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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深渊共行——当守护者踏入记忆与现实的交界(1/2)

目录

(一)湄公河雨夜:当坐标点成为实体之门

夜,北纬20°47’13”,东经100°12’45”。

热带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雨点抽打在丛林叶片上发出爆豆般的巨响。老挝博胶省的这片原始雨林深处,八道身影在泥泞中艰难移动。

“热成像显示前方三百米有建筑物轮廓。”魏超压低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汇报,“没有可见光,但红外信号密集——地下有大规模电子设备运行。”

张帅帅抹去脸上的雨水,盯着战术平板上的卫星地图:“坐标吻合危暐提供的位置。表面是废弃橡胶加工厂,地下结构……至少三层,深度超过四十米。”

鲍玉佳紧跟在队伍中间,她的便携脑电监测器发出轻微警报。“我的神经基线波动超过15%。”她喘息着说,“这个地方……有强烈的电磁干扰,感觉就像……”

“就像有人在试图读取你的思维。”曹荣荣接话,她的监测器也在闪烁,“所有人检查防护服神经屏蔽层。”

团队在丛林边缘停下。前方两百米,一座锈迹斑斑的厂房在暴雨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没有灯光,没有守卫,没有狗吠——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更加可疑。

程俊杰启动全频段扫描。“地面有被动运动传感器,覆盖密度很高。还有……声波成像阵列,能通过雨滴落地的回声差异探测入侵者。”他快速操作设备,“给我三分钟,我尝试制造干扰盲区。”

付书云和梁露在后方建立临时通信节点。她们将危暐代码库中的“安全隧道”模块部署到便携服务器上,确保即使实验室有信号屏蔽,也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团队通讯。

孙鹏飞和沈舟检查神经防护设备。“干扰源来自地下,频率在42-45Hz之间——这是典型的记忆干预频段。”沈舟面色凝重,“实验室可能正在运行大规模神经实验。”

陶成文站在队伍最后,他没有穿防护服,只披了一件雨衣。他的目光越过厂房,看向更深的丛林。“危暐来过这里。”他轻声说,“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他的意识……被带到这里过。”

“老师,您感觉到了什么?”鲍玉佳问。

“一种熟悉的痛苦。”陶成文闭上眼睛,“就像在危暐房间里,读他那些卡片时的感觉。但这里……更强烈,更密集。有很多人的痛苦,叠加在一起。”

程俊杰完成干扰部署。“盲区建立,只有九十秒窗口。行动!”

八人如幽灵般穿过雨幕。魏超和马强打头阵,用消音设备清除沿途的被动传感器。张帅帅居中指挥,鲍玉佳和曹荣荣紧随其后,孙鹏飞、沈舟保护技术组,陶成文在队尾。

他们抵达厂房外墙。锈蚀的铁门上挂着一把看似普通的挂锁,但程俊杰扫描后摇头:“生物识别锁,需要掌纹和虹膜。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

“用危暐的后门。”张帅帅说,“愧疚信号模式。”

鲍玉佳深吸一口气:“需要集中回忆……最愧疚的事。”她看向陶成文,“老师,您先来?”

陶成文将手按在识别面板上,闭上眼睛。他回忆的是危暐出国前那个夜晚的电话——学生说“老师,我可能要去做一些不好的事”,而他的回应是“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别走歪路”。但他当时太忙,只是匆匆安慰几句就挂了电话。

如果那天晚上,他多问几句,多坚持一下,会不会不一样?

脑电监测器显示,他的γ波频率升至43Hz,θ波振幅下降29%。识别面板发出轻微的“滴”声,但门没开。

“还差一点。”程俊杰盯着数据,“前额叶血流量增加13%,需要15%。”

曹荣荣上前,将手叠在陶成文手上。她回忆的是自己给危暐提供的心理分析报告——那些被用来优化诈骗话术的专业知识。张帅帅也加入,他回忆的是自己提供的法律漏洞分析。

一个接一个,团队成员将手叠在一起,集中回忆自己与危暐案相关的愧疚。鲍玉佳回忆的是自己计算出“陶老师心理崩溃点”的那份报告;孙鹏飞和沈舟回忆的是自己提供的神经数据;付书云和梁露回忆的是技术方案;程俊杰回忆的是追踪技巧。

八个人的愧疚叠加,脑电信号在交互中产生共振。

识别面板突然亮起绿光。“滴——认证通过。欢迎回来,样本V-7。”

门开了。

但这句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样本V-7”是危暐在实验记录中的代号。

(二)地下第一层:神经干预设备陈列馆

门后不是厂房,而是直接通往地下的金属楼梯。空气瞬间变得干燥、冰冷,带着臭氧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楼梯向下延伸三十米,尽头是另一道门——这次是厚重的气密门,门口有全身防护服和消毒间。

“这里比我们想象的专业。”魏超检查环境,“空气过滤系统、正压防护、电磁屏蔽……这是P3级生物实验室的标准。”

马强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向里面:“看到设备了。很多椅子,上面有头盔和电极。像……牙医诊所,但更可怕。”

程俊杰破解了气密门的电子锁。门滑开的瞬间,冷白的灯光自动亮起。

地下第一层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大约五百平米的空间,整齐排列着三十个“工作站”。每个工作站都是一把特制的躺椅,配备着精密的神经干预头盔、多导生理监测仪、药物注射泵、以及数据记录终端。大多数设备都处于休眠状态,但有几个终端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脑电波图谱和生理参数。

“这是……记忆干预车间。”孙鹏飞走近一个工作站,阅读终端上的标签,“‘样本B-12,第三次记忆重构,目标:消除对诈骗行为的道德不适。进度:87%。副作用:短期记忆混乱,已注射NZT-7缓解。’”

沈舟查看另一个终端:“‘样本C-09,道德脱敏训练,当前阶段:设计诈骗亲密家人的方案。完成度:100%。情绪反应:愧疚指数从8.2降至3.1,符合预期。’”

鲍玉佳感到一阵恶心:“他们在这里系统地消除人的道德感。”

曹荣荣打开一个文件柜,里面是厚厚的纸质档案。每份档案对应一个“样本”,包含完整的个人信息、心理评估、干预记录、实验数据。

她随机抽出一份:“样本D-05,原名刘志远,28岁,中国籍软件工程师。诱骗方式:伪造新加坡高薪offer,实际目的地金三角。干预目标:将其从‘有道德顾虑的技术人员’改造为‘高效诈骗算法设计师’。当前状态:改造完成,已转移至第三层‘生产区’。”

档案里附有照片。第一张是刘志远护照上的标准照,笑容腼腆;第二张是他被诱骗前的最后一张自拍,在机场候机厅;第三张是“入职”一个月后的监控截图,眼神空洞;第四张是三个月后的实验记录照片,他正在设计诈骗方案,表情专注而冷漠。

“他们毁了多少人……”付书云声音发颤。

梁露在另一排文件柜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不是实验记录,而是“产品目录”。

目录印刷精美,像高端技术公司的宣传册。封面上写着:“太子集团神经优化服务——为您打造最忠诚、最高效、零道德负担的技术团队。”

翻开内页,是各种“服务套餐”:

基础套餐:道德脱敏

适用对象:新入职技术人员,对诈骗工作有抵触情绪

服务内容:通过三次神经干预,将目标的道德愧疚感降低70%以上

价格:5万美元/人

成功率:94%

进阶套餐:记忆重构

适用对象:需要执行特殊任务,但存在心理障碍者

服务内容:删除特定不利记忆,植入虚假有利记忆

价格:12万美元/人

成功率:87%

定制套餐:人格重塑

适用对象:高级管理人员或特殊人才

服务内容:根据客户需求,定制目标的价值观、忠诚度、行为模式

价格:面议

成功率:73%

目录最后附有“客户见证”:

“感谢太子集团的服务,我的技术团队现在效率提升了300%,再也不会有人质疑‘手段是否道德’这种无聊问题了。——某东南亚博彩集团CEO”

“我们收购了一家中国科技公司,但原团队不肯配合我们的‘业务转型’。经过贵公司的神经优化,现在他们是我们最得力的诈骗算法开发团队。——某跨国犯罪集团技术总监”

“砰!”张帅帅一拳砸在金属柜上,“他们把人当成产品……当成零件……”

陶成文拿起一份档案,手指颤抖。档案编号:V-7。里面的照片,是危暐在矿洞干预时的监控截图——眼神空洞,被束缚在椅子上,头盔上的指示灯闪烁。

还有危暐自己写的“治疗记录”:

“第一次干预后,对张坚案的记忆变得模糊。魏教授说这样更好,但我知道我在忘记重要的事。”

“第三次干预后,可以平静地设计诈骗算法了。这是进步吗?还是堕落?”

“第七次干预后,昨晚梦见自己设计诈骗陶老师的方案。醒来后不觉得愧疚,只觉得‘任务完成’。我可能已经死了。”

档案最后,是魏明哲的批注:

“样本V-7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深度改造案例。从高道德感技术人员,逐步转化为高效犯罪工具,同时保留了完整的技术能力和部分自我意识——这证明了我们的技术可以精确控制改造程度,保留‘有用’的部分,消除‘阻碍’的部分。

下一步研究方向:如何让改造对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自愿选择自我改造?这将消除最后的人道主义争议。”

“自愿选择自我改造……”曹荣荣重复这句话,“这就是他所说的‘第三阶段实验’?让人主动要求消除自己的道德感?”

鲍玉佳突然说:“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道德痛苦中,而有人提供‘消除痛苦’的服务……确实可能‘自愿’选择。就像长期疼痛的人会要求截肢一样。”

“但那不是真正的自愿。”陶成文说,“是在极端痛苦下的被迫选择。就像危暐,如果他有机会选择‘忘记愧疚’,在那种痛苦下,他可能真的会选。但这不意味着这个选择是自由的。”

讨论被程俊杰打断:“发现下行通道。第二层的门……需要更高权限。”

(三)第二层:记忆迷宫的真实版本

第二层的门需要双重认证:生物特征+声纹密码。生物特征可以用愧疚信号模式模拟,但声纹需要危暐的声音。

“危暐的录音里有他的声纹样本。”付书云调出U盘里的音频文件,“我可以提取特征,合成模拟声纹。但需要知道密码内容。”

梁露检查门禁系统:“密码是动态问题,每次不同。系统会问一个问题,需要用特定声音回答。”

话音刚落,门禁屏幕亮起,一个温和的电子女声响起:

“身份验证:样本V-7。请回答今日验证问题:你设计的最成功的诈骗方案是针对谁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折磨——强迫危暐回忆自己最深的罪,并亲口承认。

付书云快速操作:“我可以合成危暐的声音回答。但回答什么?陶老师?”

“等等。”陶成文说,“危暐在录音里说过,他在每个诈骗方案里都埋了‘暂停点’。那对他来说,最‘成功’的方案,可能不是骗到最多钱的,而是……最完美地隐藏了拯救可能性的。”

“那会是哪个方案?”张帅帅问。

曹荣荣思考:“针对每个人的方案里,危暐都设计了‘非强制暂停点’。但如果要选一个最完美的……可能是针对陶老师的。因为那是最危险的,魏明哲盯得最紧,但他依然成功埋下了拯救机制。”

鲍玉佳同意:“而且危暐在录音里提到,他打电话警告过陶老师。那个方案虽然启动,但最终被他自己破坏了。从技术角度看,这是一个‘完美执行但被内部瓦解’的案例——既满足了魏明哲的要求,又实际保护了目标。”

付书云看向陶成文:“老师,您觉得呢?”

陶成文闭上眼睛:“回答‘陶成文’吧。如果这是危暐需要每天面对的问题……我希望他知道,我原谅他了。”

合成声纹准备就绪。付书云按下播放键。

一个疲惫但清晰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陶成文。我最成功的诈骗方案,是针对我的导师陶成文。”

门禁屏幕闪烁两秒,然后显示:“答案验证通过。情感匹配度:97%。欢迎回来,V-7。”

气密门滑开。第二层的景象,让即使是最冷静的专业人士也感到呼吸困难。

如果说第一层像医疗车间,第二层就像……艺术馆。

巨大的环形空间,墙壁是360度的环形屏幕,此刻正显示着复杂的神经网络图谱。数十个透明圆柱体分散排列,每个圆柱体里都有一个培养舱,舱内漂浮着人脑的3D全息投影。投影周围环绕着数据流:记忆片段、情绪波形、认知模式。

“这是实时记忆监控。”孙鹏飞走近一个圆柱体,“看标签——‘样本F-11,当前正在回忆童年母亲生病的场景。情绪标签:愧疚、无助、渴望拯救。可利用点:亲情软肋。’”

沈舟查看另一个:“‘样本G-03,当前正在设计诈骗话术。认知模式:理性分析主导,道德抑制功能被临时关闭。效率评级:A+。’”

环形屏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台。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行字:

“记忆重构系统3.0——编辑过去,设计未来”

程俊杰尝试访问系统。“需要最高权限。但我发现……有访客日志。”

他调出日志记录。最近三天的访问记录显示:

昨天22:15:用户魏明哲,操作“批量记忆提取”,目标样本:V-7关联网络(7人)

今天03:40:用户魏明哲,操作“模拟植入测试”,内容:团队协作记忆

今天08:20:自动任务,操作“记忆完整性扫描”,范围:全样本

今天14:30:用户魏明哲,操作“设计新实验协议”,主题:“自愿改造的诱惑阈值”

“他昨天提取了我们的记忆。”鲍玉佳说,“通过危暐的关联。”

“模拟植入测试是什么意思?”张帅帅问。

程俊杰调出测试记录:“他尝试在我们七个人的记忆里,植入一段‘我们曾与危暐合作进行合法技术研究’的虚假记忆。但系统显示植入失败率87%——我们的真实记忆太强烈,虚假记忆无法稳固。”

曹荣荣松了口气:“所以我们的记忆还是相对安全的。”

“不一定。”孙鹏飞指着另一条记录,“看这里——‘备用方案:如无法植入完整虚假记忆,可植入“记忆不确定性”——让目标怀疑自己的记忆真实性。预计成功率:65%。’”

“记忆不确定性……”鲍玉佳重复,“这就是危暐经历过的。不是让你相信假的,而是让你不再敢相信真的。”

陶成文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漂浮的大脑投影。“这里有多少人?”

程俊杰搜索数据库:“当前在线监控的样本:42人。历史实验样本总数:217人。其中中国籍:89人,东南亚各国:102人,其他:26人。职业分布:技术人员73%,金融从业者15%,其他12%。”

“217个被毁掉的人生……”梁露感到眩晕。

付书云在数据库中发现一个子目录:“‘成功转化案例’。这里记录的是改造完成,已经投入‘生产’的样本。”

她点开第一个案例:

“样本A-01,原名陈浩,31岁,中国籍算法工程师。转化前:拒绝参与诈骗项目,试图逃跑。转化后:设计出‘杀猪盘’3.0算法,使诈骗成功率提升45%。当前状态:诈骗集团技术总监,年薪200万美元,自愿接受定期‘道德维护’干预。”

案例附有转化前后的视频对比。转化前,陈浩在审讯室里大喊:“你们这是犯罪!我不会帮你们的!”转化后,他在技术会议上平静地讲解:“我们的算法需要更精准地识别目标的孤独感和虚荣心,这是转化的关键。”

“自愿接受定期干预……”沈舟感到彻骨寒意,“他真的认为这是‘维护’,而不是‘控制’?”

孙鹏飞打开另一个案例:“样本M-07,原名阮文英,28岁,越南籍数据分析师。转化前:因被迫参与诈骗而多次自杀未遂。转化后:开发出‘跨国资金洗白路径优化系统’,效率提升300%。备注:主动要求消除自杀倾向记忆,专注于技术工作。”

视频里,阮文英在转化后接受采访:“以前我总是纠结于道德问题,活得很痛苦。现在我想通了——技术就是技术,用好用坏是使用者的事。我只需要专注于把技术做到极致,这就够了。”

“他们被改造成了……技术至上主义者。”曹荣荣分析,“消除了道德维度,只剩下技术优化这一单一目标。这是最可怕的改造——不是把人变成疯子,而是变成没有道德坐标的‘高效工具人’。”

陶成文问:“危暐在哪个分类里?”

程俊杰搜索:“V-7……分类是‘深度改造但保留部分自我意识的特殊案例’。备注:‘此样本在极端压力下仍试图保留道德挣扎,证明完全消除道德感可能损害创造性。最佳改造策略:保留可控程度的道德痛苦,作为技术创新驱动力。’”

“把道德痛苦当作驱动力……”张帅帅咬牙,“魏明哲真是……把人性研究透了。”

突然,环形屏幕上的所有神经网络图谱同时闪烁,切换成同一个画面——

一张人脸。五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表情平静,眼神深邃。

“欢迎来到记忆重构中心,各位守护者。” 声音通过环绕音响传来,温和而清晰。

是魏明哲。

(四)实时对话:研究者与破坏者的首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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