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野(八)(1/2)
贫瘠的野(八)
舒棠仍然记得弟弟出生时的场景。
他出生在一个严酷的冬天,那天的雪花纷纷扬扬,绵延数公里将公路覆盖。父亲和母亲在医院,只留下她一个人待在家里。
角落中的火炉将熄未熄,屋外狂风呼啸,她在恐惧中等待着这个新生命的降临。那时的她也是一个孩童,望着漫天飞雪学着电视里那样,握紧双拳放在胸前,祈祷母亲平安。
后来她看到那个小孩儿,皱巴巴的小脸,耷拉着眉眼,皮肤黑黢黢的,每一声啼哭都如此清脆响亮。
“是个男孩儿,是个男孩儿!”回家拿东西的爸爸一边跺着脚一边和她说,“你有弟弟了小棠!”
舒棠觉得自己的心里有千言万语,她想问问爸爸,自己出生时他也是这样高兴吗,那一天的天气怎么样;她想问问他,妈妈是不是也为自己的出生感到幸福。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紧紧揪住爸爸的衣角问他,“爸,你带我也走吧。”
但爸爸不能带走她,就像妈妈一样。他们有自己的生活。
舒棠是有爸爸妈妈的人,但他们并不属于自己。他们属于男孩儿,只有男孩儿,才能带他们脱离这苦涩生活的泥沼。
弟弟的分量随着他的体重越来越大,原来的一切都不再属于她。
记得有一次玻璃渣划破手掌,母亲一边骂她一边细心把碎片挑出来的模样,那和童年里的妈妈重合在一起,又彻底分离。她从一个懂事的小孩儿变成了沉默的大人。
弟弟的生日和过年离得很近,所以她不再喜欢过年,但她仍然喜欢雪天。因为雪是纯白的,可以掩盖很多痛苦,如果一个人藏在里边,就不会被人发现。
上高中以后,雪天意味着艰难的步伐,但她仍然喜欢雪天。因为宴池会拉着她,或者两个人用胳膊挽着彼此,蹚过厚厚的积雪。
或许老师会责骂她,同学也会嘲笑她,但学校也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庇护所,将稚嫩的她紧紧包裹。她在图书馆里借过一本又一本的新书,看到了比这里更大的世界,在那些和她命运相似的人身上,她早早看到了爱欲无常。
文字和知识像是强有力的吸铁,让她找到了逃离的方向,在又一次大雪过后,舒棠终于再一次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想下个学期办住校,这样就不用学校和家里来回跑了。”
宴池侧过身子看她,“你爸妈能愿意?住校是要交钱的。”
舒棠跺跺脚,甩掉鞋上的雪花,“我和我爸去说,他会同意的。”
舒棠的爸爸后来确实同意了。一是舒棠这么多年沉默寡言,这是第一次主动央求他;二来现在正是上学的重要时期,舒棠的请求并非没有道理;三来,舒棠看着远处的炊烟,“我妈说过几年我嫁人了,弟弟也会出去工作挣钱,她身边没有伴儿。”
他们打算再要一个孩子。
宴池只是呵了一口气,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回道,“那你妈可真能生。”
下半学期,舒棠和宴池一起住校,因为进校比较晚,只能和其他来自三个班的同学住在一起。
住宿生活比舒棠想象得好了不止一点,没有争吵不休,大家每天都很安静,虽然有些小矛盾,但日常和谐。
但她知道这是因为宴池。如果没有宴池,她或许会把这一切搞得一团糟糕。
宴池和大多数人都相处得不错,但能和她形影不离的人只有舒棠,班里的人说,这两人住校都要在一起,所以分宿舍的时候,连老师也自然而然地把她们分在一起。
但舒棠和宴池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住校之后,舒棠会早早起来,去班里看书背单词。
因为英语基础不好,她的单词量非常差劲,即使宴池已经努力帮她分析题型,给她看笔记,也很难让她在短时间内快速提高成绩。
大概是舒棠太努力了,好几次英语老师都让她去办公室,劝她悠着点。
宴池打趣她,已经努力得把老师感动了。舒棠似笑非笑,“她怎么会怕我努力,只是怕我出事而已。”
前不久,一个学生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离家出走了,家长闹了好久。几乎同一时间,市里的一个初中生与老师发生口角,从教学楼一跃而下。
这或许是更加真实的舒棠。在家里冷眼旁观的那些岁月里,每一分都铸就了冷静客观的她。如系统所说,她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世界,因为她擅长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打破自己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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