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深渊共行——当守护者踏入记忆与现实的交界(2/2)
“我知道你们会来。”屏幕上的魏明哲微笑道,“从危暐留下那些后门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带着他的愧疚信号来——这很有意思,证明我的理论是正确的:道德痛苦可以成为强大的身份认证手段。”
陶成文上前一步:“魏明哲,停止这一切。你无权改造任何人。”
“无权?”魏明哲挑眉,“陶教授,您作为教育者,不也在‘改造’学生吗?您教他们知识,塑造他们的价值观,引导他们成为您认为‘好’的技术者。我们做的事情本质相同,只是目标不同。”
“本质不同。”陶成文声音坚定,“我尊重学生的自由意志。你摧毁它。”
“自由意志?”魏明哲笑了,“一个有趣的概念。但您真的相信它的存在吗?当一个人被亲情绑架、被经济压力逼迫、被社会期待裹挟时,他的‘自由选择’还剩多少?危暐选择去东南亚,是因为他‘自由’吗?还是因为您所赞美的那个孝道文化,以及一个让重病患者家庭破产的医疗体系,共同把他推向了那个选择?”
这番话让团队陷入短暂沉默。
魏明哲继续说:“我只是让这个过程更高效、更可控。与其让人们在混乱的社会压力下被迫做出糟糕选择,不如系统地帮他们消除那些阻碍‘高效生存’的情感负担。看看这些样本——”他挥手,屏幕上显示多个案例对比,“改造前,他们痛苦、挣扎、效率低下;改造后,他们专注、高效、满足。谁的状态更好?”
“他们失去了人性。”鲍玉佳说。
“人性是什么?”魏明哲反问,“是那种让危暐夜不能寐的愧疚?是那种让陈浩试图逃跑的恐惧?是那种让阮文英多次自杀的痛苦?如果这就是人性,那么放弃它有什么可惜?”
曹荣荣回应:“人性也包括爱、同情、责任感、道德勇气……”
“但这些所谓‘积极情感’,本质上也是神经化学信号的特定模式。”魏明哲打断,“我可以保留它们,如果需要的话。事实上,我在危暐身上就是这么做的——保留了他对您的敬爱,对母亲的牵挂。这些情感让他更稳定、更可控。我只是移除了那些‘阻碍性情感’,比如过度的道德愧疚。”
他调出一张图表:“看,这是危暐改造前后的神经信号对比。改造后,他的创造性工作时段延长了300%,情绪波动降低了70%,主观幸福感评分提升了40%。从任何客观指标看,他都‘更好’了。”
“但他痛苦!”陶成文提高声音,“直到最后,他都在痛苦!”
“那是残留效应。”魏明哲平静地说,“就像截肢后的幻肢痛——肢体已经不在了,但大脑还在发送疼痛信号。如果给他足够时间和更多干预,这种残留痛苦也会消失。事实上,如果他愿意接受‘自愿改造’,我可以让他完全解脱。”
张帅帅冷笑:“所以你的第三阶段实验,就是让人主动要求被改造?”
“正是。”魏明哲点头,“当一个人长期处于道德痛苦中,而社会又无法提供解脱方案时,我提供一种技术解决方案。这有什么不对?就像抑郁症患者可以吃药,疼痛患者可以用止痛药一样。”
“但你在制造那种痛苦!”孙鹏飞愤怒地说,“你先把人诱骗进来,逼迫他们犯罪,让他们产生道德痛苦,然后提供‘解药’!这是标准的成瘾制造模式!”
魏明哲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说:“这是个有价值的批评。确实,在早期实验中,我采用了‘先制造问题再提供方案’的模式。但在第三阶段,我计划跳过这一步——直接向社会提供‘道德痛苦缓解服务’。想象一下:那些因为工作与道德冲突而痛苦的人,那些因为伤害他人而愧疚的人,那些因为无法达到社会道德标准而自我厌恶的人……他们可以来这里,获得解脱。”
“这会摧毁整个社会的道德基础。”沈舟说。
“也许道德基础本就该被重建。”魏明哲说,“用更理性、更高效、更少痛苦的系统来替代。毕竟,人类历史上,道德观念已经改变过无数次了。奴隶制曾经是道德的,性别歧视曾经是道德的,种族隔离曾经是道德的……为什么现在这套道德,就一定是最终版本?”
这场对话越来越像哲学辩论,但程俊杰提醒:“他在拖延时间。系统显示,他正在远程启动数据销毁程序。”
果然,屏幕角落出现倒计时:数据自毁程序启动——剩余时间:8分42秒
“被发现了吗?”魏明哲微笑,“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试图阻止数据销毁,但成功率不到10%,而且会触发实验室的物理自毁系统;第二,跟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张帅帅问。
“我给你们完整的实验数据备份——包括所有样本的改造记录、技术细节、神经参数。你们可以用这些数据做两件事:一是完善你们的‘记忆守护’技术,二是向世界证明这种技术的危险性。作为交换,你们让我安全离开,并承诺不追捕我。”
“为什么?”付书云不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的研究已经完成了。”魏明哲说,“核心理论已经验证,技术方案已经成熟。即使这个实验室被毁,只要数据还在,我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重建。而把数据给你们,反而能加速社会对这个问题的重视——毕竟,只有当守护者也掌握了技术细节,才会真正理解威胁有多大。”
梁露摇头:“我们不可能放你走。你会继续伤害更多人。”
“我换个地方,用更温和的方式。”魏明哲说,“就像我说的,第三阶段是‘自愿改造服务’。不诱骗,不强迫,只服务于那些主动寻求解脱的人。这难道不比现在这样好吗?”
倒计时:6分15秒
陶成文突然说:“危暐在哪儿?”
屏幕上的魏明哲愣了一下。
“我是说,危暐的意识。”陶成文盯着他,“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他的记忆被你们提取了,他的神经模式被你们记录了。在这个系统里,是不是有一个……数字化的危暐?”
魏明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您确实是他最好的老师。是的,样本V-7的完整神经图谱和记忆库,都保存在系统核心。那不是危暐本人,但包含了他所有的思维模式、记忆碎片、情感反应。理论上,可以基于这个模型,模拟他的决策和对话。”
“打开它。”陶成文说,“让我跟他说话。”
“老师!”张帅帅想阻止,“那可能是个陷阱……”
“让我跟他说话。”陶成文重复,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魏明哲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吧。满足您这个要求,作为我对危暐的……最后一点尊重。”
环形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所有神经网络图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对话界面。界面左侧是一个头像——危暐硕士毕业时的照片,微笑。右侧是空白输入框。
系统提示:“V-7模拟系统启动。注意:此为基于历史数据的预测模型,并非真实意识。”
陶成文走到控制台前,在输入框打字:
“危暐,我是陶老师。我们找到了你的录音,你的卡片,你留下的一切。我们知道你做了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
几秒钟后,系统回复:
“老师……对不起。”
字体是危暐的手写体风格。
“不用说对不起。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有机会彻底摧毁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个保存了你数据的系统,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这次等待时间更长。倒计时:4分30秒
回复来了:
“摧毁它。全部摧毁。”
“但请先……下载样本们的原始记忆备份。那些被篡改之前的记忆。如果可能,还给他们。”
“至于我的数据……我不值得被保存。让我彻底消失吧。”
陶成文眼眶红了。他继续打字:
“你值得。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之一。”
回复:
“曾经是。但现在……我只是个罪人,和实验品。”
“老师,请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保护好我妈妈。第二,别让任何人再经历我的路。”
“如果我的数据有一点点用,可以用来阻止魏教授,那就用。用完了,就删除。”
“最后……谢谢您来看我。虽然这不是真的我。”
陶成文擦去眼泪,打字:
“再见,危暐。愿你安息。”
回复:
“再见,老师。愿你们成功。”
对话界面关闭。魏明哲的脸重新出现,表情复杂。
“您看到了,”他说,“即使只是模拟,他也选择自我毁灭。这种自我牺牲倾向,是我始终无法完全消除的‘人性残留’。也许您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无法被编程。”
倒计时:3分10秒
张帅帅做出决定:“我们接受交易。数据给我们,你离开。但我们有条件:第一,你要解除实验室自毁系统;第二,你要释放所有还能恢复的样本;第三,你要提供所有关联犯罪网络的名单。”
魏明哲摇头:“我只能做到第一条。其他样本……他们的改造程度太深,即使恢复原始记忆,也无法正常生活了。至于犯罪网络名单,给了你们也没用,那些组织会立即切断联系。”
“那就给数据。”程俊杰说,“现在!”
魏明哲操作控制台。环形屏幕上显示数据传输进度:“正在打包核心数据库……预计时间:2分45秒。”
倒计时与传输时间几乎同步。气氛紧张到极点。
鲍玉佳突然说:“魏教授,我有个问题。你自己……接受过记忆改造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一愣。
魏明哲沉默几秒,然后笑了:“很好的问题。是的,我接受过。早期的实验,需要研究者亲身体验。我消除了对‘伤害他人’的愧疚感,增强了‘追求科学真理’的执着。否则,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所以你也是个受害者。”曹荣荣说。
“我是进化者。”魏明哲纠正,“我选择了成为更高效的研究者。这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数据传输完成。程俊杰确认:“收到加密数据包,大小4.7TB,哈希值校验正确。”
倒计时:0分45秒
“自毁系统已解除。”魏明哲说,“现在,我要离开了。建议你们也尽快撤离——虽然解除了自毁,但这个地方很快就会引起当地武装的注意。”
“最后一个问题。”陶成文说,“你为什么选择研究这个方向?”
屏幕上的魏明哲沉思片刻,然后说:
“因为我年轻时,见过太多人在道德困境中痛苦。他们想做好人,但现实让他们不得不做坏事;他们想坚守原则,但生活逼迫他们妥协。我看到了这种痛苦的普遍性和无解性。”
“于是我思考:如果道德本身是痛苦的来源,那么也许问题不在人,而在道德。如果技术可以消除这种痛苦,为什么不呢?”
“我的错误在于,我用了错误的方法来验证这个想法。但想法本身……我不认为错了。”
屏幕变黑。魏明哲离线。
实验室陷入寂静。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和倒计时归零的提示音:
“自毁程序已终止。实验室进入待机状态。”
(五)撤离与拯救
团队立即行动。程俊杰和付书云负责下载所有能获取的数据;孙鹏飞和沈舟寻找可能恢复的样本;魏超和马强警戒;张帅帅协调;曹荣荣和鲍玉佳尝试安抚那些还有意识的样本;陶成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已经黑屏的对话界面。
他们在第二层找到了七个还保留部分意识的样本。这些人被囚禁在特殊的隔离舱里,处于半清醒状态——改造没有完全成功,他们卡在了“知道自己被改造但无法反抗”的状态。
“带他们走。”张帅帅下令,“其他人……其他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其中一个样本抓住鲍玉佳的手,眼神混乱:“我……我是谁?我做了什么?”
鲍玉佳握住他的手:“我们会帮你找回来。先离开这里。”
撤离比进入更艰难。七个样本中有两人无法自主行走,需要搀扶。他们原路返回,穿过第一层的记忆干预车间,爬上金属楼梯,冲出厂房。
暴雨还在下。远处传来车辆的引擎声——魏明哲说的是真的,当地武装正在赶来。
“分两组撤离!”魏超指挥,“A组带样本走东侧路线,B组掩护!”
他们在丛林中狂奔,雨水模糊视线,泥泞拖慢脚步。身后传来枪声,但距离很远。显然,当地武装并不想真的追击,只是警告他们离开。
两小时后,团队抵达边境接应点。七名样本被送上医疗车,紧急送往最近的合作医院。
团队成员挤在另一辆车上,精疲力竭,无人说话。
车窗外,雨停了,黎明前的天空露出深蓝色。陶成文看着手中的怀表——危暐父亲留下的那块。表盖内的照片上,年轻的危暐笑得很开心。
“老师,”鲍玉佳轻声问,“您觉得……我们赢了吗?”
陶成文沉默良久,然后说:
“我们拿到了数据,救出了七个人,摧毁了一个实验室。这算胜利。”
“但魏明哲逃走了,他的理论和技术还在。那些被彻底改造的人,我们救不回来。这算失败。”
“至于危暐……我们理解了他,但永远失去了他。这不算输赢,只是……代价。”
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远处,湄公河在晨雾中显现,浑浊的河水奔流不息,就像人性——复杂、混沌、既有摧毁一切的力量,也有孕育生命的可能。
曹荣荣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着刚刚获取的数据包。里面包含了217个人的完整实验记录,包含他们被改造前的记忆、被改造的过程、改造后的变化。
“这些数据……可以让我们真正理解记忆干预技术的全部细节。”她说,“也可以让我们开发出更好的防御手段。”
张帅帅点头:“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分析数据,制定全球应对方案。”
孙鹏飞看向窗外:“但魏明哲说的那个问题……如果将来真的有人‘自愿’要求消除道德痛苦,我们该怎么办?阻止他们?还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车队驶过边境检查站,进入安全区域。天空完全亮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丛林上。
陶成文最后看了一眼湄公河的方向,然后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危暐留下的那句话:
“愿你们能阻止他,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们阻止了一个实验室。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因为当技术可以编辑记忆、重塑人格、消除痛苦时,人类面临的不再是“如何做正确的事”,而是“什么才是正确的事”这个根本问题。
而这个问题,没有技术答案。
只有一代又一代人,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用血肉之躯去探索、去犯错、去修正、去守护的永恒过程。
车队消失在晨光中。
而在湄公河对岸,某个高处,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身影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丛林深处。
他的研究还会继续。只是换一种方式。
毕竟,只要人性中还有痛苦,他的“解决方案”就永远有市场。
这场守护与解构的战争,远未结束。
【本章核心看点】
实验室实景的震撼揭露:三层次递进式展现神经改造车间的专业化与恐怖,将抽象威胁具象为可感知空间。
“愧疚信号”门禁的诗意设定:将道德痛苦转化为物理通行证,建立伦理与技术深度融合的象征体系。
魏明哲哲学宣言的深度交锋:通过实时对话展现反派完整世界观,将犯罪提升至伦理哲学辩论层面。
数字化危暐的催泪对话:模拟系统与陶成文的最后交流,完成虚拟告别与情感闭环。
“自愿改造”伦理困境的抛出:预示第三阶段实验方向,为后续剧情埋下更深层哲学冲突。
样本案例的具体化呈现:通过多个改造案例细节,展现技术犯罪对个体毁灭的全过程。
数据交易的情节反转:魏明哲主动提供数据换取自由,颠覆传统正邪对抗模式。
有限拯救的残酷现实:只救出7/217人的结局,展现对抗的局限性与代价。
湄公河黎明撤离的象征画面:在黑暗行动后迎来晨光,但反派逃脱、问题未解,建立胜利与危机并存的复杂结局。
人性痛苦市场的永恒存在:结尾点明只要人性痛苦不灭,解构技术就永远有需求,将系列主题升至文明存续高度。