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死亡循环(1/2)
死亡循环是一场冰冷而残酷的仪式,三人或更多玩家如被诅咒般绑缚。每隔短短五分钟,空间的藤蔓便会悄然绞紧,将他们无情地互易其位。每一条赐予的虚拟生命,不过是悬在脖颈上方的蛛丝。他们的目标赤裸而决绝:在轮替的间隙,以己身为祭品,将自身陷落于致命的罗网。在那命运轮盘戛然停驻的瞬间,自身的濒死之态便会如瘟疫般随机嫁接到另一人身上。这场相互倾轧的瘟疫,将持续蔓延,直至仅余下最后一缕孱弱的呼吸——唐泪、张黑洞亚克三人,正立于这场二十人竞死盛宴的深渊边缘。
“首名二十,次名十五,三名十点,”冰冷的规则如同墓碑上的铭文被宣读,每一个数字都浸透着生死的价码。
张黑洞目光扫过这血腥的围场,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质感:“谁?谁在操控这场荒唐的杀戮?”
唐泪背对着他,望向虚无的穹顶,声音低沉如夜风拂过残垣:“是上层……那些端坐云端俯视蝼蚁的……神的意志。”
亚克的视线却被角落的斑驳岩壁攫住:“那上面……刻着什么?”
唐泪缓步走近,指腹拂过粗粝冰冷的石面。那并非天然侵蚀,而是某种深刻骨髓的执念,一道扭曲癫狂的自毁天梯,铭刻着名为“冲之路”的荒诞证言:
初学者:冲过10
熟能生巧:冲过100
荒漠枪手:冲过1000
冲之盛宴:冲过10000
无尽狂暴:冲过100000
狂乱法师:冲过1000000
神之饕餮:冲过10000000
上帝之手:冲过100000000
其下,是更加光怪陆离的“功绩”——伪装者:冲撞中被家人撞破,巧言令色;隐蔽猎手:近在咫尺,三度冲袭而匿形;迅捷步伐:十秒之间,三度冲锋;不灭之握:九十分钟的隐忍煎熬;节能卫士:赤手空拳,了无牵挂;勇士之心:于人前坦荡冲撞;禁欲修士:一月风霜不沾身;狂暴抑制:一年冰封;欲之羁绊:兄弟并肩,相濡以沫;金手指:无影无形,孤寂一念;傲慢的演奏家:斥退家人,宣告冲锋;夜曲:凌晨暗涌,不休不眠;虚空来袭:赤子之心,徒手召唤;杀戮农场:兽影之前,肆意挥洒;欲望的达芬奇:飞沫凝形,涂抹成图;法外之徒:警徽之下,暗渡陈仓;黎明之歌:破晓时分,三日不辍;诸神黄昏:群雄汇聚,共谱喧嚣……
张黑洞盯着那些流淌着疯狂的文字,仿佛能嗅到上面陈腐而粘稠的气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所以……真的有人……为此送了命??!!!”
唐泪目光幽深,似在咀嚼过往的尘埃:“大师有三观:观日出,观日落,观日韩。”
亚克接口,声音里有一丝虚无的冷嘲:“大师亦有三道:天道、人道、音道。”
张黑洞哼了一声,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倦怠:“大师所爱,无非三美:人美,心美,欧美…”
唐泪的目光转向这片围场中若隐若现的人影,声音如同解析冰冷公式:“马斯洛的需求之环,早已揭开了‘爱’那件脆弱的华服。饥不择食——是个人就行;渴求安全——是个好人即可;贪恋群聚——容颜足以悦目;寻求尊奉——钱财铺就台阶;而自我实现者……呵,什么也无法阻挡她对幻梦的追逐,她要一份剔透得不沾尘埃的爱,无尺无度。一旦饱食当前一阶的蜜糖,贪婪的唇齿便必然伸向下一层阶梯……这即是为何,当一人疲于奔命只想泊岸,你便可轻易俘获他漂泊的船。而当他对寰宇燃起燎原之火,任你千丝万缕,也缚不住一羽鸿毛。”他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虚幻的温情,“‘需要被爱时,只求人心良善;’‘想要爱人时,人心善恶皆可抛。’这便是盘旋在无数灵魂暗角深处的……本能逻辑。区别仅在于,有人终其一生,未能走出那方寸的囚牢;而有人……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轮回里,将这场单薄的爱恨,研磨成齑粉。明了这些方会彻悟:钟情或许只需一次回眸的心软,而相守……”他的声音彻底沉入地底,“……却需要你对自己,举起屠刀……一次又一次。”
亚克指尖微微发凉,这番话如同浸入冰水的丝线,勒住了他的心。他想起了曾经在虚拟光晕中沉沦的幻梦。“网恋需谨慎,莫害真心人,”他低声自语,像是警醒自己,又像是说给过去那个十岁便坠入罗网的少年听。那场镜花水月,代价是口袋里凋零的二十枚铜板,更拖拽着八位结义兄弟一同倾覆——不过几块零花钱,便足以压垮少年们用玻璃糖纸和豪言堆砌的未来。“一朝被骗二十块,收心断念再不恋。”
张黑洞踱步至亚克身侧,阴影将两人笼罩。“怎么办?”他的问话简洁如刀,切断了所有退路。
亚克抬头,眼中泛起某种古老而冰冷的幽光。“血液……蕴藏着令人战栗的伟力。无论今人古者,鲜有不畏人血者。那猩红流淌,总让人瞥见死亡的狰狞之影。而古人尤甚,他们深信,这流淌的液体,本身就寄宿着可怖的力量,足以噬魂夺魄。《白泽精怪图》有言,血污门扉,乃游魂泣血所染;《涉世录》所载白泽辟怪图中亦云:‘血污人衣,鬼名游光’……”他仿佛在吟诵尘封的咒语,列举那些血光闪烁的典籍:《致虚阁杂俎》中杨贵妃的红雨哀歌,《太平广记》里血染萧吉经卷、血洒杨素新宅、血落杨玄感庭阶的凶兆谶言……亚克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威压,“血之所至,即是亡兆显形,邪祟寄居之地。人皆惧之,惧其勾连幽冥,摄人心魄。”话语落下,他猛地抬起手,动作决绝如投向古祭坛的献礼——一柄冰冷、细长、刃口闪烁着霜色的匕首递到张黑洞眼前。“时间将至!”亚克的眼神燃烧着一种疯狂与信任交融的火焰,“朝着我的颈动脉——尽情挥洒!用力!再用力!我信你!”
张黑洞握着那柄陡然沉重万分的刀,并未立刻刺下,眼底反而掠过一道穿透混沌的寒光。“我想到了一个……”他几乎是自语般地低语,“……绝妙的点子!”
亚克强忍着颈侧搏动的痛楚,目光钉在他脸上:“……什么??”
“恶灵(Dybbuk)!”
张黑洞的声音仿佛直接穿越了空间,触碰到犹太世界那些在烛光摇曳下低语的古老传说。附身恶灵——徘徊在地狱与人间裂隙间的幽影,或是不得安息的亡灵,在渴念与悔恨中煎熬,终于撕开裂隙,攀附上尚且温热的活人躯壳……它们曾是血肉之躯,如今却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游荡,如同最深沉夜里的孤魂。在那些令人骨髓冻结的故事里,它们降临的理由,有时是为了偿还未尽的孽债,有时只是为了撕碎生者的安宁……张黑洞的语速加快,字句冰冷:“他们相信……那些心底破败不堪的灵魂,或是信仰崩塌的迷途者,最容易成为这些凶戾旧魂的巢穴。曾有拉比试图与之对话,诱其离去,但这幽影……亦可凭自己的残念择机遁走,或用神圣的仪式之火焚之……”
亚克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的点,眼神骤然一凝。
“恶灵盒……”张黑洞的声音如同最后一片坠落的寒冰,“那东西沾染了诅咒。曾有人说唱歌手触碰之后,便如被噩梦缠身。天空上险些解体的钢铁飞鸟,街头骤然暴起的袭击者……他的一切厄运,皆源自那一个敞开的、吸纳了无数怨念的黑匣。凡触摸者……皆可能沦为那无处安息的怨念的……宿主!”
“恶灵(Dybbuk)……”张黑洞重复着这个词,像吟诵着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血腥的围场,又落回到亚克身上。他的声音低沉而精准,如同解析一个致命的几何图形,“……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混乱。它们曾栖息于血肉,如今在生死缝隙间游荡,渴望着生者的温度。它们会寻找心防的破绽,信仰的废墟。古籍所言的血污,不过是它们行踪泄露的印记。”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铭刻着疯狂手冲之路的石壁,“……这些疯狂的执念,这整个地方弥漫的死亡与荒诞……还有我们即将抛洒的炽热之血……没有比这更丰盛、更黑暗的……祭坛与通道了。”
暮色如垂死的巨兽匍匐在窗棂,宗教仪式的烛火在风中明灭,仿佛恶灵舔舐灯油的舌尖。偷懒的祷告或对教义的迟疑,都是向深渊敞开的一线门缝——传说里,那些怀疑摩西是否劈开红海的人,魂魄早已被苍红色云涛间的怨鬼蚀尽。敷衍的犹太礼如同掷向地狱的请柬,而附体恶灵,正踩着磷火编织的地毯溯游人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