂笑起来:“打得对!谁叫我身无分文呢!”这一语撕破脸面,阎王暴跳如雷:“剥去衣物!上火床!”巨大的烙铁烧得炽白。他被死死按在那冒烟的金属之上,皮肤发出刺啦的焦臭,筋骨烤成枯黑一团,痛苦像千万把刀在骨骼间游走。一个时辰,是地狱的度量。他被架下来,勉强披上破烂囚衣,拖回殿前。阎罗的声音带着硫磺味:“还告否?”烙铁灼穿的剧痛还在啃噬灵魂,但他口中崩出带血的誓言:“大冤未雪,此心不死!若说不告,是在骗你!必告!”“你要告谁?”“我今日所受之苦,天知地知!我要告到诸天神明知晓!”阎王阴森冷笑:“把他锯开!”

他被拖到刑柱之下。两根通天大柱,悬着两块布满黑褐污迹的厚木板,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不知吞噬过多少不甘的魂魄。鬼差举锯欲落,阎王忽又传令止刑。不过是玩弄人心的把戏。阎王声音飘下来:“还敢告否?”席方平昂着烧焦的头颅:“必告!”阎王最后的伪善撕裂,咆哮:“给我锯了他!”

绳索勒入伤处,两块巨木将他夹死。巨锯落下,自头顶切入。剧痛撕心裂肺,他牙关紧咬,未漏半声呻吟。行刑鬼差目露异色,暗暗称奇。锯至胸膛,二鬼心生一丝敬佩,悄然偏转锯路,避开了那颗炽热的心脏。身躯被残酷撕开,轰然倒地。

阎王冷酷吩咐:“拖过来合上,再审。”鬼差将两片残躯推搡合拢。裂处剧痛钻心,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如碎瓷般委顿在地。一鬼自怀中抽出丝带:“送尔一物,褒你孝心。”席方平以带束身,那痛楚竟如潮水般退去。阎君的声音再次从高处垂落:“还告否?”席方平目睹过这冥府的至暗,惧意如冰水浇过,勉强开口:“小人…不告了。”阎王脸上浮起一丝阴鸷的满意,挥手令鬼差押他离开。

鬼差引至北门,指点归途便消失。幽冥北风呜咽如泣。

席方平曾以为,坐镇阎罗殿的,真是执掌阴阳律法的无上神明。可眼前这位阎罗天子,其贪婪丑陋,与那些敲骨吸髓的魑魍何异?他烈火般的孝心与孤绝的勇气,竟让执刑的鬼卒也为之动容。然而在这贿赂横行、无有片瓦清明的幽冥世界,他得到的报答只是滚烫的铁床、撕裂的锯齿、无尽的酷刑!一个秉持着“父仇必报”简单信念的灵魂,在地府眼中,竟成了必须碾碎的顽石,只因为他执拗地相信,这暗无天日之地也该存有一线公理!

在铁锯切开身体的剧痛里,席方平彻底看清,这幽冥世界的底色,是无尽的污秽墨黑,他的冤屈,注定无处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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