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文明(1/2)
资本的魅影
1、旧时雨夜,一朱门小姐偶遇避雨的书生,寒酸布衣难掩惊才风骨。她眼波流转,银两轻托于掌心,更许下千金之诺。天明临别,小姐倚门垂泪,罗帕染了墨痕:“公子若得高中,莫负妾今日痴心。”书生指天为誓,身影没入官道烟尘。
丫鬟捧册录名,低声嗫嚅:“此已第五十位矣……”小姐指尖微凉,抚过名册,语如叹息:“终归…要赌一人能步上琼林。”
壬寅年坊间奇谭《风尘风投》
2、长路迢迢,书生坐于驿站檐下。书童捧过一本描金名册,笔墨渐厚。书生目光掠过册中墨迹斑驳的闺名,指尖停在最新一行,唇角牵起一丝难辨的弧度:“此乃第九十九颗星子了。”
烛火在名册上投下摇晃的影,仿佛在计算一场宏大的赌局。
壬寅年坊间异闻《路引融资》
3、书僮替书生束好行囊,三年风尘仆仆,他终忍不住问:“公子,自离乡以来,九十余位红颜知已……我们这般往复游移于各路驿道,那金銮殿前,真不去了么?”书生倚窗远眺,暮色四合如砚:“高官厚禄,所求何物?无非财帛与倾城。而今倾心之人满卷,何必再去闯那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驿马萧萧,他的话散在风里,带着某种浮华的倦怠。
壬寅年浮世录《盛世泡影》
4、丫鬟细细收好小姐的名册,转身于无人廊角,从贴身的素绢囊中摸出另一本更小的簿子。簪花小楷,悄然写下第五十位伴读书僮的名讳。墨迹沁入纸背,亦渗入另一重迷局。
壬寅年暗流记《随波跟投》
垃圾星人的金属面罩在幽光下泛着冷冽。
“默,这无垠星海,藏着亿万星辰与尘埃。我们的舰船划破虚空,眼力所及愈深,便愈觉其中潜藏的幽邃可怖。有种被尘封的理论……讲述着攀登宇宙阶层的文明,其顶点……被唤作‘七级’。”他的电子音带着沙沙的杂响,“那等存在,手握乾坤,几近……神袛。”
默的眸中映着舷窗外的星流:“七级宇宙文明……究竟是何等景象?”
垃圾星人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流光织就星辰图卷:
“那是古老贤者尼古拉·卡尔达舍夫笔下的神话,是群星之巅的传说。其存在本身,就是对宇宙法则的践踏与重塑。
青铜古剑刻痕般冷硬的分级:
一级:驾驭脚下母星之力,如驯服沉睡的巨兽。
二级:星槎穿行于星宿之间,能点燃整个太阳系的炉火。
三级:挥动银河的权杖,攫取黑洞那冰冷的吐息,以白洞为烽燧传讯。
四级:踏入时光长河,如踏浅溪;指间揉捏暗物质,视创造新世界如捏土造物。
五级:宇宙沦为掌中算筹,法则为弦,随意拨弄乾坤音律,改写万物律令。
六级:玩弄时空于股掌,一念生灭,旧宇残骸未冷,新天已然升腾。
七级:端坐于真理王座,宇宙本身是其手中的微尘,心念一转,便是开天辟地或永恒的沉寂。”
默的手心渗出微汗:“存在即合理?如何以凡智窥测神迹?”
垃圾星人的声音带着星图的回响:
“无据确证?确然。然宇宙如迷宫,自有其拓印于时间长碑上的纹理。从混沌初开的大爆炸,到群星生灭如尘埃……
再看凡世,人类先祖从石斧的钝响中起步,历经田垄间的汗水、铁炉的咆哮、织网的比特流光……每一步,都在星图的阴影下勾勒自身的轨迹。
若推演:宇宙即深海,必有生灵乘风破浪。低级的如同蜉蝣仰望苍穹,唯有突破层层桎梏——星际迁跃、光阴溯洄、维度攀援……方能抵达彼岸。那最终立于断崖之巅的,就是能驱策诸天星辰、重塑宇宙本质的至高者。
遥想而已?或确有其事?渺如尘埃的我们,亦无从揣度神袛的注视是否垂怜。”
“其可怖几何?何以被唤作‘宇宙的主宰’?”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垃圾星人调整着面罩呼吸阀,仿佛那真相过于沉重:
“七级文明……乃能源的绝对君王。我们尚在争夺一滴油花时,他们已手握星海万川。点燃恒星为灯烛,汲取黑洞漩涡为醇酒,连那流淌于虚空缝隙、不可名状的暗涌之力,亦被他们随意舀取。
他们指尖所向,星群列阵如兵戈,黑洞化作温顺的奴仆,新星诞生便是燃放的烟火。
更有甚者……”他压低了电子音,“他们能像擦拭刀痕般抹去旧有律法,撰写新的天条。超导?不过一念成谶的凡物;量子纠缠?只是他们御座之下通讯的低语……
试想,能驱策星辰万籁如臂使指的伟力,视星汉兴灭如拂去薄尘……如此存在,说是‘神袛’,何过之有?”
他点燃一支能量雪茄,幽蓝的烟雾缭绕:
“其存在本身,便是双刃利剑。其智识或如甘霖,普泽荒芜星域,缔造新的银河伊甸;
亦可能冰冷如律令,翻覆星河只在心念一动间。吾辈如蚁族仰望天神,唯有祈求相遇时……他们眼中尚存一丝蝼蚁尚悯的微光。”
面罩下的红光转向默:
“故此,默,七级文明是一座映照无限可能性的巨镜。其恐怖源于那改写命运的力量,其光芒亦蕴含超越凡尘的希望。吾等当敬畏深渊,亦当竭尽全力,向那遥不可及的星辰……掷出属于凡人的、一往无前的长矛。”
要多温柔,方能在命运的轮盘中独占一席偏爱,化身那唯一的例外?
不只凡俗的我们为星辰的浩瀚心折,纵是拨弄宇宙弦索的智者,亦对这无穷尽的疆域心生惘然。亘古的传说曾以为寰宇无垠、时光永驻,此般念头,静心细品便觉荒谬——万物自有开天辟地之时,亦难逃终焉寂灭之境。
人眼所限,尘世如芥,凡躯依地母而生,离了故土便难抗宇外森然。这渺小令胸膛里涨满了无力,便强以为天外之物不可度测。
如今,人类目力所及,不过九百亿光年球笼,星光在此囚牢内奔涌。宇宙,岂止于此?只是光速有涯,而虚空膨胀不休,域外之星芒,终其一生亦难抵此间。所见不过沧海一粟,甚或渺若微尘。
九百亿光年,于现下之人,与永劫何异?便是缩作九百光年,于这星火文明亦是望不归途。如此星海,亿万星辰旋舞,每一星系暗藏不知凡几的星球……总有几个沙砾,滚落在那名为生命的河流里,萌发出奇异枝叶。
甚或,生命之胚芽未必要沾满地球般的绿意。也许有非“碳”之血脉能在烈焰焦土上呼吸吐纳,铸就更缓慢、也更悠长的魂魄。
各色生命之花盛开异果,铸就的文明必然千姿百态。那么,在那凡人编织的幻想角落,所谓“奥术风暴”或是“天外飞仙”的云台,当真只悬在虚无的梦境里?
这疑问,本就立不稳当。若稍解物性根本,便知荒谬。有人道:非科学一道参不透天机,另有法门叩问玄奥,方有那魔法国度。谬矣!科学并非一道门户,它是凝固的智慧,是刻于宇宙石碑上的公约。
星辰间并无指天踏地的玄法神通,却未必没有凡人难以理解的“玄迹”。譬如,传说中仙人千里传音的本事,今朝一方电话足矣;御风飞升的快意,亦不过薄薄机翼之下。若有异星文明存续的时间足够久远,其智慧结晶映在我们混沌的眼中,怕是光怪陆离如魔术。
便如现下,物理学的帷幕后仍悬着两团浓重暗影:“暗物质”与“暗能量”,究竟是怎样盘踞虚空的?大贤者言,它们充斥四维之界,那“暗”字,便是裹住一切不可见之物的幽袍,不反耀光,亦不自明。银河悬臂深处,虚空之胶粘连星海,地星周遭恐亦有丝缕暗流,只是眼不能见,又或凝望的尺度太过遥远,触之不及。知其有,不知其性。
暗物质之外,更有那幽邃暗力,乃是寰宇根基的重量。星辰奔流,或许本就是这隐秘能量的推波助澜,宇宙之潮撕裂光速的藩篱,皆因它在深渊下激涌。
倘若有他乡来客,已堪破几分幽暗的奥秘,便可立起无形的楼阁,或以那幽玄之力撬动因果铁律——不过是对未知的掌握,在我们看来,便似搅乱法则的咒语。
实则……不过是人之智识,尚未行至那山重水复之地。待到某一日,云雾拨开,惊雷之处亦有其律动。万物终在规则网罗之下,奇诡之术,无非是更高深处的规则印痕,唯解其意,方克其形。
倘若那万花筒般的多重宇宙存在,镜内外的物理常理或许不尽相同。某一片碎镜中,真悬着一座云海间的法师塔也说不定。
垃圾星人向默递出一只小罐,罐中是忙碌的蚁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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