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野(八)(2/2)
宴池会是哪个例外吗?宴池本人也不知道。
但她把舒棠当作朋友,因为她知道舒棠已经把自己的刺藏起来,小心翼翼地让自己抚摸。
系统跳出来哼哼唧唧嘲讽她,“你看你,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哼!”
“……所以你希望别人不真诚地对待你吗?”
“可是她一直防备你啊!”
“她怎么对待我是她的事,我怎么对待她是我的事,每个人性格不同,怎么能要求别人对自己绝对坦诚呢?”宴池皱起眉头,对系统的想法并不认同,“我交的是朋友,不是一个任予任求的傻子。想要获得别人的信任就要有百分百的付出,而不是靠虚伪的方式欺骗她。你说舒棠不坦诚,作为外来者的我们就很坦诚吗?”
这番话说得或许有些严重了,但是宴池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并不在乎系统能否真的理解,又或许是因为它知道它不能,才会放心地说出来。
系统态度软化了一下,“我们又不一样。”
“但在我心里,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和舒棠也是一样的。”
系统终于不说话了。
熄灯后,宴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系统用低低的声音问她,“你真的觉得我和你一样吗?”
“再多问一句就马上不是了。”宴池烦躁地翻了个身,床铺发出一声响。
三月初,天气有点凉。舒棠早起了半个多月后,还是感冒了。她的体质不是很好,加上高强度的学习和不正常的作息,连续发了两天高烧,两天低烧,中间还来了月经。根据当事人的坦白,高烧之后量就少了很多,等退烧后基本没有量了。
宴池被气得不轻,让她请假,但她死活不想回家,一脸半死不活的表情,宴池只能陪她去医务室输液。病一好,就逮着机会把人骂了一顿。
舒棠外表温和,其实非常倔强,一般认定的道理很少有人能够动摇;宴池看着更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实则脾气暴躁,骂人的时候非常毒舌,尤其一方如果有把柄握在她手里,她能把对方骂得擡不起头。更何况,气急了她敢直接上去戳着人家的鼻子骂,生怕打不起来。
这样的两个人,一旦吵架也是很可怕的。舒棠第一次见证挨骂发生在自己身上,切实感受到了那些人的痛苦。“确实难听啊。”她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冷着脸对宴池说,“我错了,别骂了行吗,我想喝口水。”
看宴池还是瞪着眼十分不解气的样子,想了想又问,“要不然你喝点水?”
宴池被彻底气笑了,“看看,你还挺关心我的。”
“是是,已经每天让你睡不好了……”舒棠拍拍她,怎么看还是那张冷脸,“我以后不折腾了,我向你保证。”
结果换来对方一记白眼。“你想什么呢?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后边的学习怎么吃得消?”
但想想舒棠青春期吃的应该也不是很好(系统: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俩的饮食水平半斤八两),她还是决定原谅对方。“过几天休息好了我带你锻炼身体。”
“练什么?”舒棠有种不好的预感。
宴池果然笑得不怀好意,“打拳啊。”
说是打拳,其实是宴池从楼上大爷那里学来的八段锦。大爷酷爱养生,之前看她青春可爱非要给她讲讲八段锦的好处,并且塞给她一张姿势图,让她有空一定练习练习。宴池让系统看过,确实是正经八段锦,呼吸和姿势都正确,于是花了几天研究了一下,觉得老祖宗的这些东西非常有趣,可以一试。
舒棠想要拒绝,奈何宴池脑袋一歪,一副“不要太过分”的样子。
其实宴池很早就想带舒舒棠参加一些运动,但她们的周末时间有限,而日常的集体活动,又很少有人能够接纳她们。对舒棠来说,感情在她眼里一向顺其自然,淡薄待之,而除了逃离这里去外面读书的执念,她也没有别的兴趣。但八段锦不同,精神力高度集中,且刚中带柔,能够在漫长的岁月里中和她的刚强。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宴池和舒棠早早来到操场,此时周围没有人,只能看到栏杆外升起的袅袅炊烟。天色泛蓝泛红,黑色在树影间翻腾,远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宴池带着舒棠一招一式的比划,开始两个人一直笑场,一周后就默契十足。宴池的每个指令,舒棠就能清晰领会;再过一周,远远望去,两人每个动作的幅度都几乎一致。
伸出胳膊握住拳头的时候,舒棠的掌心发热,那种温热沿着脚底直到头顶;出拳时,从软绵绵的力道到风声渐起,她感受到一种力量在内心涌动。黑漆漆的操场上,她们享受着这时光流逝的一刻,同一个指令,同一个动作,同一种呼吸——
潮汐生,天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